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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待、再次相遇 陆七月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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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倾心,并不是不存在,为了那个人,你可以在最初相遇的地方一直等一直等,总觉得有一天还是会遇见,不知道她住哪儿、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是这些统统没有关系,你心口有她的名字,你呼唤一千遍一万遍,她会感觉到。
七月就是抱着这样的毅力在和夏果果最初相遇的海边等她,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这样让她割舍不下,就像蛊毒,你沾了一下,于是剩下的千千万万的日子,你就会想方设法的和她在一起,心里便只能有她,只会念着她,不然你会难受到死去。
七月会在黄昏、太阳照在海面的时候想着,夏果果会不会就是苗疆会下蛊毒的姑娘,可是转念一想,没有理由啊,人家又没有爱上我,干嘛要给我下蛊毒啊?
等待是漫长的,每个等待的日子就在七月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七月是真的爱上夏果果了,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却愿意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星斗满天。
七月有时会一整天的盯着海面发呆,看着那些渔船近了又远了、潮水涨了又落了、远处的云彩舒了又卷了……他好像喜欢上了这片没有沙滩的海。是的,要是有沙滩就好了,七月想着,那样他就可以在沙滩上写满夏果果的名字,到时候她一定会出现的,就像很多偶像剧里演的一样。
他开始记不起夏果果的样子,一开始,他就没有好好的观察她,他只记得她的眼神,一瞬间的黯淡、冷漠,却让七月如此心疼。男生都是如此,看到楚楚可怜的女生,会不自觉的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欲望,仿佛她只有在自己身边才安全、才不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七月想着,如果能再遇到夏果果,我一定会好好的看看她,一定要把她的样子生生刻进我心里。
已经是第四天了,七月依然没有等来夏果果,或许那天遇见她真的只是偶然,七月想着,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一直告诉自己夏果果以前每天都会到海边的,次数多了连我自己都以为她真的会每天都来,她看见大海的样子是那么的欢喜,我真的以为她爱这片海,她爱这片海,她就一定会来的。
期间有朋友的电话打进来,要么就是约了一起玩游戏的,要么就是聚会喝酒K歌的,都被七月以有事为由拒绝了,七月最好的朋友苏远调侃说:“哎哟,我说公子哥呀,啥时变得这么忙了,嘿嘿……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跟兄弟说一声,哥们儿一定不让你失望的。”
七月咧嘴苦笑:“去去去,哥们还没那么不济。”
挂了电话,便也只能盯着海面发呆,七月从来没有为哪个女生惆怅过,现在,他心里却一直念着那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夏果果。他从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会如此痛苦,痛苦到让他幻想着见了夏果果一定把她留在身边,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
“夏果果—夏—果—果—夏果果—”七月对着海面叫着夏果果的名字,他不知道如何把这样的想念传达给她,周围没有山,不会有回音,七月想,那就借着海风,把我的思念传给她吧。告诉自己她一定会感觉到有人想她,七月的心情便突然大好。
“啊—嚏,啊—嚏——啊嚏—”病房里,夏果果正在给母亲削水果,冷不丁打了三个喷嚏,母亲担心的说:“果果,不要光顾着照顾我,你自己多吃点,可别累感冒了。”
“妈,知道了,我没事。”夏果果乖巧的对母亲笑笑,然后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给母亲吃,她记得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喂她的,那时候,母亲也会把苹果削皮,父亲会抱着她让母亲喂她吃,有时候母亲也会把苹果放在水里煮了,然后剥了皮给她吃,夏果果小时候最喜欢吃妈妈煮的苹果。这些事情回想起来却都觉得好遥远。
“姐。”病房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40岁左右的女人,夏果果连忙起身招呼“姨妈,你来了。”
进来的女人叫夏薇,是夏妈妈的妹妹,“姐,好点了吗?你瞧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啊,你说你……”话还没说完,眼圈便红了,夏薇和姐姐的关系一直很好,当年姐姐离婚,她也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给予她一些物质上的帮助。在夏薇眼里,她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懦弱又好强,什么都不会争、又都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我没事,你看都快好了,前两天又做了次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等拆了线、调养调养就好了”夏妈妈拉着夏薇的手安慰说。
“姐,要不我给……”夏薇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夏果果,欲言又止,“果果,你回家休息休息吧,看你都熬出黑眼圈了,今天下午和晚上我来照顾你妈,放心吧。”
“是啊,果果,你先回去吧,有你姨妈在,没事的。”夏妈妈也在旁边说。
夏果果看了看她们,点点头便出去了。
夏果果把门带上的时候,便隐约听到夏薇说:“姐,要不我给姐夫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看你吧,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你们在一起也生活了19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让他知道。”
三年来,夏果果第一次听见有人在母亲面前提起那个男人,“小薇,王为是果果的亲生父亲,他只是我的前夫,他离开我我不恨他,是我没有本事留住他的心,可是你知道吗?果果恨他,我们离婚后她就去把姓改了,她是恨他抛弃了我们娘儿俩,果果是我的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希望她小小年纪就背负着这样的情感,可是我开导不了她,每次看到她一个人的时候那么淡漠的眼神……我就……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在她面前提她父亲。”可能是手术后还没有恢复的原因,夏妈妈顿顿了又接着说:“我看还是不要见他吧,我倒没有什么,就怕果果看见他爸,心里又该难过了。”
门外的夏果果早已泪流满面,母亲的这番话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早已平静的心,却又开始翻江倒海。夏果果脑海一片空白,她一脸茫然的走出医院,对面马路上红色的指示灯她看不见、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她看不见,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也好。周围传来一阵阵汽车喇叭的声音,夹杂着刺耳又尖锐的刹车声,旁边的司机伸出头来骂道:妈的,找死啊!
夏果果看了看那个司机又继续往前走,背后的司机仍然骂骂咧咧的,似有你不道歉我就把你祖宗八代都拿出来骂一遍的意思。这世界所有的喧闹,在她这里却都变得寂静。夏果果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叫做悲伤的沼泽里,越挣扎便陷的越深。原以为恨一个人,就能忘掉他带来的疼痛,却不知这样的尖锐也刺痛了自己爱的人连同自己。夏果果不知道,恨的锋芒要远多于爱。一直以为只要我恨他,我就会很快忘掉他,连同那18年的过往,却在清醒的时候发现比任何时候记得都牢,就连他笑的时候会露几颗牙,都记得一清二楚。因为爱他,才会去恨他,曾经用生命去爱这个生养过自己的男人,而后用生命去恨这个抛弃妻儿的男人。
夏果果没有回家,没有人的家不过是一栋冷冰冰的房子,她不喜欢那样的寂静、冷清。她现在只想去海边走走,以前夏果果难过的时候就会去海边,后来养成了每天都去的习惯,就算没有人倾诉,静静的坐在那儿、或者沿着长堤一直往前走,都会让她觉得惬意。
还没走近,远远的便有阵阵海风吹过来,还能隐约听见海浪拍打石头的声音,有四天没来了啊,夏果果想。
两三点钟的时候,阳光还是有点灼人,明媚的耀眼,就这样沿着堤坝往前走,不去想前方会是什么地方、不去猜测堤坝的尽头是什么,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往前走。
七月就站在堤坝上,离夏果果不过50米,他就这样看着那个自己朝思暮想、每天在这儿等待的女孩一步步走向自己,夏果果穿着一条蓝色小碎花连衣裙,像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长长的头发被束成了马尾,她低垂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距离渐近的时候,能看见她左边眉毛里有一颗痣,还有10米了,七月在心里默念着,“九米,八米,七米……三米”,还有三米的时候,七月感觉自己的心一阵狂跳。
“夏……夏果果……”
夏果果一惊,抬起头来便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七月,他的脸憋得涨红,眼神一扫之前的忧郁,明亮的让夏果果看到了自己,“七月?”
“嗯,好巧啊。”
“呵呵,是呀,你经常来这里吗?怎么我之前都没见过你啊?”
“啊……额……那个,不是,就是偶尔来这里散散心。”七月突然手无足措起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夏果果,之前幻想过很多场景,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了。
“哦。”夏果果轻轻吐出一个字。
七月和夏果果之间隔了有一米远的距离,站在七月的角度,能够恰到好处的看到夏果果的侧脸,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沉默着。
“那个……”
“我……”
“如果……那么……”
七月在心里想着该怎么打破这样的沉默,却发现怎样的话语都显得唐突,于是就干脆沉默着,把这一刻当作永恒。
“我之前也会来这里,每天都来。”夏果果突然开口说。
“额……哦。”
“后来我妈妈出了意外,就是遇到你那天的午后,在工地上,从脚架上摔了下来。”
看见夏果果隐忍的表情,七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呵呵,我妈命大,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看到她麻醉过后痛到扭曲的表情,我心里还是难过、很难过很难过。”夏果果吸了吸鼻子,努力的弯着嘴角笑笑说。
夏果果不想哭,努力忍着,从父母离婚那刻起,她就告诉自己不准哭,不管多难过,都要忍着。可是今天,在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孩面前,夏果果感觉有无尽的悲伤,有眼泪悄悄落下来,只这一刻,夏果果突然忍住了。
七月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女孩,她的疼痛、她的隐忍、她的伤悲、她瞬间而落的眼泪,都让他心疼。他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没事,如果太难过就倚着我的肩膀哭一会儿,我会保护你、我会承担你的痛苦你的悲伤……可是他没有勇气。
“没事的,你妈会好的。”
“嗯,我知道。”
“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你妈吗?”夏果果的黑眼圈很严重,七月疑惑的问。
“嗯,是的。”
“你爸爸不在家吗?”
“……”夏果果这次没有在听到七月提起父亲的时候转身离开。
“嗯,不在,他们三年前就离婚了。”轻轻飘飘的一句话。
七月一惊,他没想到夏果果会有这样的身世。
“我妈18岁的时候就认识他,嫁给王为的时候22岁,还是个中学老师,那时候王为做点小生意,后来渐渐的生意开始做大,我妈为了更好的照顾我,就把工作辞了,做起家庭主妇。王为那时候很支持她,他说有他在让我妈尽管放心。”夏果果沉浸在回忆里。
“我妈是个不会打扮自己的人,做了家庭主妇之后就更加不注重外表了,王为后来就渐渐开始嫌弃我妈,嫌她老土、不入流,带出去给他丢面子,我妈那时也不跟他吵,什么都让着他,每天变着花样做菜给他吃,她以为养住男人的胃就能锁住他的心。后来王为的应酬渐渐多起来,开始晚归,我妈经常把做好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等他回来,可是他每次都是满身酒气的回来,回家后还要和我妈吵架,有几次甚至动手打我妈。”说到这里的时候,夏果果的眼圈又红了,她有时连做梦都会梦见王为打母亲的情景。
夏果果的手臂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疤,那是一次王为拿桌上的水杯扔母亲,夏果果把母亲护在胸前时留下的。她清楚的记得血顺着自己的胳膊一滴一滴流下来,滴在木质地板上。那一次他们吵得最厉害,母亲像疯了一样和王为撕扯在一起。
“后来王为开始彻夜不归,他晚上不回家,也不告诉我妈在哪儿,刚开始我妈会担心他,出去找他,之后又被王为打了一次,我妈就不管他了,后来王为更加变本加厉,有时候会好几天不回家。”夏果果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认识不久的男生说这些。
那些事情在朋友面前她从来不讲,她怕别人会瞧不起她,会因为她有这样的父亲而疏远她,便只能对着陌生人说心里话。
“再后来,我妈便和王为离婚了,他在我妈面前扔下一摞钱和一纸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外面早就有人了,他以前找着借口打我妈、甚至整夜的不回家,不过都是为他的出轨找借口。我恨他,他跟我妈离婚后,我就去把姓改了,呵,跟我妈姓。”夏果果说这些的时候,出奇的镇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七月不知道,她是经历了怎样的疼痛才有现在的风轻云淡。
夏果果突然歪头对七月笑了笑,“不过现在没事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嘻嘻……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七月第一次见到夏果果这样咧嘴笑,露出了一颗小虎牙,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可爱又调皮,和之前那个悲伤的女孩子判若两人。
有海鸥从水面飞过,周围还有不知名的水鸟,夏果果突然来了兴致,拿出手机不停的拍起照来,她撅着嘴、认真拍照的样子逗笑了七月。
“夏果果,你拍照的样子好像专业摄影师啊。”
“是吗?告诉你吧,我本来就很专业哦,我拍出的照片那是绝对的漂亮,一个字:美!要不给你来两张试试啊?”
“哎哟,受宠若惊啊,要不就来两张?我的pose可是摆的很酷的。”七月的兴致被调动起来。
“哈哈……那你摆个大猩猩的造型可以吗?”夏果果调皮的说。
“好说好说,猩猩嘛,可是我的强项啊。”七月说着便两手拍着胸脯开始表演起大猩猩来,夏果果笑的前仰后合,哪里还想着拍“猩猩”那回事儿啊。
“傻姑娘,有这么好笑吗?”七月拍了一下夏果果的头笑着问道。
可能是动作太过于亲昵了,连七月自己都楞了一下。
“当然好笑啦。要不你摆一下人的造型让我拍拍吧。”夏果果调侃说。
“行啊,本少就满足你。”
七月油腔滑调的样子又惹笑了夏果果,还别说,这家伙摆起pose来可是有板有眼的,一点都不含糊,和夏果果喜欢的那些个男明星有的一拼。
随着风轻轻摆动的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睛,睫毛长而翘,浓密的眉毛,高高的鼻梁,加上那双电死人不偿命的眼睛,连夏果果看着都嫉妒。拍出来的照片效果绝对好,要是有数码相机或者单反就好了,拍出来的效果肯定会更好的,夏果果看着照片发呆的想着。
“喂喂,醒醒,你不会吧,对帅哥这么没有抵抗力啊?”七月在她眼前摆摆手说。
“去去,一边去,谁没抵抗力啊?”夏果果翻了一下白眼“我是在想要是有相机就好了,唉……我决定了,这辈子为了相机努力奋斗”。
“瞧你这出息,来,给我看看。”七月接过夏果果的手机,两人的手指蜻蜓点水般划过,夏果果抬头看了一眼七月,他认真看照片的样子让夏果果沉迷。
“看好了没啊?不会你对自己都没抵抗力吧,孩子,这样可不好哦。”
“谁是小孩子啊,没大没小的。”
“怎样,我拍的不错吧?”
“瞎说,那是我人长的好,配合的好。”
“切,我表示超级鄙视你。”
“接受鄙视。”
“行了,不跟你闹了,我回去把照片修修再给你哦。”
“看不出来啊,行,手机再给我一下。”
“干嘛啊,你不会还没看够吧。”
“给我就行啦。”
这一刻突然决定,再也不要失去你的消息,宁愿相信这样的偶遇就是缘分,线的那头是你,尽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抓紧,但我一定会牢牢抓紧这根线,就像之后牢牢牵住你的手。
“给,好了,里面有我号码,修好之后打电话给我哦,那可是我成年以来第一次拍照啊。”七月作不舍状说。
“放心吧,本小姐绝对把你修的人模人样的,大猩猩。”
“那是绝对的放心。”
“哈哈……”夏果果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笑过了,发自内心的那种。
本来是要找个地方哭的,遇到那个人之后却笑了;本来心里有无尽的悲伤,遇到那个人之后却变成了笑声。是不是遇到那个人,自此之后的生命就不会有伤悲;是不是遇到那个人,拐个弯之后便有满满的温暖。
他硬朗的轮廓,棱角分明,黑亮的瞳孔里装着整个她。
这一刻,她是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