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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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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誉航出去将钱弄了齐全,又赶了回来。绑匪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于是忐忑之中,时间又飞逝到了下午,林誉航本来想让Johny和William来帮忙,可想了一想,第一,他不想让闻问的家成为许占安和William的战场,第二,他晓得虽然这两个人本事不小,但恐怕还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恐怕来了也没有多大用处。
晚上不到十点,许占安就叫闻父闻母还有闻阅早点休息就是。等三人狐疑地进了卧室,许占安呵呵一笑,打了个响指,那六个男人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扑克牌来。
许占安指指点点,搬出了一张大桌子和七八椅子。许占安招招手说:“你们三个,把电话拨成闪光,好好守着。我们五个打红五。”
林誉航哭笑不得:“许先生真有闲情逸致。”
许占安微微笑着说:“既然睡不着也不能做些什么,何不放松一下,等累了再睡。”
林誉航听得出许占安话中的疲倦与无奈,心想,终于这么一个人也是有命脉的,也算是上天的公允。便也坐了下来打起扑克。
红五有些难度,费脑子,时间也过得飞快。在许占安的建议下,输的人要画猫脸,左右找不到毛笔,就只有拿钢笔替代,几个小时下来,除了林誉航外,所有人的脸上都惨不忍赌。林誉航觉得,斐俊有时候的脾气其实和许占安相当相象。许占安这个人,认真起来是能杀人的面孔,要是不认真,却也是西里哈喇地胡闹,好象什么事情也不会放在心上,丝毫没有注重身份的必要。而这样的人,其实是最恐怖的,双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脸,连兄弟也不认。
正想着,眼角瞥到边上电话的指示灯闪烁,三个守着话机的男人上了前:“许老大,电话来了,大概有消息了。”
许占安拿起钢笔在一个粗眉毛的男人脸上画了个卷曲的胡子,一拍手,哈哈两声就俯过身子去拿电话。
林誉航顾不上手里的牌,侧耳仔细听着。
“你给我个时间。”
“好好。下午是吧。……恩,不能伤到人。那几个也不行!”许占安敲了敲桌子,“我要拿那几个人问话。你小心点。”
刚挂了电话,许占安正要开口,只见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许占安一看号码神色严肃起来,对林誉航使了个眼色。林誉航点了点头便去接。
“钱准备好了吧。”声音听起来相当的年轻。
林誉航回答:“是的。”
那边停顿了一会说:“交易要改时间。两个小时以后,九棉仓库。”
林誉航心里咯噔一下,不晓得对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时间,他们分明什么都还没有做。
“可以。那我能不能和闻问说句话。”
对方暴起来:“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没死人!来不来随你!”随即挂下了电话。
“对方说什么?”许占安将手上的牌做着花。
林誉航叹了口气说:“时间改了,两个小时后的九棉仓库。”
“什么?”许占安也是相当惊讶,“这么急。”
许占安那指关节敲打了桌面:“刚才消息说,做的人是闻问的哥哥秦庚,好象是因为欠了赌资,才不得已下毒手。地点倒就是在九棉仓库。现在突然提前,恐怕是秦玉生拿到了口风。”手一边抓起外套。
林誉航皱了皱眉:“你确定没有弄错?不过才两百万而已,难道要靠绑架勒索才拿得到钱?他的父亲,会这样见死不救!”
许占安笑笑:“你应该晓得,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秦玉生最讨厌赌钱,严令秦家的子孙不能聚赌。秦玉生不喜欢这个儿子,大概连遗产都不想给他,你想,要是秦庚向他要钱,后果不比绑架来得严重。只是……”许占安微微眯了眼,“他绑错了对象。”
许占安看着林誉航:“救出人之后,我只有一个要求。把秦庚交给我,走什么法律途径的就免了。……哦对了,你们几个先把脸洗一洗。”
闻问是遇见过绑架的。
闻问亲眼目睹自己的同学被人塞到车子里,然后绝尘而去,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只是闻问不晓得,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情况。
闻问和斐俊靠在一起,斐俊的脸上多了不少青青绿绿的痕迹,嘴里还不服气地咒骂:“他妈的混蛋。老子出去一定把他剥皮,扔到猪圈里被猪*!混帐,敢打老子!……”
闻问苦笑了一下,要不是斐俊的嘴恶毒了点,也不至于被毒打——那身上也一定少不了淤伤的。
不过,这些也没有当那个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震惊大。
他居高临下:“闻问。还是该叫你秦问?”脸上闪过一丝阴冷。
闻问觉得这个人是眼熟的,听到后来的名字更是心惊。
男人上前捏住闻问的下巴,抬高,死紧。
那张眼熟的面孔放大在自己的眼前,闻问感到一阵寒冷。
“仔细看还真有点像,清清秀秀的,那个妓女。”男人哧地嘲笑了一声,吐出这句话。
闻问的脸涨得通红,瞪了眼睛,吐出了话:“你……不要,侮辱……我,我的母亲。”
闻问擅长记人,对于这个场景,他刻骨铭心。
男人算得上俊朗的脸上扬起了怪异的笑:“果然长大了嘛。以前明明不会这么说的。……这么说,你是知道我是谁了吧?”
闻问倒吸一口冷气。他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该承认自己认识他。据说要是绑匪被人质认了出来,那人质多半是要被撕票的。
男人呵呵一笑:“不要露出这个表情了。你晓得我是谁,对不对?你刚才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说明是知道了。我是秦庚,你瞧,你以前不是还叫过我哥哥的么?”
闻问一阵颤抖。是的,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这个男人只有十四五岁,却……
男人拉着闻问站起来,猛地一推抵在墙上:“还要再来玩一次么?”
闻问瞪着他不说话。
斐峻看情况怪异,跳了起来狠狠踢了男人一脚:“你要干什么?你不是要拿我们换钱?弄死人就换不成了!”
男人转了头看着斐峻,冷哼一声:“你插嘴?”
话没有完,另两个作壁上观的人就涌上前去对斐峻一阵拳打脚踢。
闻问担心地看着抱着脑袋却一声不吭的斐峻,终于被男人放了下来。闻问立即爬到斐峻身边,看他抽动了嘴角咧牙扯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男人不坑一声地走了出去。
闻问摸了他嘴角细微的血渍:“疼不疼?”闻问晓得斐峻是怕秦庚对他不利,为了帮他才说的话。
斐峻气得一边发抖一点揉着嘴角:“混蛋,混蛋。我要让许占安把他扔到鳄鱼池子里去!你晓得不晓得,他刚才要怎么对你?”
闻问安抚他说:“他……现在不,不会做什么。你别……说许占安的,的名字。他们会,会杀……了你。”
斐峻自然知道这是不能说的,不能确定之下,倒真的很有被毁尸灭迹的可能性。斐俊想了想又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闻问脸色一白,说:“我……的,哥哥。亲,亲生父亲的……妻子的……”
斐俊“靠”了一声:“够狠,对自己弟弟都下毒手。”
闻问心里明白,大概就是因为是亲的弟弟,所以才要下毒手吧。
不晓得过了多久,斐峻又说:“许占安会来救我们的。他这方面比较行。”
闻问安抚地笑了笑,他看得出斐峻故做平静表面下的不安。
斐峻接着说:“我真羡慕你和林誉航。多好。那么简单。家里是有压力,可是不碍着他们的话还是可以坚持的。可是我呢?和许占安好,被老爸老妈打到半死。姐姐爱他爱到要死要活,我只能让位。让了出来,这个傻女人又受了骗差点害死了‘联邦’,许占安盛怒之下把我姐杀了。你说我要怎么办?她是我姐啊。他就这样把我姐给杀了!哈!”
闻问从来没有看斐俊这么哭过。明明流了眼泪,还做了笑的表情,嘴角在抽动着,然后终于闭上了眼睛。眼泪渗过睫毛落下来,无声无息。
闻问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么震惊的事实,真的让人不好受。
两个人正无声,突然听到外边的枪响,两个人的心刹那被揪了起来。
枪声之后的停顿更让人窒息。
到底来的人是谁。这是个问题,另外结果如何,更是重要。
门刹那被踢开,秦庚身边的一个男人冲了进来,当即把枪抵在闻问脑袋上。不足几秒,许占安和林誉航一群人也站立在了门口,个个握了枪严正以待。
男人的呼吸吐在闻问的脸上,急促而紧迫。
闻问才从惶恐中反应过来。
“不要动。”这话既是对闻问说,也是对门口的人说。
闻问的脖子被勒得生疼。他想转头去看看斐峻,却只能看到林誉航焦急却隐忍的脸。
林誉航……
闻问看着他突然发不出一个音来。
他还是来了。
许占安笑了笑,往前跨了一步:“好了,我也不要求你投降认输什么的。我放你走,行不?拿你们的性命,对我来说是根本没有意义的。“
那男人狠狠地把闻问的脖子往后一勒:“站住!——你也别动!”
斐峻似乎偷偷想从侧面溜过去,可惜不幸被发现。那把枪在闻问和斐峻的脑袋上来回转动。斐峻无奈一皱眉头,只好重新退了回来。
许占安的心脏也是一缩,掩饰住不安,又笑了笑说:“我真要叫你大哥了。你不知道逃的话,带一个人质要比带两个要方便多了?我要是肯舍得人质,那不管一个两个我都不会管。既然我要你手上的人活着,我都要。”
男人想了想:“好。你说放哪个。”
眼神里有狡诘的光。
这确实是个问题。
许占安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手上那个。”
男人冷冷一笑:“哼,看来果然是为了救这个‘少爷’来的。你说我能放他?”
闻问和斐峻也是心里一沉。
斐峻低着头没有说话,也不带表情。
闻问却想,斐峻是许占安爱的人,而且还是因自己被拖下水,自己怎么能就这样跑掉!闻问正要开口反对,那边林誉航也开了口:“没关系,让斐峻先过来。”
闻问猛一转头看着林誉航,林誉航对着自己微微一笑,他看到里面不是不重视,更不是放弃,而是信任。是的,林誉航或许在某些问题上让自己伤心生气,可是,谁说他不了解自己呢!闻问也不由得微微笑了一笑。
许占安却是坚决地开口反对:“我就是要你手上的人。你看他的样子就晓得他身体并不好,我是怕弄出人命来。至于你嫌斐峻的命不够分量,这你无须担心。因为他……”
许占安看着斐峻,斐峻并没有抬头,闻问却是看得到那目光里的炙热。
“因为他,是我最爱的人。”
听了这句话,斐峻终于讶异地抬起头瞪了眼睛看着他。
那男人似乎对这氛围非常地不习惯,大声打断了这奇怪得有了温柔的场面。他先是看了斐峻,的确,他是似乎听说过这个小孩不同之处。只是……
但他终于妥协:“好。我放人。”
闻问被狠狠推出,脚上的绳索没有解开,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林誉航一阵心痛,赶快上前把闻问扶起,去解他脚上的绳索。
闻问来不及站稳就盯着斐峻看。之间替代闻问的位置上,俨然变成了斐峻。
斐峻此刻却是抬起了头,对闻问安抚似的一笑。但闻问看得到斐峻眼睛里的一种野性。
男人要求众人丢下枪。许占安没有犹豫,一挥手,当即枪支就七七八八落在地上。
男人觉得似乎有些怪异,但情况实在不由得他多想。
许占安和众人一齐退到了门外的左边,男人便也乘机出了门,到了大仓库中。
事情看起来是如此迅速。
几秒种,似乎想起了轻微的枪声,男人高大的身躯便渐渐滑落,至死瞪了一双不解的大眼。
闻问似乎看到那男子脑后的一屡鲜血飞过,然后死亡就降临在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上。林誉航先前分明是想去捂闻问的眼睛,却还是迟了一步。闻问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斐峻却是一下跳了起来,横眉竖目,狠狠往那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踹一脚,叫着:“看你扁我!哼哼!报应来了!你这混蛋!你这混蛋!”
闻问突然觉得,似乎斐峻其实也离自己很遥远。他们都能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而毫不犹豫。他想到斐峻在这男人手上时对自己的那一笑,那是因为早晓得结局的笑吧。
闻问靠在林誉航身边。是的,其实在这里的人中,只有林誉航才是和自己一个世界的吧。不,或许还不是一个世界,不过,他却会努力地向他的世界迈进。
林誉航俯下头轻吻闻问的额头,声音里还带一丝颤抖:“好了好了。吓死我了闻问。”
许占安大步上前,伸手猛地把斐峻往身边一拉,低声说:“好了吧!玩够了没!可以回来了?”
斐峻一扭头,“切”了一声,却也不离开。
许占安要拉了斐峻往外走,斐峻微微红着脸站在原地不动。
闻问早想离开这个地方,那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惹得人想呕吐。林誉航看出闻问的神色,便先拉了闻问想离开。
许占安看斐峻似乎还在生气,觉得面子上有了疏忽,也有了些不耐。于是对众人挥了挥手说:“我们走吧。把他撩这儿好了,他饿了就会出来!”
斐峻气得狠狠瞪了许占安然后转了身狠踢那尸首一脚反往里面走去。
闻问看了好笑,明明两个人分开来的时候,一个气度不凡,一个可爱嚣张,为什么遇在一起偏偏看起来就像斗气的小孩子呢。闻问还看着斐峻想要去劝一劝,却无意看到眼角闪过一个身影!
谁!
斐峻正心不在焉地晃到那影子边上,闻问大吃一惊,猛地转身扑上去。他看到的是什么?一把明晃晃的东西,除了刀还能是什么!
其实这真是要命。本来秦庚好不容易脱逃出来,拣了匕首,不过是想要拿下个人质出去,却没想到闻问直接扑了上来,因此不得不挥过了匕首。
林誉航一看那刀子要滑在闻问身上,不由得冲过去拿手臂挡,挡没有挡好,却因为闻问扑到了斐峻而被绊了一交,匕首就误打误撞地似乎扎进了林誉航胸腹的哪个器官里。
许占安在一边看得一清二楚,脸色阴得可怕。大步上前把倒在地上的四人分开。其他人一涌而上,毫不留情地把秦庚帮了严严实实。
斐峻从最底下爬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闻问惨白的脸。
闻问盯着林誉航腹部的血连呼吸都要停滞了。林誉航并没有昏迷,相当了解自己的情况。看到闻问的表情,却只有忍了剧痛去抚闻问的脸说:“别……别担心。”
许占安把闻问拉起来,大声说:“看什么!快送医院!闻问,别发呆了!”
身边人迅速行动起来,闻问没有言语,只又跪在林誉航面前瞪着一双眼睛,显着惨白的脸。
许占安靠了一声,无可奈何。闻问这小子真要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