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场荒》一苇绝尘

4、章三、选将（上） 将星，是时

　　“焚儿，许久未见，已经长这么高了！”朱华之母封疆王妃迎出府来拉住皆焚上下打量。
　　皆焚俯身见礼，”见过王妃。
　　“行什么礼啊，这么见外。唉，想我当年，差点儿就能当上你的师母了呢！”王妃轻捧着泛起红晕的脸，脸颊圆润光滑，保养得宜，与此少女作态并无相冲，只是衬着一身绛红凤袍，金玉首饰，显出强烈无比的违和感。
　　“母妃啊——”朱华扶额，“三百年前您就已经嫁给我父王了，您稍微拿出点已婚女子的自觉行吗？”
　　王妃皱眉，“讨厌，我就不爱看你在我面前晃，你越大我青葱已逝，容颜不再的感觉就越强烈。走远点，走远点！”
　　“喂，这是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吗？”
　　“我宁愿从来没生过！”王妃推开朱华，迎向皆焚，“焚儿，你好好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哎呦，你师尊怎么这么狠心带你住到那种鸟不生蛋的荒芜之地呢？看看，瘦成这样。吩咐厨房……”
　　“王妃，不必费心了。”皆焚推辞。
　　“就是，都不见你对亲儿子这么上心。”朱华立即接口。
　　王妃无视朱华，拉过皆焚进府门去，“费心是一定要费的，谁叫焚儿你从小就招人喜欢呢！来来来，去看看你的房间，我特地叫他们布置的比朱华的房间还漂亮……”
　　朱华站在原地，向天翻了个白眼，“我一定不是亲生的，一定不是。”

　　王妃的热情招待一直持续到皆焚睡下方才结束，饶是如此，她还不忘提前安排下明日的行程——嘱咐明晨备好马车，让朱华带她逛逛京都。
　　皆焚吹熄烛火，静等屋外侍候的仆从散去，方才合眼。
　　封龙谷清净惯了，这王府的热闹，真叫人一时……难以接受。
　　皆焚没有睡意，靠在床头望着窗下漏进的细碎月光出神。
　　忽地起风吹开窗子，一个人影窜了进来。“师兄，我就猜到你还没睡。”
　　“朱华？你……”皆焚见他只着中衣，一双赤足大喇喇踩在地上，明显是心血来潮临时起意跑来的，“你找我有事？”
　　“啊，突然想起来，问你……想不想进皇城参观？“
　　”皇城？“
　　”对啊，你小时候住的地方，不想回去看看？”
　　意料之中的，皆焚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怕看见当今魔君？放心，他在闭关。”
　　“不是。不属于我的地方，没有看的必要。”
　　“喂——”
　　“而且，我已经定下明日的行程了。”

　　魔都相比他处自是繁华无匹。现在虽是魔域的衰亡期，会受到中原正道、仙界、佛域和冥殿的共同压制，不过这并不能断绝经商往来。魔城的大街上会摆出中土的茶叶、玉器和绸缎，中原的商贩也甚是欢迎魔疆的烈酒与奇石。
　　七祸湮湮和劫道謉池坐在街边的茶摊饮茶。今日是难得的休假，本是与守城军弟兄们
　　跑去胡吃海喝的日子，可湮湮却突然提不起兴趣，謉池只好陪她来这干坐。
　　相对无言好久，湮湮突然重重地放下茶杯，抬头问道，“謉池，你会不会觉得很不甘心？”
　　“不甘心？为何？”
　　“他目中无人！”湮湮激愤起来。
　　“谁？”謉池笑了，心中已猜到了人选。
　　“那个千相皆焚！哼！说话做事没一点余地，目中无人！！”湮湮咬牙切齿，又深恨自己功力不济，难怪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很讨厌他？”
　　“废话，当然讨厌他，像他那种人……”
　　“像他那种人，必定不会久居下位，也许很快会成为我们的上级。幽座先知早有卜筮，将星现世，开启盛局。想来，若他能改变魔族的劣势，带领魔军挥进中原，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戚，将星就他一个？”湮湮撇撇嘴，“他还没通过召将台，不是正式的将领呢！”
　　“湮湮你真聪明，马上就猜到了。”
　　“什，什么？”湮湮抬头，顺着謉池所指的方向望去，正看见千相皆焚与妄世朱华结伴走来。

　　皆焚今日换了身衣裳，不再如昨日褴褛。一袭白衫点缀银缎，交襟银扣，撒饰碎钻；火红长发束起，随意搭在肩上。潇洒之余，尚显尊贵。
　　“师兄，一大早就跑去召将台，报仇也不用这么急啊。”朱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不是去报复，我只是想尽快拿到武将资格。”
　　“干嘛这么着急？”
　　“有了武将资格，才能挑战武将。”
　　“挑战武将？！”朱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挑战现任的三位大将军？”
　　“有何不可。”皆焚淡淡一笑，抬眼望望前方不远“召将台”的金漆匾额，加快了脚步。
　　走进召将台的大门，顿时一股森冷之气扑面而来。纯黑岩石塑就的殿堂予人肃穆严苛之感。脚步陡然沉重，地上似乎布有咒法。四周空气冷郁，流动着难以察觉的暗咒。
　　这是选拔魔将的唯一场所，也是晋升魔将的唯一途径。
　　“哇，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朱华惊诧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这么阴森。”
　　“三天前我来时也不是这样，”皆焚点头，“咒法增加了很多，气氛也更为沉郁，看来，考官换人了。”
　　话音方落，正堂中央显现银光法阵，光芒过后，一个墨色人影便站在那儿了。
　　乌发玄衣，几乎隐没于黑暗，唯有手和脸苍白无匹，在黑暗之中突兀的可怖。
　　“呵，没想到师兄你的事闹得这么大，连考官都换了。不过，这又是何方神圣，就能保证公正？会不会还是一样有眼无珠？”
　　“殿下已经是武将身份，再入召将台亦是无用，请吧。”
　　“本殿下想来就来，还要听你的吩咐吗？”
　　“朱华，你先回去吧。”皆焚出言相劝。
　　“师兄！”朱华正欲争辩，但接触到皆焚的眼神，便住了口，不情愿地转身出去。
　　待朱华出去，考官方开口道，“你的名字。”
　　“千相皆焚。”
　　“好，那么你的考题是……”考官话还没说完，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招摇的红色锦衣，手里捏着一份文书，怒发冲冠，大喊，“冥川相忘！你个卑鄙的小小守将，凭什么接替我？！”
　　皆焚认得他是三天前的考官栖鸦骨。
　　新任考官冥川相忘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道，“将星已现，国运好转，是时候去腐除废，换换血了。”
　　“你说什么！大胆！本将军资历品阶都在你之上，你居然出言不逊，以下犯上？！”
　　“哈，魔疆不需要没有实力空谈资历的废物，你要是不服，就和我单挑，以生死论输赢。”
　　“好，好啊，单挑就单挑，我可是龙骨品阶的官吏，还怕你不成？！”
　　听他这么说，冥川相忘嗤笑一声，也不多话，抬手起势，空气陡然降温，栖鸦骨衣摆上很快凝出冰晶。
　　“你，你不过是兵魂品阶，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栖鸦骨有些站立不稳。
　　“哼。”冥川相忘冷笑一声，“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明明没资格当武将，连兵魂品阶都不到。”
　　“你胡说！”
　　“我再重申一次，局势已变，品阶标准也不再是衰期那么低了。”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品阶？”
　　“既然你这么执着于品阶，我就据实相告。我是第五阶，冥诀。”
　　栖鸦骨的瞳孔猛然放大。魔界将领的能力品级分为七级，依次往上是：兵魂、龙骨、重光、功梯、天机、法相。在衰期少有贤能，故而标准降低，栖鸦骨能力一般，也能得封龙骨。若是按照盛期的标准，他连兵魂都达不到。
　　冥川相忘则是帝师亲定的兵魂品级，下放守关的一名小小将领。可是此刻他又为何会突然被调回京城，成为考官，还自称是冥诀五品呢？究竟是当年帝师看错，还是另有用意？又或者是他在这短短百年之间实力大进？
　　冥川相忘见他表情变幻，眼神一冷，“你若敢妄自揣测帝师用意，就留命于此。”双掌一拂，寒气大盛。栖鸦骨根本无反抗之力，立即冻成一座冰像。
　　冥川收势，寒气散去。然后他转头望向皆焚。千相皆焚立于原处，身上连一片冰渣都没有。
　　“你不错。”冥川说，语气平平。
　　“请考官出题吧。”皆焚施礼。
　　“不必了，你通过了。”冥川走上殿台，从青玉案上翻出一本名册，记下皆焚的名字，“半月之后，再来封定品级。”
　　“是。”皆焚再礼。
　　过了一会，冥川抬头问道，“你还不走？”
　　“末将有事想请教考官。”
　　“你问。”
　　“乌炎莓的毒性怎解？”
　　“乌炎莓？！”冥川诧异非常，这新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乌炎莓是百相魔池岸边生长的奇果，剧毒无比。百年之前，冥川相忘来召将台应考，正碰上帝师巡视。玄天真武只看了他一眼，便抽走了他手中标记‘冥诀’的玉牌，说了句『兵魂』。他迷惑不解，连忙请教。『天生奇能不知运用，真是浪费，评为兵魂还嫌高估呢！』他当下明白，他天生不畏毒素，自然要选择异于常人的修炼方法，方不负天眷。于是他尊令下放，守卫百相魔池，以乌炎莓及其他毒物为食，从这些毒药之中提取功力，练出独特的秘技，如今总算是真正的冥诀品级。
　　“考官？”见冥川思虑良久，皆焚忍不住出言催促，“是末将冒昧了。”
　　冥川轻笑一声，“体质天生。没有实力，莫要轻试。”
　　“末将知道了，末将告退。”
　　“顺道把他带出去。”
　　皆焚看了眼栖鸦骨的冰像，反问，“不是说‘以生死论输赢’吗？”
　　“杀害同族有罪。”
　　“好吧。”皆焚应下，单手抬起冰像走了出去。
　　冥川目送他离开，牵起嘴角，这会是什么品级呢？真好奇啊。

　　他低头继续看手中的名册，又不由皱起眉头。这些毫无建树徒负虚位的庸官，统统都该降级！盛期即将开始，武官品阶当然要全部重评。将星，是时候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