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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梅上雪,檐下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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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北风紧,天亮得似乎比往日早些,纸窗被外边的光线映得光辉夺目,听得门外大扫帚扫得“嗤嗤”作响。
“余欢。”我掀起床前的青纱,“是下雪了吗?”昨儿晚间的气象看起来便是要下雪的样子。
余欢掀起青纱,用一旁的金钩勾住,说:“可不是,这一夜的大雪下了足有一尺多厚呢。”
莫言抱来一件狐皮袄子和彩绣棉裙,都是前日宫中尚服局送过来的,一并送来的还有一件貂鼠毛大褂、一件银鼠袄子和两双羊皮小靴。
穿戴整齐,梳洗已毕,我推开窗,只见外头银妆素裹,飘雪如絮,宫娥们正在扫雪开径。
“待会咱们去雪浪亭赏雪。”我喝了一勺热粥,说道。
“说不准那边的红梅也开了呢。”莫言兴冲冲的说道。
“那再好不过了。”琉璃世界点缀着几抹红艳再美不过了。
余欢、莫言各取来一把青绸油伞,我抱着手炉,三人说笑着往雪浪亭走去。后苑梅花果真开得漂亮,梅上挂了白雪,映着有趣。忽然想起《红楼梦》里妙玉收了梅花上的雪泡茶,珍藏着只与宝黛钗三人分享过。这会儿有现成的梅花和雪,反正也是闲着,不如学她一学。
“莫言,麻烦你往回走一趟,取个这么大的瓮过来。”我比划了小酒坛的大小。
“小姐要瓮来做什么?”莫言好奇道。
“将这梅花上的雪收下,我自有妙用。”我笑道,“再让翠香搬个凳子过来。”
“奴婢这就去。”
待莫言和翠香过来,我便自个站在凳上,一手抱着青花瓷瓮,一手将梅花花瓣上的雪抖落进瓮,收完这一方的雪,又换一方继续,翠香紧紧稳住凳子,余欢和莫言立在我左右,盯着我眼都不敢多眨。
“喂,小丫头你这是在干嘛?”从雪浪亭上传来声音。
我眯着眼往那边斜望去,是赵光义,戴了雪帽,穿得素色雪褂子,趾高气昂的模样立在雪浪亭上。切!叫我小丫头,要不是扮嫩,我们年纪也差不了多少!我心里是不愿搭理他的,可谁让他今后会是皇帝呢,之前又无意冲撞了他,现在是万不能招惹得罪他的,我笑眯眯的回话说:“收梅花上的雪。”
他笑着摇摇头,大步从亭上下来。
“给王爷请安!”丫鬟们一齐跪拜。
我也抱着瓷瓮笨拙的准备从凳上下来给他请安,倒听他说了声“你就免礼吧”。不过我仍是在凳上做了个福,笑道:“谢王爷!”
“何故收了雪到这瓷瓮中?”赵光义仰头问道。
见他好奇,跟他卖个关子也不打紧,我歪着脑袋狡黠道:“妙用。”
赵光义环抱双手,冷笑一声:“呵,你这丫头还故作神秘。”
“王爷可吃过用雪化了水煮的茶?”我拍拍瓷瓮问道。
“倒不曾吃过。”赵光义掸掸肩上的雪,“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这样的鬼点子。”
不等我示意,余欢已为赵光义撑了伞,我满意的点点头,又说:“哪天王爷赏脸,云蝶为王爷煮茶便是。”
“要说煮茶,这雪天正经的该煮酒才好!”赵光义笑道。
“再烤上肉,更有意思。”我边说边收雪。
“这有何难。”赵光义伸出手,像是要牵我下来的姿势,说,“跟本王来。”
我有点吃惊,盯着他宽大的手,抱着瓷瓮犹豫着该不该握上去。
“快将瓷瓮给本王,赶紧下来,带你去烤肉!”见我扭扭捏捏赵光义有点不耐烦。
晕倒,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他伸手并不是来牵我。我低眉“哦”了一声,撇着嘴将瓷瓮放他手里,余欢扶着我下了凳子,又拿过瓷瓮交给她,吩咐道:“若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们就再收点雪,我跟王爷去去就回。”
莫言把手炉递给我,我摇摇头说:“你们用吧,别在雪地待太久,觉得冻就回去。”
三人点头笑道:“咱们收满一瓮就回去。”
雪花洋洋洒洒,天地间已是一片模糊,我撑了伞跟在赵光义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心想:跟赵光义搞好关系也是好事,若我真留在宫中,指不定日后李煜来了我还能帮衬他们,或许周嘉敏不至于被他欺负。看着赵光义冷傲的背影,我鄙夷的瘪瘪嘴。
“喂,你这丫头走得可真慢!”赵光义回过头来,我落在他身后数米远。
“雪这么厚,我腿短嘛,走着吃力!”我提脚抱怨道。
他摇头嗤笑一声,立在原地等着我。
行到与他并肩时,他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不由分说的牵着我往前走,手劲出奇的大,我瞪他一眼,甩了几下也挣不脱。
赵光义又冷冷的说:“还是一股蛮劲,本王可是为你好,怕你一个不小心跌倒。”
“这是往哪去烤肉?”白茫茫的一片,我已辨不出方向。
“本王在御膳房有位要好的朋友,去找她要了烤肉的物件和上等的牛肉,咱们就在她那里烤肉、煮酒、赏雪。”
我俩走了一会儿,七弯八拐的进了个院子,正走着就有小宫女迎面而来。“给王爷请安!”小宫女做了个福。
“四娘可在?”赵光义取下雪帽,抖落上边的雪,又掸掸肩上的落雪。
“回王爷,四娘正在里间,奴婢这就去找她出来。”小宫女回过话就往里间走去。
我收起伞,也掸掸衣裙上沾到的雪,赵光义帮我把伞挂在门边,带着我往偏院走去。
他说道:“四娘是本王和皇兄儿时的玩伴,后来战乱死了爹娘,被叔叔卖到青楼,她宁死不从,趁人不备就跳了窗户,恰巧被本王和皇兄遇见救下了,留她在太后身边,太后仙逝后她便到了御膳房。”
正说着,一个三十来岁,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子笑吟吟的迎过来,说道:“今儿北风竟是将王爷吹来御膳房了!”
“过来跟四娘讨点东西。”赵光义朗朗笑道。
“四娘这里除了酒肉,可没什么稀罕物。”四娘也笑,弯着的双眼不忘打量我。
“正是讨这好酒好肉。”赵光义说,“我们想在你这烤肉煮酒。”
“四娘这就去准备,王爷稍后。小雨,赶紧倒了热茶过来。”
一盏茶的功夫,四娘便拿了铁炉、铁叉、铁丝蒙来,在御膳房后院宽宽的屋檐下摆好,端了一盘生牛肉,一盘五花肉,一盘狍子肉,一盘糟的鹅掌鸭信过来,小雨给我俩递来两个小手炉。
四娘又忙着去烫酒,唤来一个宫女围着火炉烤肉,我和赵光义坐在小桌旁吃着鹅掌鸭信。我闻着肉香,又嫌宫女动作慢,丢下手中的鹅掌,亲自动手烧烤,袍子肉烧得最香,再涂了四娘秘制的酱,香气四溢,刚烤好,我猴急得夹了一块,刚碰到嘴皮就烫得我直跳。
“这狍子算是帮本王报仇了。”赵光义握着酒杯笑道。
“切!”我不理他,吹吹手中的肉,塞嘴里,真有嚼头。四娘在一旁给赵光义斟酒,两人低声说笑,我烤了些袍子肉和牛肉端了过去,自顾自的饮酒吃肉,大快朵颐。
赵光义一面吃,一面奚落说:“没见过女孩子如你这般狼吞虎咽,当心没人敢娶你。”
哎,是我装太久了,自个儿也累了,反正在你跟前也是野丫头。我笑道:“因为四娘秘制的酱汁美味,酒也香醇,便顾不得形象了。”
四娘也笑道:“这才是真性情,我就喜欢这样的。”
赵光义颔首,我又想到这寒天吃了烤肉喝了酒,应该再喝点热粥暖胃,便问四娘:“可有鲜鸡肉和香菇?”
四娘点头问道:“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想借锅灶一用,做点好吃的。”我笑道。
赵光义挑眉诧异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保密。”我笑着转身去了厨房,小雨在前边带路。
先吩咐小雨将上等的汉中大米浸泡待用,我取了鸡腿肉切小丁,香菇也切小丁。待砂锅中清水沸腾倒入米,大火煮开,煮滚后转小火,然后把香菇丁放进粥里煮,搅拌均匀后加入鸡丁,一刻钟后搁少许盐,搅拌后起锅。
“香菇鸡肉粥到。”我把食盘搁到小桌上,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各位赏脸尝尝。”
赵光义微微低头看看,质疑道:“你做的?”
“当然。”我得意道,“包管王爷吃了一碗还想一碗。”
“嗯,香气扑鼻。”四娘捧着碗夸道,一勺一勺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赵光义半信半疑的看着四娘,见她吃得有味,方才动了勺子,一口下喉,点点头,继续吃着。见他们喜欢,我才坐下自己端起一碗喝,确实鲜美,情不自禁就怀念起和云儿在南唐的日子,正是心不在焉的时候,身旁的赵光义忽地伸出手来,拂了我的发丝,指尖还不经意的碰触到我冰凉的面颊。我触电般错开,条件反射就伸手挡了一下,刚好打到他的手。
“喂,干嘛!”我瞪眼没好气的问道。
四娘拂了自己的发丝跟我示意,低头笑道:“粥染在发丝上了。”
我脸烧得通红,慌忙拂拂发丝。
赵光义哈哈笑道:“刚想要夸你,可又恢复野丫头样了。”
我只管低头喝粥,任他取笑,谁让你有九五至尊的好命呢,我可不敢跟你斗嘴,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