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行更远》锦城阿呆

16、夜游秦淮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宋家那帮人很快上了钩，跟在我的马车后边陪着逛街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又吩咐车夫赶着马车回客栈。因为此次陪二夫人出行我一直是男装打扮，所以接下来的计划是我换回女装，便可瞒天过海。
　　不过也遇上个小插曲--------马车在一处府邸的转角撞上了一个小孩。
　　“破小孩，不要命啦！”车夫跳下车呵斥道。
　　小孩嘟嘟囔囔道：“你才不要命，没长眼睛！”
　　听声音很稚气，我担心真给撞出麻烦，也赶紧跳下车。见车前歪坐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童。我蹲在他跟前，细问：“小朋友，摔着没，有哪儿受伤了吗？”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看。
　　“是被吓到了吗？别怕，告诉我，有哪儿受伤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摊开双手，我一看，粉嫩的手掌有些擦伤。我轻轻扶他起来，又上车取出水囊，拿了包袱里一块绢子，握住他的手，缓缓倒出清水冲洗了伤口，又用绢子轻轻的把伤口包住。他微笑看着我，丝毫没有怕疼的样子。
　　“不疼吗？”我抚摸着他的头问。
　　他往后躲闪，羞涩的低头回答：“不疼。”
　　“那好吧，我送你回家。”
　　小家伙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想回家？”我捏捏他红扑扑的脸蛋笑道。
　　他又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一溜烟跑不见了。我笑笑，坐上马车，往客栈方向去了。
　　成功地摆脱了宋家那帮人，我哼着小曲奔向码头。“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骑驴把桥过，铃儿响叮当……”。等到接近午时，码头上却无船影。做茶水生意的老板告诉我并不见有人来过码头。难道他们仍被宋家的人跟上了？忐忑不安地等到傍晚，二夫人他们仍没出现。
　　“姑娘，或许你要等的人忘了跟你约见的事了。”茶水铺老板娘又烧好一壶水来给我换茶。
　　“莫非他们真出意外了？或者是丢车保帅，不管我了？”我叹叹气。天色昏暗，只得给了茶水铺老板夫妇银两，借宿一夜。
　　接连等了三天，感觉二夫人他们到来的机会渺茫，我死了心，便回到金陵城，找家客栈住下，泡了个澡，美美地睡了一觉，迎接除夕。
　　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二个除夕夜，只我一人对着烛光发呆。彼时孙嫂绣着荷包，我给云儿讲《西游记》，年味正浓，而今同她们却是天各一方。

　　街面上已挂起了花灯，喜气融融，元宵节又到。华灯初上，十里秦淮娇媚无比，我一身男装，夜游于此。秦淮河上零星燃放着小灯，秦淮两岸，华灯灿烂，烛影摇红，笙歌曼舞，桨声灯影构成了一副如梦如幻的奇观。岸上青楼有妖冶的女子在楼台窗边骚首弄姿招揽生意。可惜当日留在我包袱里的银两只够我在金陵小半年的用度，否则我还真想登一艘画舫，身临其境感受香艳。
　　街上行人越来越多，沿街望去，各式各样的灯火争奇斗艳。街道两旁有卖汤圆的，卖花灯的，卖面具的，猜灯谜的……，令人眼花缭乱。我打量着身边比肩接踵的人们，少女们娇柔烂漫，都像是焚过香一般，身上散发出各式的熏香，男子们俊朗风流，喧笑不绝。晃到猜灯谜的地方，看了看谜面，有的读起来很顺口，却不明白该如何拆字，有的根本就是不相干的词连成句，看得我一头雾水。又走到一处卖面具的小摊边，倒有惊喜，发现老板手中拿着一面昆仑奴面具，竟和电视剧《大明宫词》中小太平与薛绍初遇时那面面具一样。
　　“老板，这个昆仑奴面具我要了。”我乐呵呵地付了钱，接过面具便扣在脸上。
　　“给我拿个昆仑奴面具。”身旁一个男人说道。
　　我揭开脸上的面具，斜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个精壮的青年，他的身前立着一位身体颀长，着淡青色长衫，眉目清朗的男子，系月白色腰带，上悬碧色玉佩，显然是位贵公子。发现我在一旁打量他，对方友好的冲我笑笑，我含笑对他点点头，把玩着昆仑奴面具往街灯尽头走去。想到面具下薛绍明媚的脸，我不禁轻声唱起了《长相守》：“长安月下，一壶清酒，一束桃花，心如烛光，渴望在幻想中点亮……”
　　“公子，请留步。”有人在身后轻拍着我的肩说道。扭头一看，正是身穿淡青色长衫的公子。他又问道：“恕在下冒昧，刚才公子哼唱的是何曲调？”
　　我转身晃了晃手中的面具，笑道：“《长相守》，关于昆仑奴面具的故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面具，自语道：“长相守，昆仑奴。”
　　我见他似乎有点兴趣，便说：“那是发生在旧时长安的故事，也是上元节，出游的小姐和丫鬟在灯市上走散，慌乱中小姐揭开了一张昆仑奴面具，面具下不是她要找的丫鬟，而是一张明媚的男子的脸，小姐为他瞬间倾心，心中萌生非他不嫁的愿望。不过故事的开头如此唯美，结局却悲凉了些。”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笑道：“倒不曾听闻这样的故事，若公子赏脸，在下想请公子移步茶坊雅舍，品茗论曲，愿详闻你的《长相守》。”
　　眼下巧遇的这位贵公子，搞不好就是历史上某位文人雅士，既然他也喜欢昆仑奴面具，跟他喝茶聊天，或许能长些见识，何乐不为呢。我点头表示没问题，他又向跟在身旁的男子询问了附近可有雅致的茶坊，男子说了个叫“沁香庭”的名字，便领了我们前去。
　　坐我对面的这位仪表非凡的钟隐公子，双目嵌了深暗的瞳，虽然不是我想象中知名的文人雅士，但他倒是多出一种别样的风采，就如同他身体渲染出的幽幽气息。
　　钟隐品过半盏茶后说道：“王兄可否再唱一曲《长相守》？”
　　“当然没问题，那我就献丑了。”我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略微粗着嗓子学了男声，幽幽地唱了起来。
　　曲罢，钟隐称赞曲调婉转优美，他对歌词也感兴趣，又命随从肖仲春问店家要来文房四宝，请我将歌词写于他。接着我又按《大明宫词》的剧情大致编了《长相守》的故事给他听，引得他跟着感叹一回。看着他听得入神的深色眸子，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后我们从长安月下的桃花，洛阳雍容的牡丹聊到成都似锦的芙蓉、乌衣巷的梧桐和令后人追怀的一代名相王导、谢安。
　　钟隐像个愤青似的说道：“若我朝得此良相，重现大唐盛世也未尝不能！”
　　据我所知的历史，这南唐的开国皇帝也算是勤政亲民的好君主，不过他的儿子虽然文学艺术修养很高，但是奢侈无度，政治腐败，虽然开拓了疆土，却又向后周尽献江北之地，去年号称臣，等到史上著名的千古词帝李煜同志继承皇位时，留给他的就是一烂摊子，他精于书画，谙于音律，工于诗词，却不擅长做皇帝，想想即便有了王谢二人辅佐，也怕是回天乏术，诸葛亮如何？遇上刘禅不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么！
　　我长叹了声气说：“这治国之事，也不光是王谢二人能决定的，关键在于掌舵之人，优秀的舵手能把握海上风雨，乘风破浪，安全到达目的地。若我能面圣，我便告诉圣上，亲贤臣，远小人……”
　　“咳咳，王公子。”肖仲春打断了我。
　　我见他面有难色，示意我停止对朝堂的议论，又看看钟隐，垂目沉思，我赶紧笑道：“还是品茗论曲，吟诗作赋的好，勿谈国事，勿谈国事。”
　　钟隐挥了挥手示意肖仲春退下，然后说：“是该劝劝皇上亲贤臣远小人，也该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发展海上贸易。”
　　我又说：“这些道理皇上自是明白的，或许他也身不由己吧。”
　　肖仲春悄声进来换过几回茶后便提醒钟隐回府，告别的时候他问了我住址，说是得空再叙。

作者有话说

　　夜游秦淮有艳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