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优若》景葵

89、18（1）结束

　　后来……对我来说，没有后来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我都觉得不真实。
　　雪王死的时候，像是把我的一部分灵魂也一起带走了，以至于我觉得，从那之后，我所看见的世界和我之前所看见的一切之间，存在着一个分界点。那么明显，那么清晰……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死亡，还是新生。
　　那天，雪王刚死去不久，蓝相跌跌撞撞的寻了过来。之所以说是跌跌撞撞，是因为他的脚步就像是醉酒之人，一种虚浮轻慢之态，而他表情古怪，似笑似哭，全没有平日里一贯的那种温文尔雅。
　　看到倒在地上的雪王和望着天空一动不动的主子，他忽的发了疯似的，尖利的叫了起来：“为什么——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我被他的叫声吓的回过了点儿神来，主子却置若罔闻。
　　我以为他是想要杀了主子，吓得想跑过去阻止——我答应雪王了，无论如何，我要让主子活下来……
　　可是，没有。
　　蓝相只是在原处不停的尖叫、像是野兽那样、凄厉哀绝的尖叫、大笑。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像是抽噎一般，一断一断的笑着。
　　那情形别提有多诡异了，诡异到，那一刻，我忘记了对他背叛雪王的仇恨，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他似乎想触碰雪王，但是每次还没碰到，他自己就剧烈的颤抖一下，移开自己的手。
　　“死了……不会的……没感觉……为什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我实在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因为他看起来，像是非常非常的痛苦，他揪着胸口那里的衣服，脸上是痛不欲生的表情，好看的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看起来非常的吓人。但是他却一直在尖叫着——
　　“不是”“没感觉”“这不是我要的感觉”这些莫名其妙的断句。
　　我简直也要被他弄疯了。他再这么叫下去，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
　　我还有雪王留下的最后一个任务——主子……我要把他安全的带到迹沫泠身边。
　　我跑过去拉主子，让我意外的是，他完全没有反抗，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拉了起来。我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他就顺从的跟着我。我回头去瞧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又变回了过去的那个人偶的模样。他的衣着很华贵，上面还沾着雪王的血，衬着他苍白的脸色，显得鲜艳异常。
　　我正想着，该先给主子换一套衣服。脚下绊了一下，我一顿，主子忽然甩开我的手，跑了回去。
　　我气的直跺脚——一个发疯，怎么另一个也发疯？都什么时候了……我在原地气了一小会儿，不敢气太久，因为随时可能有人找过来，到那时我们就走不掉了……虽然生气，但又不得不做。
　　我只好提起裙裾追了过去。
　　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欠了主子什么，这辈子……哎……不提也罢。
　　雪地湿滑，我不敢跑的太快。心里那个急啊，好像我一辈子的担心挂心忧心，全在那一小会儿里用尽了。真不知道主子是怎么跑的那么快的。
　　我赶到的时候，主子把雪王抱在怀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是这么呆呆的抱着。而蓝相在一旁自我纠结着。那画面，让我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也许，我们三个还是有一个共同点的。
　　我们都是深爱着雪王的人。
　　虽然爱的方式不一样，但我毫不怀疑，这两个人，只会比我爱的更深。
　　背后一片火海中，这残败的画面，忽然让我的心里划过一丝温暖的感觉。像是什么安慰了心，我静了下来。
　　不再急躁，我慢慢走过去，像哄小孩子那般哄着主子。
　　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走过来，拉走了蓝相。
　　他是陪着蓝相一起过来的，蓝相发疯那会儿，他就静静站在远处，不出声，也不劝说。
　　火光和浓烟中，我一直没看清他的脸。
　　直到这会儿，他来拉蓝相。
　　“好了，玉烟。”
　　我看到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过目不忘的，不是眼睛本身，而是他眼睛里的神采。
　　他叫他什么？我疑心自己听错，狐疑的看着这两个人。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安静和沉稳，似乎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让人觉得安心。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蓝相这种大烂人有所牵扯……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蓝相开始骂那人，我听到那人的名字，狄云。什么嘛，他就是之前随着蓝相在这场四国之乱中声名鹊起立下赫赫战功的狄云？
　　狄云不理会蓝相的叫骂，试图拉蓝相起来，蓝相挣扎的厉害，不果，我看到他忽的眉一横，拦腰把蓝相抱了起来。
　　蓝相又踢又打，但不管用。
　　狄云沉默的对我点点头，完全无视蓝相的尖叫踢打挣扎，抱住他转身就走。
　　等他们走远了，我掉到地上的下巴好不容易找了回来，心里忽然有点儿悲凉——雪王……我的王……
　　自始至终，他都是孤独一人。
　　活着的时候，他自己让自己置身在孤寂中，王的身份，让他始终孤独。
　　现在，他一个人去了那个世界，这些他生的时候追随着他、围绕着他、爱着他的人，即使再心痛，也必然会一个一个的离开……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抱着雪王的主子。
　　罢了……
　　对不起，我的王，这一次，我想听从命运的安排。如果神不想把他带去你的身边……
　　我慢慢的站起来，离开了主子，退后一步，在冰冷的雪地上，最后一次，对主子和雪王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一步一步，我离开了那里。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