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蒹葭》咪夏

28、情深缘浅 执念未灭

　　第二十八章情深缘浅执念未灭

　　熟悉的巍峨山门，熟悉的清冽气息，熟悉的青石长阶，熟悉的一花一草，一楼一阁……

　　端木辰轻盈地掠过四年来生活过的地方，停在那扇熟悉的房门外，他心里埋着深重的结，顾不得其他，想不起犹豫，怒意难平，唰地便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到一脸诧异的南修霖与尧慕萧，端木辰压抑着心头的闷火，径直走到南修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久，忽然开口，“跟我走。”略带沙哑的声音低沉而隐忍。

　　尧慕萧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挡在南修霖身前，“你不能带他走。”

　　端木辰挑了挑眉，越过尧慕萧只是盯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南修霖，“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说罢又看向尧慕萧，“难道我会把他怎么样？”

　　尧慕萧心说那可不一定，况且南修霖心神不宁的模样他怎能不担心，便要脱口而出，“可是……”

　　“别说了！”南修霖忽然打断他，说罢直直看向端木辰的双眸，“是该有个了结。”话音落了便当先向门口走去。

　　端木辰见此，沉着脸一语不发走向门外，却见南修霖刚跨出房门便停下了脚步。

　　端木辰皱了皱眉上前一看，院中竟有一个人负手而立，墨色的衣衫，袍角浅白的花纹隐约可见，竟是钟离央。

　　“师兄……”南修霖唤了一声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端木辰亦是微微垂首，对于钟离央，他们心中还是敬畏的。

　　钟离央侧了侧身，俊雅的侧脸镀着一层朦胧的月色，看不清表情，月光将他的影子无限拉伸，颀长而忧伤。

　　半晌寂静，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有院中的柳枝微微颤动，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窒闷与低落感。

　　钟离央似乎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温润一如从前，缓缓道，“你们去哪儿？”

　　端木辰道，“师兄，这四年来多谢你的照拂，劳烦师兄请师父将我从天亘除名，也免得师兄你难做。”

　　南修霖胸口一滞，亲耳听到他如此决绝，心底最后一丝希冀都破灭了，或许真的不该贪求两全罢。

　　钟离央不语，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端木辰，伸手轻轻折断一根柳枝，“啪”地一声轻响，在一片寂静中却有些刺耳。

　　“其实我早知道，天亘如今早已不比当年。”钟离央目光停在断枝上，似有所思，“可人有的时候，总会有种执念，为了那份莫名的执着，受伤害再深也不愿放手。有的人便为此倾尽一生，痴傻难言；有的人想明白了便潇洒放手，另寻真意。”

　　钟离央顿了顿道，“我已经过了任性妄为的年纪，如今看透了许多事情，看淡了许多抉择。”

　　“师兄，你说的我都明白，今日我只想要南修霖一个解释而已。”端木辰道。

　　钟离央目光终于从那株断枝上移开，看向脸色苍白的南修霖，眸中忽然多了几丝怜悯，“你明知道他的答案，又何必要特意来说破。”这话却是对端木辰说的，“还有，那件事我已经有了眉目，应当是移花宫余党所为。”

　　端木辰被说中了心事，脸色微变，不由看向身边的南修霖。

　　“是啊，你不是早该明白我的决定了么。”南修霖语调平静，清亮的眸光迎上端木辰投来的目光，这一次，不避不闪，“我不会再离开，如今师兄既已替我昭雪洗冤，我何必要再去过那种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生活。”

　　端木辰目光一冷，“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南修霖少有的语气强硬。

　　“好，很好。”端木辰后退了一步，几乎撞到了门框。南修霖，原来我们的感情，在你眼中根本分文不值。

　　南修霖转过脸去，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对不起，端木辰，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有大好的前程，有关心你的家人朋友，而我，离开了天亘就一无所有，只能成为你的累赘，要怪只怪我不够勇敢，不能看你承受世俗的目光，往日的情难自禁，便让它们永远埋在你我心底罢。

　　端木辰转身离开，淡蓝的背影在夜色中冷寂孤单，带着凛冽的绝望气息。

　　钟离央走到南修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多想无益，进去吧。”说罢便缓步离去，墨色的袍子轻轻滑入一片夜色。

　　南修霖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冷，身体失力般滑落在台阶上，抱膝而坐，脑中一片空白。

　　端木辰此时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不想回家，更不想回天亘，然后他发现自己无家可归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山脚下，看着面前的分岔路口，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眼前，三条一模一样的小路，路边是低矮的杂草和零星的几棵树，月色一点点暗下去，凄凉无比。

　　夜，原来这么冷。

　　“走右边这条吧。”忽然耳边响起略带笑意的一声，端木辰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却看到右侧那条路上，一个纯白的身影款款而来，正怔忡间，那人已经到了几步之外，这才认出那熟悉的眉眼，瞬间便安了心。

　　“跟我回家吧。”顾蔚兮轻道。

　　端木辰心头忽然涌出万千情愫，分不清是怎样的感受，有感动，有叹息，也有许多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