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集》寒姬

1、世界上最坚固的图形

　　\"明天风就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再耳边响起.
　　回来了吗?可以回来了吗?风,一个曾经在我心里可以翻起惊涛骇浪的名字,现在再次听到的时候,心里已经是平静.或许是不再年轻.有些感情或许只能在年少才能有......想到这里,抬头往窗外看,那里有曾经的记忆,幸福的和悲伤的,但都是不想再次想起的.不过就算记起,也不会像当年那么清晰了吧.究竟年纪是大了.
　　她回来,我没有下楼去接她.只是在楼上的窗旁看着,因为不想碰到面的时候发生尴尬的事情.例如不认得对方,是的,怕她不再认得自己.年月在我们身上留下的不只是回忆,还有在外貌上的痕迹.让这些痕迹时刻地提醒自己,自己不再年轻,不能再轻狂.
　　穿着黑色衣服的她,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美丽而又有些任性的小女生.同样的美丽,却散发出成熟的气息.听说她是一间大公司的总管.这和多年前坐在钢琴旁边的小女生完全拉不上关系.梦想和现实是差很远的.之所以我们都会伤痕累累,是因为当年的我们不知道......
　　她的目光突然向我这里看来,而我自然而然地向她微笑.从来不知道我们多年后的见面竟然可以如此自然而平静.在这之前我曾经想过我们见面的可能性,但没有从没想过我们会有一天可以如此平静对待对方.经历过这么多么事情后,剩下的似乎就是只是微笑.嫉妒,仇恨,爱,......一切一切都化解在微笑中......或者高明说得对,我们的爱和恨都太激烈,所以才会选择伤害对方.我们都不会为爱界定,才会被这原本是美好的词伤的体无完肤.
　　后来的几天我们就相安无事得住在同一屋檐下,就像是当年我坐在她旁边,听她弹琴.感觉时间又回到那时候,我从她眼睛看出了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之间少了些什么.但我们都没有挑明.可能一生就剩下这几天我们可以如此相处了,又有想破坏这气氛呢?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不再驶去.但又有多少事情会如人愿.要来的,始终会来;要走的,始终会走.
　　\"其实你,\"在她离开的前一天,她突然停下了弹琴,问了我一句.我看着她,但她没有看着我.也没有问出下一句.尴尬的气氛在房间蔓延.为了停止这奇怪的感觉,我笑了笑说:\"听说你做了行政主管.\"
　　\"是啊,我也没想到.\"
　　\"以前你还说要做钢琴家.\"
　　\"你以前还不是说要做小说家的.\"她反驳着说:\"以前还不知道你对人会那么针锋相对的.\"
　　\"啊?\"看着我一副疑惑的脸,她补充地说:\"我在电视上见到你了.从来都不知道你会有一天成为议员,也不知道你这么能说.
　　\"嘿,文学和法律还是能沾上一点边吧!\"我不满意地回答.
　　我们就像是当年般互对笑着.想不起我有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其实,其实当年你爱的是谁?\"突然她冒出这么一句,让前一刻还在笑的我,冷了下来.她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没有让我逃避的机会.
　　过了好一阵子,我才缓缓地问:\"这重要吗?\"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我们的关系,我发现我当年好像误会了什么,弄错了什么.\"她停了停,\"我用了很久的时间才从辉的离去的悲痛中恢复回来,又用了很久的时间考虑我们之间的事情.让我想到某种事情......可以让我知道我想的是否正确,可以吗?我只是想知道当年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喜欢辉,而辉喜欢我.\"我看着她,\"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但那些不是全部.\"她的眼光转向了钢琴:\"你呢?你喜欢的是谁?\"看着她没有目的翻着琴谱,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窗外,风吹过窗外的树,带下几片叶子.往事像是苏醒了般,在眼前看扫过.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开口说:\"听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恭喜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成了政客了.以前总认为你比较诚实,只有辉说你狡猾.果然辉比较了解你.\"她笑了笑,\"你总把自己置身与危险之外,把所有事情都归在别人身上.当作一切都事不关己.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比较聪明,自己比较优秀,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辉会选择你.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只是善于把自己的光芒收起来而已.\"看着她,心只是一阵的痛,很久没有过的,揪心的痛.这感觉是那么陌生,却有那么的熟悉.
　　\"为什么要收起来呢?\"她像是问我,有像是在问自己.然后又笑着对我说:\"虽然你很聪明,但却也弄错一些事情了哦.\"虽然是淡淡的微笑,但看在我眼里竟却比较泪容更伤心.我呆住了,心里的平静一下又被什么打破了.

　　......

　　\"为什么不去追?\"高明站在我身边,看着飞机起飞,离去.
　　\"知道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图形是什么吗?\"我望着机场的飞机不断地起飞和降落,淡淡地说:\"知道为什么辉要离开吗?\"
　　高明看着我,笑着说:\"因为人都是自私的......因为他很爱你......\"
　　\"似乎看得最明白的人是你.\"
　　\"局外者清,局内者迷.\"
　　\"三角形是如何都不会被毁掉的,只要三点在,三角形始终是三角形,不管怎么样都会因为第二点而有交集.但是一条线,不管线是长是短,两点依然不可能有交点.依然是不能重合的两点\"凉凉的风吹过我的脸,一切往事似乎也随风而去,不留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