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夕，唯兮？》火腿肠

3、向日葵

　　他的父母来了。母亲依旧温柔地微笑着，而父亲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唯一不同的，不过就是眼角的微微泛红。他心底有些怪她的自作主张，但不得不承认，有家人陪在身边好像一切都要容易得多。至少，不再孤单；至少，在沮丧时，不是一个人；至少，会有人给你鼓励......可是，依言，她真的没再出现过。只是每天一束新鲜的向日葵代表着她不曾忘记。他不去深究为何她只送葵花，也从没想过要去深究，或许只是心底下意识地反应，以为只是对过去的怀念——那也只是他们唯一的联系了。

　　照顾他的是一个小护士，圆圆的脸，短短的发，可五官还是精致的，为人很是友好，友好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怯懦，极易害羞的一个人，一说话就会脸红。从她的身影里，他时常会觉得看到了几年前的西夕。

　　可是，她对她这个病人不怎么上心，反倒是每天换花的时候兴高采烈，帮他检查完也总是习惯性地去摆弄一下花。惹得成越又好气又好笑。一次，她注视着花，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幸福的颜色呢。”成越当时也说不准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只是无聊，问了一下原因。她还是微微红着脸答了一句：“葵花之所以向太阳，是因为它原本就是不小心落在地面的阳光啊。看到它，你不觉得一切都很温馨吗？有这样一个人，像葵花守着太阳一样守着你，不是很幸福吗？”成越无奈的摇摇头，还是小孩子啊。小护士看到他把这只当做是孩子话来听，撇撇了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端起托盘离开。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她少说的那一句话，是“而葵花的花语，就是：沉默的爱。”如果当初他就知道了，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呢？至少，不会那么遗憾吧......

　　父母知道他曾经的爱恋，也知道他一直不再找女朋友的缘故：不是他想好好学习，他不是那么认真的人；也不是没有合适的；更不是，他所谓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忘记她，不能仅仅因为寂寞就去伤害别人......看到如今的孩子，有个人那样对待他，看到他也有稍稍的动容，他们以为，他终于明白了，终于决定找个女孩子好好生活了，他们是由衷地高兴。“如果早几年遇见的是这个女孩，你会活得比现在更好吧。”

　　可是......他们不知道，如今这个人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她。成越不知道该如何让跟他们说，可是真的觉得烦，莫名其妙的。他们总以为了解自己，总是要自己按照他们为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去做，总是想开些很劣质的玩笑，虽然他们可能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可是，每次他们说的话，总是会将他心底最难受的记忆勾起。

　　昏昏沉沉的睡了，却总是睡不安稳，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交替着在眼前浮现。突然，窗外闪过一道闪电，他猛然惊醒，起身，灌了一大口水，总算平静了下来，他讨厌闪电。朦胧中，他看到门外有一个身影若隐若现。这么晚了，谁在那儿？

　　他悄悄走到门边，门外那个身影无比熟悉。是她！她怎么会在这儿？走廊上太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悲伤。被欺负了？可是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不知如何是好，是打开门让她进来，亦或者让她在门口坐一晚上？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却又忍不住心疼。

　　踌躇了好一会，他无奈的苦笑着，回床上躺着，却再没睡意。他是个懦夫，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静谧的夜里，偌大的病房内，只能听到他的呼吸。一声门把被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他急忙闭上眼，装作已睡熟。脚步声像是怕吵到睡着的人一样，是刻意放轻了的，不一会儿，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床前，一种熟悉的味道将他环绕。

　　轻柔的温暖覆在他的手背，一霎那，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有他们。连彼此间的心跳都能听到。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握住他的手，可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很安心，突然间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不再想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竟是一夜好眠。

　　他醒来时，她已不在，甚至一丝的气息都没留下，把身后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好像她从未来过。成越恍惚间想起，前几天的夜里好像也是有那样一人静静的陪着他的。

　　他甩甩头，不去想，护士间的闲聊却不可避免的落入他的耳朵。
　　“这几天708病房里一直有人吗？”
　　“是啊，应该是病人家属吧。”
　　“这么晚了还在照顾？那个病人生的什么病啊？”
　　“胃癌。”
　　“啊，这么年轻就生了这种病。真是......”
　　“据说还是一个很有名的律师呢，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哎......其实要说起来，最伤心难过的还不是他身边人，那个女孩子啊，每天晚上都看着他默默流泪呢。你说，连哭也要偷偷的，她得多难啊......”
　　“昨天我值班，看到他们了，那个女生，跟新兴偶像西夕好像哦。”
　　“呀，不会就是西夕吧。因为怕狗仔队的跟着偷拍才每天晚上来。”
　　“应该不可能吧。西夕没传过什么绯闻啊。”
　　“那就是地下情嘛。这种时候还能对自己男朋友不离不弃，也够重情重义了。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我还是不相信......”
　　......

　　每晚都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狠狠的插入他的心脏，认真听下来，心早已血肉模糊，不堪承载，轻微的呼吸都会牵引出隐隐的疼痛。那个傻瓜，真的每晚都来吗？他赌气似的走到窗边，正是一副太阳初升的热烈澎湃的景象，可这种生机勃勃之感驱散不了他眼前的模糊。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她真的，还爱着自己？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笑容苦涩的说道：“你这家伙怎么那么烦呢？她几年前不就已经说清楚了吗？你还自恋个什么劲......”

　　又是午夜时分。西夕来到病房外，隔着房门上的窗口远远的看了成越一眼，月光如水，温柔的倾泻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白天锋芒毕露的人，在夜里的睡颜竟像毫不设防的纯真婴孩，让人心疼得紧。她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想进去，就贴着门坐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似乎陷入了沉思，连房内的灯开了都没注意到。下一秒，房门被拉开，她完全没防备，竟生生向后摔去，撞上了什么。抬起头，是一张别扭的脸，明明一脸的温怒担忧，偏偏要装的不耐烦，真不坦率啊，跟几年前一样。“你很闲是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来了，为什么还是每天大半夜的往医院跑？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还是生怕吓不死几个值夜的人？”西夕吐吐舌头，没回答。

　　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都不给别人留情面的。西夕想着，摸了摸鼻子。过了好久，才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算了，你进来吧。”西夕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却很温暖，真的很暖......一直以来，成越对她，只有心软。她一直都明白。

　　第二天，来照看儿子的成爸成妈发现，儿子的病床边趴着一个漂亮女孩，女孩紧紧抓住他的手，那么紧，好像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而自家儿子，看着女孩，是难得的柔和表情，眼里的沉溺像似海一样。女孩似乎动了几下，他急忙闭上眼，还是装睡。虽不明白儿子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但还是从中体会到了一股浓重的温馨。

　　女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定他安然无恙，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他额上浅浅的吻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起身离开。

　　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