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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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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是在一个月后告破的,被警方通缉的两个凶手在汉阳被捕,经审讯,他们交代授意他们杀人的是洪方,洪方是康盛手下八大干将之一。警方逮捕了洪方,第二天他承认自己是主谋,至于为什么要叫人杀周淳,他说是因为生意上的纠葛想教训他一下,不料下手的人手太重了。警方追问洪方周淳遇害同天发生的另一桩杀人案是否也出于他之手,洪方予以了否认。
周淳遇害的第二天便是康达被执行死刑的日子,而与周淳同天被害的人就是法庭上出来作证的那个康达的手下,这些事凑在一起,展效脑中立刻又浮现起了当初那个怀疑,当时得知康逊死讯时,自己问过周淳是不是他告诉了康达康逊夫妇的下落,周淳当时的表现就有些异常,难道真是他做的?那么,这两件凶案的幕后主谋就是康盛,这是他为他两个儿子实施的疯狂报复。
展效马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吴涤,两人商量后决定向警方提供这条线索。警方接到报告,叮嘱他们务必保密,而后将两件凶案作了合并侦查,并且重点调查康氏有关人员,这一措施果然有效,警方很快查找到了凶犯的踪迹,也抓到了两个行凶者和洪方。在调查中,康氏好几位重要成员曾被请往警局协助调查,其中有个人透露康逊夫妇的下落是由神秘线报给康达的。这个人的话是真是假,向康达提供消息的那个人是周淳吗?警方还在调查。
那晚周淳从方休家出来后,就在没几步远的巷子里遭到了突袭,被两个人刺伤,当时他伤势很重,却未丧命。那晚一直没人经过那条巷子,他躺在那里,血流不止,最终有人发现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医生说,他的身体机能很不错,虽然身受重伤,但如果早点有人发现,如果早点采取些止血措施,如果……方休听着,一句如果就在她心上戳了一刀,一句如果就在她心上戳了一刀。她一遍遍地想:当时我离他多么近,他被刺的时候,我在干什么,他躺在地上流血的时候我在干什么,他苦等救命的时候我在干什么。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在心上戳刀子,似乎这样就能惩罚自己,但怎样的惩罚都已无用,世上“后悔”二字多么可笑,倾黄河之水,尽泰山之石,也已换不回他一个微笑一句话。枉自己以为对他情深无限,一心颗只在他的身上,却不能体察他这些日子异常的原因,更不曾为他分过一点忧解过一点愁,自己不是早就有不好的预感了吗,却也不曾为这预感找过一点求证,自己还能算什么爱人?!
方休不吃不喝一遍遍地痴想,人似乎陷入了真空状态,浑浑噩噩不知冷不知饿,到了第三天,她忽然脑中清明:周淳他心思缜密,做事周全,他当然知道挑起康氏兄弟两人争斗对展氏没有一点好处,反而保守秘密才是与康盛交易的筹码,他断断不会将康逊的下落透露给康达。如果是康盛查到了康逊的下落,那他一定是命令手下暗中处理,对康达也绝对是严密封锁不露一点痕迹的。现在也没证据显示康逊的下落只有周淳知道,别的人也可能……别的人,展效,展效会不知道吗?周淳会不告诉他吗?得马上找他问个清楚。
方休一直找不到展效,打他手机是关的,公司下班了,家里没有人。她拨了展玫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她正要挂断时,却有人接了起来,说话的人却是展效,原来他是和展玫在一起。方休问他人在哪里,现在过去找他,那边好像兄妹俩说了几句话,然后展效说他们俩过来,方休告诉他们自己还在周淳家里。
方休放下了手机,展效没有问找他什么事,而且他说他和展玫一起过来,那天就是在这个阳台上,展玫和周淳谈了什么,她的表现那么奇怪,她来是有什么要对自己说吗?她会说什么呢?
看到展效兄妹,方休心里“砰”地一下,他俩怎么是这样的神情,难道他们真的与周淳的事有关。
展效不等她问,先说道:“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你先坐下。”说着,拉着方休坐了下来,回头也叫展玫坐下。
停顿了一下,似乎做着准备,然后展效一口气说道:“我从公厚那里听到了康逊的事情,告诉了展玫,展玫告诉了刘甚,刘甚把消息透露给了康达,刘甚的父母是被康盛害死的。”
方休盯着展效看了一阵,目光又慢慢地移向了展玫,怎么会是这样?你们都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不怪哥哥,他一点也不知情,都是我惹的祸。”展玫的嗓音带着嘶哑,脸上还有斑斑泪痕。
就在三个钟头前,展效找到展玫,问她有没有把他提到过的康逊的事情告诉别人,那是兄妹俩在一次闲聊康氏兄弟的八卦时展效随口说到的。
这几天展效在反复思考周淳的事情,也觉得周淳不会盲目地把康逊的事情泄露出去,这可能是其他人做的,而康盛把怀疑的目标锁定为了周淳,向他下了毒手。会是谁呢?展效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展玫面前提到过康逊的下落,随即又想起在周淳的葬礼上展玫似乎十分伤心,她与周淳并不亲近,那样的伤心有些出人意料,不过当时自己也没心情想别的,现在想来,展效只觉背脊一阵阵发凉,难道会是展玫泄露了消息。
存着万一的念头,展效当面向展玫求证,他一问,展玫马上承认了,说自己这些天难过得要死,就算他不问,她也打算向他坦白了。听她说了来龙去脉,展效只觉全身的气力似乎都被抽干了,摇摇晃晃地跌坐在沙发上,抱住了自己的头:“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接着,方休打了展玫的手机,展效看到是方休的号码,就决定和展玫一起来向她说明全部。
“那次从九龙湖度假山庄开会回来以后,周大哥就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我是在他生日聚会那天知道的。”展玫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叙述着:
“周大哥生日那天正是媒体发布康达上诉被驳回的日子,在聚会上有人说到这件事,我一时高兴多说了几句,被周大哥听到了,他说有话对我说,把我叫去了楼上。
“他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刘甚家和康盛结仇的事,叫我以后不要再在大庭广众说那些话了,还叫我告诉刘甚不要再轻举妄动,如果被康盛发现是刘甚把康逊的下落告诉给了康达,那刘甚和我就都危险了。
“当时,我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我和刘甚也知道我们做的是虎口拔毛的事情,所以一直千小心万留意,不敢有一步踏错。我当时就急着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你是从你哥哥那里知道康逊的事情的吧,我说是的。他又说在两年前调查康盛过往的时候查到过刘家的事情,刘家夫妇因为康盛的欺凌而自杀,留下了一个儿子。当我和哥哥走动频繁起来后,哥哥向他说起过刘甚的出身来历,当时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记忆对照,这个刘甚和那个刘家是同个地方同姓的制瓷企业,只是那仅仅是一闪念间,他根本没往深处想。这次康达杀死康逊的消息传出后,他立刻请人开始调查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从九龙湖开会回来,他就接到了调查报告,为了核实他又亲自去查了。那个被杀的康达的手下是刘甚安插在康氏的眼线,康逊的下落是刘甚通过他泄露给康达的。在康达杀了康逊以后,那人怕得逃跑了,他与刘甚联系,刘甚帮他躲了一段时间,后来他不想再那样下去了,就和刘甚商量去警局投案。周大哥说事情他都知道了,他已经和康盛谈过了,一切他会处理好的,叫我告诉刘甚不要再做任何事。”
突然“啪”地一声,是展效打了自己一记耳光,他的脸上立刻留下了一个掌印,“我真是欠揍,是吧,他怎么就打了那么几拳就算了,他打死我就对了,省得他为我去死。事情都是我造成的,没有我告诉展玫,后面的就不会发生。”
“不是的,哥,”展玫打断了展效的话,“其实和你亲近不是我的真心,我不是因为想和你这个哥哥在一起才接近你,我只是因为展氏才有和康盛抗衡的能力,在你这里才有可能得到康氏的重要情报。从小我就怨,怨爸爸,怨大哥,怨你,为什么我就不能有爸爸,为什么爸爸是你们的,为什么我和妈妈要过得那么苦。”
展玫转向了方休:“那时在度假山庄我就对你说过展家欠我们母女的,我要向他们讨回,你还记得吗?我觉得利用我哥就是讨回一点展家欠我们的东西,我不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我真的不知道,我……”
展效摇了摇头,对展玫说道:“他是为了我,我都想明白了。如果让康盛知道刘甚是泄密者,那一定会追查到我们展氏,康盛的报复不单会落到刘甚身上,还会落到你、我身上。他和康盛见面一定是向康盛担下了所有的事,所以康盛才会没有进一步深入地调查。我曾责怪他总是自行决定一切,不问问别人的意见,这一次他也为我们作了决定,但更是为他自己的命作了决定。”展效惨然一笑:“为什么老天不拿了我的命来换回他的命。”
方休只觉得心痛得整个人都要绞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就丢下我,独自上路,要走你也该叫上我,那条路寂寞阴冷,你怎能一人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