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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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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林誉航看着微笑着看在门口的程尹说,”看来你这段时间真是空得没法没天。”
程尹笑了笑关上门径直在林誉航的桌子上坐了下来,饶有趣味地盯着林誉航说:“我看到咯!那个小家伙。”
林誉航身体一僵,表情也略带僵硬地说:“是吗?原来他先前说的找我的人是学长你啊。”
程尹顿了顿看着他问:“怎么把他带来事务所?你的神经衰弱好了吗?”
突然脑子里轰了一声。呵!刚才竟然把这些问题忘得一干二净——而且到现在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还亲吻了这个熟睡中的小家伙——啊!这哪是神经衰弱,大概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吧。
林誉航扯了下嘴角,佩服自己现在竟然还能如此幽默。
“喂——你脸红了吗?”程尹突然眯着眼睛问。
“恩?”林誉航从回忆中惊醒,回过神不动声色地说,”是有点。今天早上有点发烧。闻问现在有点麻烦,我在帮他。”
“哦。”程尹挑了挑眉,又皱起了眉看着他,”不过我觉得如果你有什么闲工夫还是帮自己的忙比较好。那个案子很麻烦吧。好象和□□扯上关系了。”
林誉航坐回自己的椅子里,耸了耸肩,潇洒地微笑说:“我已经做好迎战的心理准备,Johny刚才也来过了,你们的人脉还真不错——我看我大概要裁员换人。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恩。放心。”
看着林誉航颇自信的样子,程尹虽还有点担心,不过也放心了不少,笑了笑说:“凡事还是细心点好。我先走了。”
林誉航目送他出门。
程尹又突然转过头来,颇有意味地看着他:“哦对了。我根本没有觉得闻问和程清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我很奇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还是好好理理自己的想法比较好——很多事情,只是引起了某种感情的类似,而不是真正的实质上的相象。”
是吗?林誉航看着程尹里开自己的办公室,呼出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为工作外的事情如此疲惫。
程清……闻问……
他也知道自从遇到了闻问,自己的举止就像脱离了轨道,不能按照原先的计划行进——第一次的吃饭也好,昨天晚上的亲吻也好,答应帮助闻问也好,现在想起来,似乎做这些的都是这个躯体里的另外一个人。
程尹,你真的不恨我吗?我其实知道程清的死亡是绝对和我有关系的。你真的不恨我吗?那你……又为何要说这些话呢?
同时到了学校的闻问也在想着一些事。到底是按照林誉航的话让双方当事人和律师一起坐下来正式地谈谈呢?还是自己让彼此袒露自己的心声更好些?闻问认为自己是了解那个女人的部分想法的,甚至还同情着她。
他第一次发现了两年多的社工理念的教育实质上已经不知不觉地已经深入人心,与林誉航这种铁面无私地法律条文的思维方式有所出入。
闻问托着下巴在课堂上发着呆。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
闻问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却连书都没有打开。
“闻问同学,请你分析一下小兰焦虑抑郁倾向的客观条件。”老师好心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什么啊。可是我连资料都没有看过。匆忙翻开书寻找。
底下已经有窃窃的偷笑声。闻问的脸刷地红了。
“是没有想好答案吗?”老师的态度颇为亲切,很有社工的气质。
“……恩。”闻问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脸红得像番茄。
“好,那你再考虑以下,我们请别的同学回答。”
闻问暗暗叹了口气,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坐了下来。心里想着刚才还考虑什么社工的工作理论,可是现在却连基本的问题也回答不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觉得,还是应该先和那闻阅的生母谈一下比较好。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一种很想让林誉航了解自己真正想法的意向。于是打定注意,下了课就跑去闻问的学校”守株待兔”。
当闻问终于运气颇佳地远远看见女人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冲了过去,在一脸惊讶的女人面前站定说:“您好。我……想,单独和你,你谈一谈。”
女人看着这个娃娃脸孩子气十足的男孩如此正式的口气,睁大眼睛笑着说:“你不觉得,如果能和你的父母,也就是闻阅的养父母谈会更加好一些吗?”
闻问红着脸,知道那女人是暗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和她商量这个问题,不禁有点难堪和退缩。可是犹豫间,脑子里竟然都是林誉航成熟挥洒的能力和他完全与自己两个世界的朋友——那种焦急和危机感骤然起来。
闻问不知道,当一个人渴望接近另一个人时,就会渴望了解他的一切,渴望和他相似,和他平等。要是说先前和林誉航的接触是崇拜多于接近的渴望,那么这个上午和中午,显然就激起了闻问另一个思绪的狂潮——他第一次有了让自己强大的想法。
闻问竟然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我觉得……我们这,这样交谈……也很,必要。”
女人楞了一下。
露出友好的笑容:“好的闻问,看来我对你的想法有点儿偏差。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屋谈论一下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13
当女人看到闻问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和一支笔的时候,显得有些吃惊。
闻问笑了笑,有点尴尬地说:“我……不是很,很说得……清楚。所以……”用手挠了挠头,脸红红的。
女人了然地笑了笑,对这个男孩有了一种特殊的倾佩之感——毕竟,很少人能够这么固执坚定地用这么尴尬的方法。
“我把……把我想说的话,写,写……在上面。”闻问将纸张递过去,表情上有些不安。
女人犹豫了一下,接住。
“阿姨,我想你一定很需要闻阅。一直都是,否则你不会在幼儿园门口整整站了半年。也不会每年都偷偷寄钱给闻家。”
女人惊讶地看着闻问,还带着一丝感激。
闻问一笑,单纯的面孔上透露着真诚。
“我……真的很需要她。”女人直视着他,声音有点颤抖。
闻问拿过纸写到:“你不会伤害她的对不对?”
女人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绝对不想伤害闻阅。”
闻问对女人的对情况的一无所知有点担忧,皱起了眉:“但是……你,你的某种……行为,一直,找……找闻阅……”说到一半,还是抓过纸簌簌写起来:“你有一个优秀聪明的女儿,学习成绩很好。她每次考试都拿年级第一,可是这两次却没有发挥出水平,老师说她走神很厉害,几乎每天下午都逃课。”
女人明显吃了一惊,用手捂住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她抬头看了一眼闻问,表情很痛苦,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我知道我一直打扰她的学习生活不对,但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接近她……她不原谅我,不给我机会……”
闻问露出安心抚慰的表情,甜甜地笑着等她把话说完。
“不,谁说闻阅没有给你机会,不愿意原谅你?否则,她干吗还是每天下午跟你出来。她很聪明,真的想逃走很简单。我了解阅阅,我想她内心多少在想:‘原来这个人就是我亲生的妈妈,我讨厌她以前抛弃我的行为,但我至少可以看一看她吧。’难道你不认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吗?”闻问拿着笔在纸上哗哗地写着,女人的眼泪又一次流下来,带着点不可思意的欣慰:“我真……”
“不过……我,我想问你,为,为什么你一……定要闻阅,的,抚养权?”闻问终究还是个没有经历过父母之情的孩子,对某些事情还是无法理解。
女人用漂亮的丝绸手帕擦干泪痕,笑了笑看着闻问:“我想让她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在更好的地方读书,受更好的教育,让她更快乐。我想对她更好,算是也算是弥补。”这或许是每个父母对孩子的希望。
“你一直都对她很好。在经济上给予了闻家和闻阅很大的帮助,她知道这些一定会对你有些改观。不过我想,更重要的是你需要闻阅在感情上的亲近是不是?”
“是的……可是她……”
“闻阅她呀,总是不常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所以要更多的仔细观察才可以。闻阅总是对我很细心,可是在表面上还是对我冷冷的,有时候还骂我几句。”写到这里,闻问颇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挠了下头。
“闻阅和我的父母都舍不得离开彼此,可是我想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也很乐意多一个人来爱闻阅,而不是上法院打官司不是吗?”
女人非常吃惊地看着闻问,似乎不相信这个看起来稚气可爱的男孩竟然能说出那么多让她信服和安心的话来,或者是他的每一个表情和真诚的动作都不知不觉在说服着她。这段时间来她一直为闻阅的问题食难下咽,现在心头刹那轻松了许多——这个男骇或许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力量。
“我想我们会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的。因为,我们都爱着闻阅,不是吗?”女人笑了,”说到现在我都没有介绍过我自己,我叫何盈枝。你可以叫我何阿姨。如果可以,你愿意听一下我和闻阅的故事吗?”
对于女人的坦诚闻问略略有些吃惊,微张着嘴歪着头楞了一会,然后脸上灿烂地笑开了: “非……非常,愿意。”
等到从告别了何盈枝,从咖啡店里出来以后,笑容就没有从闻问的脸上消失过。这次的谈话不仅是对于家人的帮助,对于一个心理负担的减轻,这也是对自我的一项挑战,又社工的术语来说,就是完成了一个”自我成长的过程”。闻问在大大的风衣下伸了个懒腰,然后跑向电话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从刚才就一直喊着,快,给林誉航一个电话吧。给他一个好消息。
可是这个消息,或许对某人来说,并不怎么好。
当林誉航的手机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而电话那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的时候,他以为又是什么骚扰电话。不过就在他烦躁地打算挂机的时候,突然脑海里出现了闻问的影子,于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闻问?”
电话那头竟然激动地跳出了两个字:“是……的。”
林誉航为自己的直觉的准确性抽动了下嘴角。
“有什么事情吗?”是闻阅的事情吗?
“闻阅……”
果然,有点敬佩自己。
“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和她母亲,谈……谈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宇航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好象被泼了盆冷水。原本是”尽管因此被程清的事情困扰着,可是却愿意帮助他”,现在却好象是自己一头热似的——”不需要我——的帮忙了”林誉航的脑子很不争气地在前面四个字里徘徊。
“好啊,那很好。”语气冷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SHIT!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电话那头的闻问更是被林誉航前无尽有的冷淡吓了一跳——在他的影响中,林誉航是个一直带着微笑看着他的——尽管有一次似乎一开始很恼火。(记得在郊外的那一场戏吗?)
打电话的时候由于结巴一直说不出声音来——很多的口吃患者打电话都是有这样的问题,所以他几乎从来都不打电话。可是林誉航竟然猜出了电话里的人是他,心里竟然开始荡漾在一种叫幸福的情绪里面。可是接下来——真是不一般的打击人啊。
“那……我……”闻问苦恼地皱着眉头,一边想着是否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马上要开会,有空再说好吗?”林誉航作了个深呼吸,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不得已撒了个谎。
“……好。”
挂下电话,林誉航翻着桌上乱成一团的资料——的确,这几天不但是他,其他还有两个自己的得力助手兼好友也明显不在状态。看看这些案子。哦——还有廖泽声这个家伙!
林誉航烦躁地将手上的东西扔在一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哎?你的办公室成了战场了?”一个戏噱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平静。睁开眼睛一看又是程尹。
程尹笑了笑:“我是知道你那个案子很麻烦,难道因为这个就苦恼成这样?”
林誉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笑了笑说:“请学长下次进门一定要敲门,否则每次我最窘的样子都被你看见。”
程尹翘着二郎腿挑了挑眉毛:“这话可不是原来心高气傲的林誉航会说的。”
林誉航也怔了一下。似乎最近,自己的性格都改变了不少。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讲讲你的案子吧。”
“喂喂!律师要有职业操守,这种秘密还是不要到处乱说的好。”林誉航说得一本正经。
“哈哈!”程尹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你这家伙还说什么操守,连贞操都不知道丢到那里去的家伙……”
林誉航被嘲笑得抽动着嘴角苦笑不得:“好啦你这混蛋……”
“你放心,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好了,我会帮你的。不要担心拖我下水的事情。”程尹又恢复了正经。
林誉航犹豫了一下:许家一定要追回那笔款项——实际上是,许家现在的当继承遗产的懂事长——许伟在前天过世了。”
程尹一楞:“你怎么知道。”
“是他们压了消息没有放出来。”
“你知道吧,许哲,就是许伟的儿子从一开始许伟病重就要求我把刘家给稳住。现在又多出来了个问题——我很有可能一毛钱都拿不到——如果我打不赢这官司的话。因为我输了的话,许家就彻底破产了。”
程尹对这内部消息非常吃惊。
“许哲在他老爸病重的时候将一些资金移出去做了投资,结果几乎被刘家骗得剩不了几个子,现在他老爸死了,他理所当然地要继承许氏的企业。可事情复杂得要命,他老爸不知道为什么把唯一赢利的三个子公司都给了他侄子,只留给他一批外债,整个企业简直是资不抵债。他不舍得放弃继承权,现在唯一的途径就是追讨被刘家骗的二十个亿,叫我去做他的律师,而我现在才知道,刘家,现在的确也拿不出这钱——他们全拿和‘联邦’做了非法军火生意。‘联邦’当然也不肯吐出钱来。”
林誉航一口气说完,看了眼皱着眉头沉思的程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上礼拜我还收到这个东西。”
“恐吓信?”程尹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这不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林誉航耸了耸肩:“用词得体,条理清晰,笔迹工整,要求合理。我都想随他的话做算了。”
程尹看着他呵呵笑:“到了这个情况,中途退出也绝对不是你的错了。随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林誉航看着程尹,突然抱着头喊了一声:“这倒还好,可恶的是邵君和小卡,这两个人……”林誉航怨恨地捶了下桌子。
程尹张望了一下四周:“哦?这倒是,好象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
“小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日行一善,竟然自己接了个破产国有企业员工状告国有企业负责人的案子,很有正义感地想力图为他们讨个说法,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才接了案子却又逃之夭夭,留了条子说请长假就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去了。邵君跑进我办公室说愿意把小卡的案子都接到自己手下——呐,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只是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太奇怪了吧。”
“还有啊,那个老是搞什么发明专利的泽声他弟弟好象投资了几十万请了个专家研究什么营养酒,结果人家研究完了却跑出去自己申请了专利投资开厂。这家伙气到头冒青烟……”
程尹默默微笑的看着林誉航念念叨叨地控诉着自己的麻烦,似乎觉得那个高中时阳光的男孩又回来了。自从程清死了之后,这孩子就刹那间成熟了,看到的多是他隐忍的表情,所以他才对林誉航如此关照和心疼。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程尹想着,或许真的和那个小男孩有关吧。
宣泄完,林誉航做了个深呼吸,摇了摇头。恢复了一贯的优雅,随后一哼地嘲笑了自己一声:“我说我大概真的是脑子出了点故障,不过——现在轻松多了,谢谢你。”看着程尹,表情很真诚。
“我很乐意看见你走出程清给你带来的模子。”
林誉航表情一僵,不知道他为何提起这些。
“你不知道,你刚才那么罗嗦地说话,我真的放心多了。呐,这几天,你总不怎么想起程清了吧。”暗暗地提示。
林誉航又怔了一下。
也许……真的不怎么出现。
程尹内心偷偷笑着:“另外,提醒你一下,我想邵君和小卡之间……恐怕是有别的时候的吧。”有点暧昧地看了他一眼,”就如同……”
程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林誉航看不见他的脸红:“我已经和孟宁业在一起了,所以……你也好好面对自己的想法吧。程清和闻问的相似点只有一个,而这个其实并不重要。”
直到程尹消失在门口林誉航也没有转过神来。
这简直是比那个恐吓信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更大的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叫”在一起”?孟宁业这个……这个家伙!
林誉航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托住额头,让自己把得到的消息消化一下。
他说的,自己的想法,是指那个小家伙吗?
我……真的要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