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风晚妆

3、叁

　　你说你很久没有看见我了，可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你。

　　1998年，我转学了。在一个听不见鸟叫蝉鸣的城市里上中学，那学校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清蒲中学，清水的清，蒲公英的蒲。学校里有个很大的操场，塑胶的，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还有一个红绿相间带着白色圆弧的篮球场。三幢教学楼，一幢科技楼一幢实验楼，两座公寓，三层食堂一座类似于城堡的开水房与澡堂是连体婴儿，还有尚在建设中的教师公寓。清蒲中学比以前的学校大得多，漂亮得多，可是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我又开始怀念以前了，念着那些陈旧的气息。不知道老屋后我们一起栽种的那棵桃树长高了没有，不知道你奶奶的头发是不是有白了一些，不知道你是否又收到了多少情书，不知道我们画在墙上的小人儿是否褪色，不知道母亲的坟头是否长满了青草……
　　1998年到2001年里，最高兴的莫过于收到你的信。草黄色的信封，贴着一张80分的邮票，上面印着黑色的等量弧度的邮戳，标注着日期。我把所有的信件都按日期放好，旧的在下新的在上，全都锁在我的小木匣子里。那一把金黄色的小锁，锁住的不仅仅是信，还是我们所有的过往，少女的心事。我也有写信给你，信封是我惯爱的白色，上面有着各种风景名胜的水印。下面写着，XXX段清风（收），隔行再空几格写上略小的字，归静宜（寄）。素白的信纸，黑色的笔墨，稚嫩的字迹。
　　寂静的日子，记忆丰腴了我的身体。回忆是一种毒药，无可救药。于是，更加期待你的来信。信里面，你说你奶奶老是念叨着我念叨着我母亲，有时候眼睛红肿，可我这这边，也常常看着眼睛红肿；你说你的单车后是空落落的，灌着一大群一大群的风，涌动着的是寂寞的味道，我每天早上与表哥一同等公交车上学却从不说话；你说都快到冬天了，可院子里的蝉还是嘶鸣，我开始怀念跟着你一起去捉蝉掏金龟子了；你说你很久没有看见我了，可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你……
　　每年的清明，舅舅都会带着我回老家扫墓。D城离H镇，其实很远，远到要穿过许多大山许多树木许多道路，我常常车窗外见着不同的风景，晴雨风寒；我也见着不同的人，有佝偻的老人，有帅气的青年，有丰腴的妇人，也有如我一般大小眼里带着新奇的少年。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是新奇的，美好而虚幻的，或者是因为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每年同去的，除了舅舅，还有表哥。表哥大我两岁，与你同年。母亲的坟墓在以前的老屋后，正对着远处的小马路。每年对着母亲的坟烧纸钱，双手合十作揖，闭着眼在心里祈祷。其实我也不知道祈祷些什么，这个世界孤零零的只剩下了我一个。虽说有舅舅，但始终是寄人篱下，不得以前在家自在温馨。每年，我像个话匣子样，对着母亲的坟，安静的倒出一大堆一大堆的话。然后，回望，离开。只是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你。你说，你要送我一个惊喜，可那个惊喜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