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没有你》宁若海音

9、第九章

　　< 十七 >

　　这间平时自己进出频繁的办公室此时看来竟是如此的陌生。
　　这张木质平滑的办公桌，这个笔筒里第2支出水最好的红笔，这叠是4班的训练同步，永远都收不齐。
　　还有……
　　那盆心型饱满的仙人球，一切的一切，它们似乎一下子都不认识她了。
　　顾澄风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的批改作业，从下课和金默雨一起进办公室，他就让金默雨站在对面的办公桌旁，然后不动声色的做自己的事，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过一次。

　　十分钟……十五分钟……三十分钟……

　　金默雨觉得自己的脚快要站麻了，两条腿无论怎么找舒服的姿势都酸痛难忍，她微微皱眉，眼巴巴的望着顾澄风手边如山堆的待阅作业，心里流过一句咒骂。
　　“下面3节课，我都帮你请好假了，你就安心在这站一下午吧。”
　　金默雨的脸顿时沉下来。
　　顾澄风依旧不动声色的改作业，办公室静的只能听见他落笔的刷刷声。
　　不过是站几分钟，跟她刚才用那么冰冷的语气说话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他勾了勾唇角，继续下一个班级的作业批改。

　　整整两个小时，期间佳露、米若楠、凌诗相继借口进来，企图以问题目为由挡住顾澄风的视线好让金默雨休息一下，但不是被顾澄风调侃识破，就是挡住了，金默雨也不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一会儿，竟然如此固执！
　　眼前的摆设开始模糊起来，用力闭了闭眼，睁开，清晰了，但头晕晕沉沉的。以前军训的时候听教官说过，久站不能着力在脚后跟上，不然很容易头晕，刚开始她很努力的学着用前脚掌站立，但是直到双腿酸到失去知觉，她就没有力气提起她的脚跟了。
　　不过，现在的感觉真是难受啊……

　　不能坐！连靠都不准靠！
　　她咬住下唇，不就一下午吗？不就再站一个半小时吗？两个小时都挺过来了，一个半小时算什么！

　　“坐一下”，顾澄风转动手里的红笔，以一种很舒适的姿势窝进沙发式的转动椅中，他的眼睛在透明的镜片后露出略微困惑和一贯沉静的目光。
　　金默雨抬起头，抿了抿干燥的唇，迎上他的眼睛，“还有一个半小时”，然后指了指对面墙壁上的挂钟。
　　顾澄风想笑，但感觉喉口有东西哽着让他无法张开嘴，甚至牵动面部肌肉都很困难。
　　他又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挺起背脊开始伏案备课，唇线薄而紧闭。
　　写了几个字，笔尖久久停留在纸上，油墨在不知不觉中晕的越来越大。
　　顾澄风放下笔，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现在，坐下，这是我说的。”

　　金默雨略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过得真快，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看完以后她依旧低头不语，自始至终没往顾澄风那掠一眼。

　　他站了起来，朝金默雨直直的走去！
　　金默雨淡淡的看着他，间歇性的晕眩让她反而没了紧张的心情，顾澄风在这一刻是逐步逼近的，也是混沌而朦胧的。
　　他搭握住她削瘦的肩膀，用力将其拉到自己面前，金默雨仿佛惊醒了一个梦，睁大眼睛，眼底写满了惶恐和不知所措，她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那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转开目光，恰恰迎上他的眼睛。
　　这该是怎样深远的目光呢？似乎充盈着氧气，是有生命的！是有无法言喻的感情的！这种情愫远远超过了那份师生的关切，但是……
　　金默雨的眼眶又一次湿了，她看懂了，她明白了，但是不可以啊！她们说的都对，自己怎么能如此自私，而且……

　　晶莹的泪水扑簌簌的滚落在地板上，“嗒！”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以为自己弄痛了她，立刻放开弥留在她肩膀上的手。
　　顾澄风的眼神开始细微的在周围找定点，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本来只是想把她按到沙发上强制她休息一下，但是怎么突然间不动了？然后呢？直直的注视着她？！
　　难道是自己的目光……让她哭了？

　　顾澄风沉默了，伸手想帮她擦掉眼泪，在空中犹豫了下，还是放下了。
　　“休息一下，今天家访。”说完这句话，顾澄风就走出办公室，留下一脸泪茫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