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姿姿不隽

2、夜晚的世界

　　夏天的天气就好比婴儿的脸，善变的很。前一刻还是阳光洒满地，这一刻恨不得把之前的光明全冲刷了去，最好只剩下暴雨的阴暗潮湿。
　　苏涵此时的心情，就好像这样的天气，被雨水冲洗过的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暖意。此时，她看着形状滑稽的仙人掌，幻想着要是自己是棵仙人掌就好了，浑身长满刺，让所有的都远离自己。现在还可以竖满浑身的刺，无声抵抗着大雨。苏涵幻想着自己在雨中的样子，将刺作为武器，反抗到底！
　　“苏涵，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跟你说的话，整天一幅傻傻呆呆的样子，你好歹是因为成绩优秀进来的学生，你总要有种睿智的表情吧。全班目前只剩下你的学费了…”对面的林老师还在絮絮叨叨地控诉着苏涵给她带来的不幸。不过庆幸的是，林老师尖锐的嗓音成功拉回苏涵飘飞开来的思绪。“苏涵，因为你的学费，我已经被领导批评了很多次，所以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如果在下星期一我还没有收到你的学费，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有什么后果，后果就是没书读，还有可能别的学校不敢录取她呗。
　　苏涵心里一阵郁闷，就剩下五天了，除去自己的奖学金和免去的部分学费还要交一笔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的钱。她上哪儿去生产这么多的钱啊。回到教室，林老师的话还在耳边萦绕，她绝望的想哭。
　　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没有人会关心苏涵的一切，她默默地收拾好课本。看见武菲在门外向她招手，灿烂的笑容，她心里呼地一暖，还好，此时此刻，还有人陪着她。

　　一直觉得雨天是令人孤单的天气，每个人的伞下是独立的空间，人和人被隔开一段距离。一般时候在下雨天都不想说话，只听得淅沥的雨声，安静得感觉寂寞。

　　但是此刻她和武菲相偎着，听她说各种有趣的事，并不会像以前那样有莫名的寂寞。“苏涵，我也被班主任训了。要我交学费呢。看着她那张势利脸，我真想拿一叠钱砸过去，让她那么鄙视人！”武菲愤怒不已地幻想着，手还做着扔钱的动作，可随后又垮了下来，无奈一点点蔓延到脸上，“我不想，不想再向姐姐要钱了。苏涵。”武菲的心慢慢沉下去。
　　武菲和她姐姐相依为命，她们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苏涵曾经也在孤儿院住过一段时间，知道她的无奈，是那种在深夜，就算你歇斯底里地挣扎着，也无法减轻痛苦的无奈，只能承受。
　　她轻叹一口气，“唉……刚刚就像是专批斗我的大会一样。”略带自嘲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情绪。“我不能再问姨妈借钱了。”一说到姨妈，她和武菲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张势利的脸。“那可不，你再借钱还不被损死。”武菲一针见血，“不过不问她借，你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苏涵很骨气的摇摇头。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生活对她来说是能过一天是一天，可惜的是上帝从来没让她好过过。“先帮你解决了吧。走，陪你去找姐姐。”她拍拍武菲的肩膀，以示安慰。
　　武菲的姐姐在一家KTV工作。级别比较低，虽然不会出台，但是接的客人都是长相恶心喜欢毛手毛脚的客人。武菲最怕到这种地方来，每次都是苏涵陪着的。现在是七点，这里还未正式营业。她带武菲绕到后台，让武菲躲进女厕所里，然后跑到化妆间找武路。化妆间挤满了人，一开门，一阵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夹杂着某些女人的体臭，刺激得苏涵脑袋发晕。
　　“苏涵？！你怎么过来了。”武路走出化妆间，吃惊的问道。苏涵还没从浓郁的味道中缓过神，只摇摇手，拉着武路走到女厕所。
　　“菲菲，学校催学费了？”武路看见武菲，就知道了原因。武菲轻轻的点点头。她居然害怕直对姐姐的眼睛，一直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顾她。她颤抖着接过钱，眼泪控制不住地流。苏涵内心也是一翻震荡，突然觉得菲菲比她幸福，她还有姐姐照顾着，可是她只有一个人。
　　苏涵倚着窗口，窗外的夜生活正要揭开序幕，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点缀着街道，夜晚是疯狂、堕落、沉迷、颓废…的最佳时间，而这里是满足欲望的最佳场所。她仿佛看见他们脸上迷离的神情，似痛苦似快乐，无疑的是暂时忘却了内心的空白…苏涵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
　　她转身，对武路艰难说道：“武姐，能让我在这里打五天工吗？我的学费还没着落。”声音很轻，却透着苦涩。
　　“苏涵，你疯了。要是被学校发现怎么办？！再说像这种地方你能待吗？”武菲第一个反对，说完她觉得说错话了。这种地方，这种地方是姐姐待的地方啊。她瞅瞅武路。后者只是一脸严肃的看着苏涵的神情，没有再问她什么，她知道苏涵的性格，说道：“好，我帮你。不过只能五天。”
　　“姐！苏涵…”她看看这边，望望那边。武菲急得直揪住苏涵的衣角。“菲菲，没关系的，你不要担心，我能应付的！”苏涵貌似不在意的拍着武菲的肩膀。武路也说，“姐姐会帮她的。”然后不待武菲有任何反应苏涵就跟着武路去找眉姐。
　　眉姐在这个场子混了有很多年了，她一点一点积累自己的力量，如今可以算是这一群女人的领头。苏涵她们到的时候，眉姐正在自己的独立的化妆间化妆。眉姐年过四十，眼角已经有细纹，但是就好像这些细纹证明了她的魅力，像一坛经历岁月的酒，从内而外的风韵依旧夺目。
　　眉姐听完武路叙述，点点头，便是了解了。她看一眼苏涵，边画眉边说，“武路，人既然是你带来的，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但是你要清楚，如果她坏了规矩，我也不好做，你们也有麻烦。这五天就让她去端酒，有些事情能避开最好避开。”说罢，似想起自己的过往，沉默片刻后挥挥手让她们出去准备。
　　苏涵知道算是可以工作了，而且不用做那档子事。刚刚头脑发热，虽说做好了准备，但真的要她，肯定不行。她松口气。随后换上制服，武路稍稍提点了她几句，她勉勉强强地也可以工作了。
　　她端着盘子，推开一扇扇门，门里面就像在放映一部三流电影，坐着的人，躺着的人，亲吻着互相抚摸的人，哭泣的人…糜烂的情景。黑夜给了很多人放纵的机会，白天他们压抑着血液里奔腾的负面情绪，一到夜晚就像野兽般直白的宣泄着，有种痛并快乐着的自虐般的意味。

　　苏涵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自己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酒味，她厌恶的挥挥手，难闻死了。摸了摸裤袋，袋子的饱实感让她满足不已，小费真多。她咧着嘴在厕所里换衣服，照这样下去，五天内应该能把钱赚到了吧，越想越开心，干脆坐在马桶上先稳定下情绪。用水拍拍脸，整整衣服，终于想起该走了。
　　结果一打开门苏涵被吓了一跳。昏暗的走廊里，横七竖八的躺了几个人，地上还散着白纸，残留着一点粉状物，苏涵再傻也知道那是什么，再看那几个人，半眯着眼，神情愉悦，很快活的呻吟着。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人她认识，班里的几个千金大小姐，没事喜欢恶作剧，拉帮结派搞孤立，嘲笑讥讽别人……最坏的事情都做遍了。现在估计她们又找得好玩的事情了。
　　苏涵觉得不关她的事情，从眼前躺着的人跨过去，结果不小心踩到她的手。苏涵吓了一跳，看向她的眼睛。
　　林薇被疼痛拉回丝丝清醒，一睁开眼就看见苏涵望了她一眼就跑开了。她的脑袋里还是很迷糊，看到眼前的场景，突然间意味到要是这场景被参与以外的人发现……她们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