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公主》虹含

3、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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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氏财团。
　　尹爱琴的办公室极尽豪奢之能事，摆设装潢阔绰至极，貂皮沙发与水晶茶桌，巴西木的办公桌，还有那个面向大海的落地玻璃窗无一不是她悉心特意交待过的：一定要如此设计。
　　财团里的股东有人对她这种过于奢侈的生活作风提出异议，她只淡淡回应一句话：“年轻时渴望过的，得不到的，我都要在有生之年一一补偿回来！”
　　言外之意，这种豪阔的生活，是她从小渴望的。
　　女人的虚荣是天生的，而虚荣衍生而出的能量也是巨大的，它能让一个柔弱如水的女子变得刚强如铁。就如尹爱琴一样。
　　“总裁，您有一封急件！”尹爱琴的秘书拿出一封包裹。
　　“放桌上！你出去吧”尹爱琴头也不抬地说。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批复文件，看到关键处，她的眉头蹙成一团。
　　秘书有一丝犹豫，站在原地，看着精力集中的女总裁噤声不敢说话。
　　“你怎么还不出去？”尹爱琴有丝不耐烦。她工作的时候最烦别人打扰。
　　“总裁，那个信封里面好像不是纸张。要不要我拿到保卫处检验一下？以备安全？”
　　尹爱琴无声地笑了，依旧没有抬头：“谢谢你！小李。不用了，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要大惊小怪，小提大作！好了，出去工作吧！”
　　“是，总裁！”李秘书还有些犹豫与不安，犹疑地又望了一眼那个黄色包裹，再看看垂头读文件的尹爱琴，她还是翼翼小心地退下了。

　　尹爱琴是出名的工作狂，谁也不知道这个外表柔弱妩媚的女子是这样的热衷工作。
　　晚霞晕红了天边，柔柔的最后一缕阳光透过落地明澈的玻璃窗射进尹爱琴的办公室内。又是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那个红通通的太阳再次地坠入地平线，红色掩映在云端。
　　尹爱琴终于抬起头，习惯性地长吁口气，站起身子，踱步走近落地窗，目光投向楼外远处碧波浩淼的茫茫大海。目光中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就是十四年前的一个傍晚，也就是这样的残阳如血，白云飘浮，霞光万丈。那是在一片绿竹林，苍翠欲滴的竹子挺挺拔修直。
　　红色的蜻蜓优雅从容地飞舞在竹林旁边，密密麻麻地飞舞在她的头上，她的手拉着小阳炎，阳炎看着红艳艳的蜻蜓，飞身，左跳右蹦地用手捕捉，快乐地宛如小天使。
　　一个潇洒俊逸颀长的身形出现了，面容是谁呢？他背对着阳光的脸被阴影笼罩，仿佛是在微笑着朝她走近。那一刻，她好欣喜，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为什么呢？

　　哦，不，不，不要再回想起来，不要再想起那个黄昏，那张脸，那个人，要永远忘记，永远不要再想起。
　　尹爱琴大力地摇着头，拇指中指扣成一团按紧太阳穴。
　　“儿子！”她想起什么似地惊惶地奔向电话。
　　“什么？你说少年用砖块把车窗砸了？”尹爱琴蹙皱柳眉，不成器的儿子。她依然紧张他的安危。
　　急切地问道：“少爷怎么样？伤到他没有？”
　　“那就好！”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个儿子真是她前世的冤孽，她经常这样吁吁地感慨。他一点都不像自己，他不上进，不好学，不坚强，不懂事，毫无诚府与坚韧的意志。
　　除了那张脸跟尹爱琴自己像到骨血里，让她恨不得骂不得。只能一味地宠溺心疼，怎么爱他都不够。
　　“少爷回家了吗？”尹爱琴又问。
　　那边噤若寒蝉，咕咕哝哝半晌没有声音。尹爱琴已经猜到了十有八九，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怎么不跟着少爷？”尹爱琴厉声质问。
　　“什么？他不让跟你们就不会悄悄跟着不让他发现吗？我说过多少次了？他不让跟你就悄悄跟？跟踪都不会？要你干什么？”
　　“真是一群废物！少爷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
　　电话被她“啪”地重重摔在桌上，带出她心中的焦灼与怒火，双臂愤愤地叠放在胸前，好看的面容也如春花乍怒。
　　“酒囊饭袋！”她恨恨骂了一句。
　　尹爱琴在社交场合永远是温文娴雅，幽娴贞静，礼数周全，待人谦和。但对待亲信，家佣，仆人，她永远都是这么严厉。
　　一个女人苦苦支撑如此庞大的公司，每天可谓日理万机，对外却依旧要保持微笑。她的烦扰，忧愁，怒火，全都得压在心里。这些年来孤身一人。
　　没有爱情滋养的女人最易爆怒异常，于是家佣便都成了她的出气筒，芥茉绿豆的小事办不她，她便会狂怒一阵，以泄心中怒气。

　　她焦急地从衣架上抓下蓝色的披风，按下通话键：“小李，备车！”
　　李秘书匆匆地抱着一沓文件给她过目，她烦燥地推开：“回来再说吧！”
　　刚走到门口，李秘书又叫道：“尹总，这封急件！”
　　那个黄色包裹依旧完好如初，放置在桌上。
　　尹爱琴顺手接过，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拆开。本以为是某位顾客的投诉，或是外公司赠送的产品，试用装之类的东西。但好像都不是。
　　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首先露出头脚。尹爱琴如遭雷击一般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她急忙伸出扶住墙壁。立在走廊中央，脸色煞白如雪。慌忙左右顾盼，幸好下班已久，没有人看到这位平日刚强如铁的女总裁，花容失色，惊惶失措的一刻。
　　“镇定！镇定！”她长吸一口气，平抚自己的情绪。快步走进无人的角落。
　　将信完全打开。
　　她已经惊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两只纤秀的玉手不断颤抖，嘴唇青紫，面无血色。
　　那是一只红色的蜻蜓，乍一看去如同真的一般，红色的羽翅薄到透明，头部也惟妙惟肖地逼真极了，两只眼睛灵动如珠。然而那只蜻蜓却是竹子做的。专门从青翠的绿色将竹子又染成了红色。
　　尹爱琴宛如见到了幽灵，那张竹林边的男人脸愈来愈清晰。那是狰狞的笑，冲着她的笑，不是以前的温情脉脉。
　　“竹蜻蜓，竹蜻蜓！红蜻蜓！……”她不断地喃喃地念着，是恐惧，是惊骇，心头猛然抽紧，那只扶着墙壁的手再也支撑不住，她软弱的身躯顺着墙壁慢慢地滑落下去。
　　“儿子！快回来……”她躺在地上念出最后一个字，眼角落下两滴泪，蓝色的披风缠缠绕绕覆在身上。她失去了意识。

　　*** ***
　　“阳少爷！最近我们手头紧，能不能给两个活命钱！”一队街痞小混拦住了阳炎的去路。
　　俊美无比的阳炎孤孤单单的走在路上。玄思涵自从第一眼看到他，就仿佛小铁粒被巨大的磁场吸引一般，一直傻傻的跟着，全然不理会旁边劝阻他的卓翰君。
　　翰君扛着她的大箱子，亦步亦趋地一直跟在她后面。
　　他满脸疑惑地望着玄思涵：
　　“难道这也是个女花痴？少女漫画看得太多，脑子进水了？”
　　她是一惯的冰冷，就如他刚见到她时一样。俊逸飘然的眉毛宛如水洗一般凛凛地透出一股寒意，乌目长睫一直目不转睛地跟随着阳炎的身影。
　　“玄同学！能说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吗？你对这个男生一见钟情吗？”翰君有丝气馁，有些吃醋地问。
　　玄思涵的眼波丝毫未从阳炎的身上离开一点，她挑起弧度优雅的嘴角，冷冷地，意韵深长地悠悠说道：“不，我恨他！”

　　“阳少爷，乖乖地把你的手伸过来，让我们用绳子绑住！”为首的小痞子说。
　　“怎么样？阳少爷，快点儿吧！你妈还在等你回家的吧！”他又对无动声色的阳炎说道。
　　阳炎的脸上总有生生的胆怯，但似乎每次提到他的母亲，提到家庭，他便会歇斯底里地发狂。
　　细瘦的阳炎抡起长长的胳膊，一个拳头挥出去，狠狠地打在小痞子的脸上。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队流氓蜂拥而上，将阳炎团团围住。他毫无畏惧之色，任由那些带着棍棒的小混混将他圈在里面。漂亮俊美的他咝咝的风贴着地面吹过，玄思涵恍然出了神。
　　…………
　　玄思涵六岁，阳炎五岁。
　　“你知道谁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人吗？”
　　“不知道！”玄思涵摇着头。
　　“八个字！笨—笨—笨—笨—笨—非常笨！”阳炎翘着粉嫩的小手指，戳着玄思涵的头，鄙夷地说。
　　玄思涵笑：“小东西！你懂什么？”
　　“我懂！我什么都懂！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二漂亮的人！”
　　“那谁第一呢？”
　　“秘密！”他故弄玄虚地伸挤巴着眼睛，抿着嘴，可爱极了。
　　“哦，阿炎，是不是恋爱了？你喜欢上邻班的那个漂亮的小女孩了？”玄思涵冲他打趣。
　　阳炎：“没有！”他急得满脸通红，白白的小脸涨得通红，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红汪汪地瞪着玄思涵，气鼓鼓地，“我讨厌你！你是坏人！我不要再见到你！”
　　…………
　　“玄同学！我们走吧！这里不宜久留。”翰君唤醒了沉入往事的玄思涵。
　　“不，学长，我不能走！我要帮他！”
　　卓翰君放下行李箱子，急急说：“玄同学，这个男生是问题青年。我们不要管他，惹上他只会有祸上身的！”
　　卓涵君连珠炮似地说出一大通：“他是残疾人！没有正常的生活能力的。你不要喜欢这样的人！我告诉你吧，他是……”
　　“他是哑巴！而且我再重复一遍，我恨他！”玄思涵冷冷地接着他的话简洁回答。
　　卓翰君完全被震撼了。
　　愈发对这个女生着了迷。神秘的女人在男人那里总是魅惑，充满神性的。玄思涵拥有这个能力。她好像有太多未知与不可示人。而且这些未知，仿佛完全都是美好的事物。仅是她不愿拿出来招摇示人罢了。

　　阳炎已被那群小流氓推倒在地，拳打脚踢地揍着他。他执拗不屈，只用两只手紧紧地护住头。
　　“玄同学，这种事我们管不了。这是他自找的！你的东西还没放进宿舍呢！一会儿‘风华园’的大门该关掉了。”卓翰君找出借口。
　　“那就麻烦学长，先把我的东西搬到宿舍吧！”
　　玄思涵说着，已经冲了过去，离弦的箭一般，义无反顾。

　　“你们放开他！”玄思涵扑进人堆里，伏在阳炎的身上。保护着阳炎。动作那么随意自然，仿佛阳炎就是她的亲弟弟一般。那样的爱护与急切。
　　“滚开！臭女人！”
　　她紧紧地抱住业已昏厥过去的阳炎。那具身躯冰冷如铁，玄思涵任由那些拳脚棍棒施加在自己身上。
　　她忍住痛疼，拼力不让阳炎的身体再受任何伤害。
　　一阵阵剧烈的殴打，揪心的痛疼。
　　火辣辣仿佛就要死掉，意欲迸裂的心跳。血，好像有血从她的小臂上流了现来。
　　一片片青紫淤肿，越来越疼。她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阳炎的眼忽然眼开，那双明亮灵巧地骇人的眼睛，定定地看玄思涵。
　　里面没有丝毫关切与感激的意味，只有两种意味深藏其中：鄙视与疑惑！

　　天哪，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妈妈，快来救我！我该怎么办？不，我不能放开阳炎。
　　阳炎冷冷的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如冰的笑，他在嘲讽我吗？不相识的人，这样为他赴汤蹈火，他一定以为我喜欢上他了。玄思涵淡淡苦笑。

　　一阵尖厉的哨声响起。
　　“警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这队人立即扔下手中的棍棒，四散而逃，作鸟兽散。
　　玄思涵再也忍不住剧痛来袭，终于昏了过去。

　　她仍用全身维护着阳炎，做着保护他的动作。阳炎漂亮的眼波终于松动，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看着玄思涵手臂上汩汩而出，漫延殷红的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惊骇地连连跳了起来，一双眼里恍然间有了孩子一样的孤独脆弱，顿时，他觉得天旋地转，两脚绵软不稳，意欲倒下。
　　她是谁？阳炎在心里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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