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暖墟被炉猫

5、迷时之狐

　　白色的薄雾潮水般退去了，天光微明，红狐狸在一户偏僻人家的后墙根底下醒来了。此时的大气比之夜晚的透明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湖水，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变得比氢气更轻，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风吹过水漩涡一样的轻柔。青色的鱼顺着街市一群群的游来，它们的脊骨是淡蓝色灯草芯捏成的，桃花花瓣蝴蝶一样散落在鱼群之上，逐水而去。有几瓣桃花以沉入溪水的姿态掉到红狐狸的眼睑上，红狐狸从蜷缩成团的身体里支起脑袋，看着黑黑的、变幻着蓝紫金青火焰微弧的天穹，它觉得天像开了个口子，而这里是最深的海底，从最深的海底往上看是看不到天空的。
　　太阳这个火球一升到天宫的正中位置，所有的幻象就要消失了。

　　大河以东比以西更像是是热闹喧嚣的俗世，这里通向外界的隧道在几年前损坏，打通整个山体的大隧道整个镇子只此一条；东岸连接着山谷内的火车站。这样一来，原本古朴简约的河西似乎更加寂静了。
　　红狐狸偷偷溜过三层高的古楼下，沿着粉白的外墙一路朝河边蹿去。每次它想朝更远处望去，青翠的大山就会如天然的屏障一样遮挡住它的视线，明明和自己的那座山颜色不大一样，可它还是习惯时常仰起脖子去看上几眼。
　　过了河，繁荣的街道和居民的垃圾桶会更容易找到食物。不过它一般都很小心谨慎，可还是免不了被一些小孩子追赶尾随。那些孩子大多没有恶意，只是想和这毛色鲜红如火的小动物玩。从受到惊吓满满戒心到有点无奈放任的心情，红狐狸感觉到磅礴静谧的大气里面似乎生出许多春之毒素，翩然从山中而来的透明精魅围绕着这些人轻语嬉笑，燕子、蜻蜓，河边的紅苇，这些幼雏像一团春天的野蜂一样带着喧嚷的笑个不休的精魅们，匆匆跑过巷子，钻进苇滩。有好几次连红狐狸自己也驻步一动不动的看着，夕阳下他们从木石的拱桥上一哄而过，穿过大气拉起彗星尾巴一样晶粉闪耀的队伍，绚丽得像个梦境。
　　不过这并不能成为慰藉。
　　故里的林子大雪封山，不得已跑下山找吃的却回不去，下山走过的道路在哪里，为何大山和景物变成了其他陌生的存在，至今都没能明白的红狐狸在无路可寻的境况下感到心猛地一慌。
　　这里，是哪里？
　　我的家呢？

　　没有人理会它，有些小孩子能看到它也不代表什么。漫天红霞镶着橙金边框带着最后的热气从地上蒸腾起来，暗影如水一点一点浓重，红狐狸从树后面看着天上这一幕，游荡了一天步伐也变得缓慢了。从什么时候起心的感官变成一片黑色透明的湖水，只有最初那一刻的慌乱被不断的重温着。
　　这个只剩下孤独一个的记忆，到今天究竟过了多久呢？

　　哦呀，是狐狸啊。
　　背后忽然想起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微微带着笑意。
　　呃，狐狸在看我呐。
　　树丛后面一所三层老式楼房下面，门口蹲站着几个闲人，凑在一起唧唧喳喳。
　　啊，跑掉了。
　　有点遗憾的说道。

　　夜晚降临。它缩成一团藏在树下，熟悉的梦变成碎片越来越遥远，不知会不会在某个日子里完全消失。合上双眼一片黑暗中浮出点点微光般的银白，全身觉得愈来愈冷，覆盖其上的毛茸茸尾巴也不能遮掩。只好用力去想，回想是像是温水一样没顶的安定感受。
　　红狐狸闭上双眼，它嗅到了暮冬从天上降下的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