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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你后悔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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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朝廷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皆因一向身体健朗的凤鸣帝在朝会上忽然咳血倒地。一时,群臣哗然。
自古以来,一个皇帝的生老病死都象征着政权的交替。凤鸣帝吐血,短期之内一定无法治理国事,那么谁来监国?谁来维持朝廷事务?而最主要的是,那个人,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皇帝。
虽说凤鸣帝早立太子,可太子的母妃樱夫人是番邦的公主,总归到底,血统并不纯正。
而且凤鸣朝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它是有三大世家扎根而成的王朝:姬,秦 ,洛 。王朝势力十分复杂,三大世家互相约束,像是千年大树的老根,盘延到每一个地方,错综交织。
虽然三世家甚少参与国事,但他们各自掌握军权,盘踞一地,有言可见:
姬家璇蕊,入宫为妃。帝王厚爱,无所不为。
秦家原隆,识如苍穹。朝野上下,了然于胸。
洛家翎渝,如梦如虚,医者父母,求者必愈。
这是坊间流传的小曲,足以证明这三大世家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这世间,没有人不爱权力,漠视、凌驾。权力带给他们至高的快感,三大世家的隐逸,只是说明他们在暗暗的蛰伏,等待着某一个机会。皇帝在此看的一清二楚,他毫无办法,因为他的皇位仍需要他们的扶持,才可以坐稳。
不巧的是,太子没有这样的背景。于是,这就成为了众大臣暗暗猜想的源头。
皇帝在内,生死未卜,而众大臣却在议论纷纷,不知应向哪位皇子效忠。真是好一帮奴才。
但也不能怪他们,臣子臣子,为人臣子,也无可厚非。
不过凤鸣帝不是傻子,他早在太医诊断前便已下令:让弟弟瑞亲王监国,太子辅助。
一道口谕,摆了所有大臣一道。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这样下令,就是不想让他们胡乱猜想,这下子,本来蠢蠢欲动的群臣彻底平息了,找不到突破口,又怕效忠错了,还是沉默寡言,不多说,不多说。
但远在朝堂之外,后宫的硝烟才刚刚开始,尤其是那几位位极人权育有皇子的妃子们。
苏逸寒刚一起身,就见到姬皇贵妃派来的婢女,邀他到宣曦宫一聚。姬皇贵妃身世显赫,凤鸣朝三大门阙世家姬家嫡长女,是后宫宫阶仅次于皇后之下的妃子。皇后不是三大世家之女,
是皇帝为了遏制三大世家所册封的,理所当然,生性懦弱的皇后就是一个摆饰,后宫的权力实际全是落在姬皇贵妃的身上。
一个女人,能顶着贵妃的凤冠长达十年之久,除了雄厚的背景,更需要凌厉过人的手段。
步步为营,你攻我守,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能活下来的,
姬璇蕊,十分不简单。
逸寒没有拒绝的可能,他乖乖地换上衣服,来到宣曦宫。甫一进门,便已听见女人慵懒如猫,妩媚的声音,而后是另一个女子宛如银铃般清脆声音。
是明薇!她也来了!
苏逸寒这下头疼了,母妃连单纯不懂事的明薇也扯了进来,看来,她是执意如此了!
步伐像灌了铜一样沉重,揭开珠帘,眼前出现了两个女人,背倚梨花木榻,前者轻拿团扇,月白色的羽雀鸾袍,白玉剔透地双手交叉叠于腿间,垂吊的蒙络铮铮;后者则是惊讶的站了起来:
“皇兄?你也来看母妃?”
苏逸寒苦笑,沙哑着嗓子回答道:“是啊,想起好久没有见到母妃了,今日便来了。”
“寒儿可是大忙人,连母妃也不来看了。”姬皇贵妃带笑的声音在苏逸寒身后响起,姬璇蕊缓缓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指尖精致的胄甲在空中划出缭乱的弧线,她摸着逸寒的脸,抬起头与逸寒对视,怜惜地说:“寒儿,你瘦了。没有好好用膳吗?鸢儿没有好好照顾你吗?”
“母妃……我…..”逸寒吞了吞口水。
“你看你的脸颊都陷下去了,不行,改日本宫一定要亲自为你熬汤,让你好好补补身子。”
姬璇蕊伸出手点了点逸寒的鼻子,微笑着说。
“母妃,这可不公平,我日日来看你,你都没有为我熬过汤。”被晾在一旁的明薇不干了,赌气地跺了跺脚,双手插着腰,嘟嘴。
“哎哟,你是在生母妃的气吗?”姬璇蕊好笑地看着明薇,右手在空中向明薇挥了挥,明薇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璇蕊抓起苏明薇的右手,放在手心,轻拍了几下,“你和寒儿都是母妃的宝贝,母妃怎么会偏心呢?只是你皇兄很快就要帮你父皇处理国事,不好好补补身子,可是不行的。”
逸寒惊愕地抬头。
苏明薇听到了,她张大嘴看着苏逸寒,又吃惊地看了看璇蕊,“可,可是监国的不是瑞亲王吗?怎么是皇兄打理国事呢?”
“你不觉得你的皇兄应该是皇帝吗?那身为皇帝,不是应该处理国事吗?”璇蕊微笑着,如同玫瑰般诱人的红唇云淡风轻地吐出这样的话,丝毫不觉得是大逆不道的。
“母妃!”逸寒大叫,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母妃居然会那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野心。
明薇被吓到了,嘴张得更大,断断续续地说:“母妃,太子可是明晨皇兄,你说这样的话是要杀头的!”
“哼!”姬璇蕊十分不屑,“苏明晨不过是个杂种,而你的哥哥,身上流着姬家的血,他一定会是皇帝!就算不是,我也要他当皇帝!”
即使苏逸寒很早就知道母妃到底在盘算什么,但他一直都在逃避;现在母妃当着他和明薇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明薇呢?明薇可以吗?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吗?
这样不是连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下吗?
“从古到今,皇帝之位都是有才能居之,我不过只是在为寒儿争取他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明薇,我有错吗?”璇蕊的右手的五指缓缓绕转,最后紧握成拳头,像是把全天下都抓在手心。
“可是母妃,你有没有问过皇兄?皇兄想做皇帝吗?他一直都希望可以安然过完这辈子,而不是做什么皇帝。”苏明薇看着逸寒,她那么了解哥哥,她的哥哥怎么会想做皇帝呢?
苏逸寒怔憧,“明薇……”连明薇都有勇气为了他反驳母妃,难道他就一直在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吗?
“你们不要那么幼稚!”姬璇蕊勃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身边紫檀描金茶台上,“当啷”连带着茶台上的紫玉瓷杯也跌落在地,碎成可怜的三节。
“皇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求之不得,也是本宫入宫多年来一直的期翼,是寒儿你一句不想做就不做的吗!”姬璇蕊真的被气急了,胸口起伏不定,声音也是断断颤颤。她拿着手帕捂住胸口,隐隐可以看见璇蕊的胭脂明媚的脸上落下的细汗。
明薇和逸寒被眼前的姬璇蕊吓到了,两人疾步向前,分别用双臂搀着璇蕊。这时,苏明薇心疼地说:“母妃,你不要生气了,你的病还没好了!”|
“你不想让母妃生气,那你为什么要忤逆母妃!”
“我……我….”明薇被问住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逸寒,又看着母亲,“可是皇兄真的不喜欢做皇帝啊,手心是皇兄,手背是母妃,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要我怎么办才好!”
话一说完,眼泪就止不住的从苏明薇明亮的眼睛里簌簌滑落。
“母妃,”许久没有出声的逸寒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嘶哑,似是颓丧之人,“我从未想过让你生气,我也从未想过忤逆你。可是你对我的要求太高,不是我可以做到的,我从未想过做皇帝。”
“你!”
“母妃!”苏逸寒打断璇蕊的话,“你想过我去了解我吗?从小到大,你只是当我是你的傀儡,让我按部就班地遵循你要我做的每一件事。可是这次,我不会再退让,当皇帝不是一时之事,而是一生。一个不想当皇帝的皇帝,他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天下。”
“母妃,你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可我不是,我没有那么大的抱负。皇位的太高,太冷,太寂寞,我不适合。”
“那..那,你是在在生母妃的气吗?你是在怨母后吗?”
“不。怎么会呢?我永远都不会怨你。”
佛倾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心中的一切宣泄出来。苏逸寒重重叹了口气,他松开搀着姬璇蕊的手,后退几步,撩起长衣,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
“叩!”
头碰地的声音。
“叩!”
第二下。
“叩!”
第三下。
“母妃,对不起。”
光洁的额头渗出血来,顶着明薇望着他捂唇恸哭,逸寒缓步走出宣曦宫。
阳光被头顶的树叶筛成了绿,优雅流泻的桃花翩然而下。婆娑的树声,交织的树影。幽径苍苍,桃花妩媚,漫天绯红如雨。
你后悔吗?
他听见有人问他。
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