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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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瓷掌门兼展氏集团总经理周淳和方瓷掌门方休将在14天后举行婚礼的消息一发布，舆论一片惊愕。小小的方瓷从来没有进入过公众的视线，它何以成为展氏联姻的对象，这立刻引起了媒体的兴趣。一旦运作起来，媒体的效率是很惊人的，马上大量的幕后被挖掘了出来。
展氏早在六个月以前就开始接触方瓷，提出了收购意向。方瓷原掌门方范在一年前去世，其妻早逝，留下一双儿女，女儿方休，今年22岁，刚刚大学毕业，儿子方行，今年10岁。方范遗命叫女儿方休继承掌门之位，瓷业界惯例，一方掌门必是本门绝技继承者也是技艺最高者，方休虽然年轻，却天生与瓷道有缘，从小就显露出不凡资质，深受方范器重。方范有一弟方苏，今年42岁，虽然于瓷道所修有限，却有经商头脑，方瓷的日常经营管理便由其负责。
展氏提出收购后，变换了几种方案，都被方苏一口拒绝。周淳看出方苏并非不想被并购，而是心里早有计较，便叫他提条件。方苏说只有一条，那就是展方联姻，让展氏继承人展效与方氏掌门方休结为夫妻，从此展方一体，不分彼此。但这一提议遭到了两个直接关系人的坚决反对。远在迪拜的展效一听，怒极反笑，竟然有人想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真是笑话，本少爷大好年华，胸怀天下，怎肯无缘无故吊死在一棵树上。方瓷那边呢？虽然方苏反反复复晓以利害，说得口干舌燥，方休始终不肯点头。也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正是对爱情充满憧憬的时光，怎么可能说嫁就嫁给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出现转机是展效被逼得急了，对周淳冲口一句，要娶你公厚怎么不娶，结果周淳竟然就决定自己娶了。说也奇怪，方瓷那边也同意了。
接下来合并协议很快达成了，方瓷纳入展氏集团名下，方瓷出品冠以展瓷名，方休终身为展氏服务。展氏的承诺是：方休仍拥有方瓷主导权，决定方瓷一切经营方针；对于这对商业联姻的夫妻今后生活，方休可以仍然和家人一起住在方宅，也可以带着外婆、弟弟、阿姨一起搬到周淳那儿，或者提出其他方案，总之由方休决定。至于展氏为什么对这濒临倒闭的小小方瓷如此重视，一定要将其纳入旗下，却没有一家媒体挖到内幕。
周淳和方休的婚礼盛大隆重，媒体也大肆宣扬，公众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灰姑娘的诞生，从默默无闻的寒门之女到瓷业巨头掌门之妻。而瓷业同行嗅到的是这里面浓浓的利益气息，商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个方休能得到展氏如此的重视，一定有不寻常之处。
婚后，周淳和方休仍旧各住各的，但双方的变化还是有，而且不小。
首先，展氏方面，现任董事长吴涤终于把展效这个儿子叫回了国，在结婚和回国两者当中展效选择了回国，况且他和已经过世的哥哥展放约定的回国期限也快到了，从16岁出国读书到进入Alhabtoor Leighton Group工作，他在国外已经呆了11年。自己所学的建筑与制瓷业缺乏关联，使得展效一直游移在家族经营事业之外。4年前展放意外身故时，他还在麻省理工学院学习，放弃学业回国主持展氏并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吴涤自己接任了董事长之位，而展放留下的展瓷掌门之位除了周淳没有第二人选。虽然展氏已经从制瓷企业发展为跨行业的集团公司，但制瓷业一直是展氏的主打。展瓷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瓷业巨头，而掌门却是外人，这一直是吴涤心头一块大石头，虽然周淳对于展氏来说实在很难算是一个外人。
周淳和展放同岁，两人从上中学认识开始便成了好朋友，一放学便窝在展家的制瓷工场里，展放的父亲展廉非常喜欢周淳，简直把他当另一个儿子。周淳18岁那年父母过世，展廉说这下我真正多了一个儿子，把周淳接到了展家，这一住一直到26岁周淳展放两人同时结婚。展廉在周淳搬来后第三年就去世了，从此展放和周淳两人一边上学一边支撑着展氏，个中的艰难困苦自不必说，靠着年轻人的血性和相互扶持，跌跌绊绊地走了过来，到展放去世时展氏制瓷业已位列全国前三甲，并且刚刚组建成了跨行业集团企业。从那时候到现在，周淳几乎一人挑起了展氏重担，劳苦功高的另一面伴随的是功高震主，展氏越壮大吴涤便越是忧心忡忡，这展氏能一直保有展姓么？总算展效肯回来了，吴涤把董事长大任交给了儿子，心里才踏实了些。
方休仍然住在方宅，和她同住的是66岁的外婆于敏和10岁的弟弟方行，还有一位41岁的阿姨刘梅，她是于敏的外甥女，丈夫生病去世后就住到了方家。对于方休来说，那场盛大的婚礼好像童话书上的场景，过去后似乎就与己无关了，但生活的其他方面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媒体的骚扰、同行的刺探打破了往常的平静安详，另一方面展氏强大的物质援助也使方瓷的经营易乎寻常地顺畅起来，捉襟见肘的担心没有了，方休便想一门心思把去年开始创作的“烟雨江南”青花胆瓶给完成了。
青花瓷是方瓷的立门之本，当年方休的太爷爷曾以一款缠枝莲玉壶春瓶青花瓷使方瓷声名鹊起。但后来方家几代都无建树，方瓷便渐渐湮没，被人们遗忘了。方休家学渊源，且天赋极高，这两年创作了几件作品，虽然是新人新作，没有名气，却颇得业内好评。这次的“烟雨江南”可以说是她长久以来的一个梦，几年来慢慢地成色成形，终于敢着手去做了。经过半年来反反复复的试制，成品出了几十个，但青花发色总是欠着一口气，达不到她所要求的，试过了浙料、珠明料、石子青，甚至平等青，也曾拿方瓷有的几种进口料试过，配来配去都不合心意。方休心里明白方瓷的信息量太少，对于国内国外的新料了解不够，而且即使知道的也没有能力都去购买。自从方瓷并入展氏后，境况就彻底改变了。并购协议订立后，周淳便派了两个信息员把展氏掌握的国内外最新资料转给了方休，并提高了她的电脑保密级别，设置了内外网独立系统，展氏所有的青料样本附上说明也都提供给了方休，以供她配制取用，“烟雨江南”的研制很快取得了突破。
周淳婚礼后不久，展效辞去国外的工作正式回到了国内，展氏随即召开董事会改选展效为董事长。昔日全球知名建筑公司的精英设计师今日的帅哥董事长，媒体又是一阵热炒，连带着4年前那场导致展放和周淳前妻同时丧命的离奇爆炸案又被翻了出来。展氏上下倒是没受什么大的影响，一切照常运作，只是周淳希望展效尽快熟悉公司业务，把大量的功课交给了他，还指定行政部经理鲁亦农和技术部大将赵长骏作为董事长临时顾问，随时接受展效的咨询。展效没有二话，爽快接受了，整整一个月看资料、跑工场、跑卖场，鲁、赵二人跟着团团转，心里倒是佩服这位新董事长，学起东西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一个月抵得上别人一年。
这一天，展效对周淳说：“我回来后，我们两人也没单独吃个饭，今天中午你先带我到哪个好吃的小饭馆搓一顿，隔天我再请你吃大餐。”
周淳笑着点点头：“在国外十几年，中国话倒还说得挺溜。是我疏忽了，光顾着叫你工作，也没让你放松放松，早该带你这海归游子好好认认家乡的美食。”
中午周淳果然找了间家常菜馆，两人坐定，周淳边点菜边说：“中午就意思一下喝两瓶啤酒，真要喝晚上再说。”
展效听了不由得想起那时候看到读高中的哥哥和周淳喝酒，自己也想尝一尝，被他二人喝止的情景。抬眼端详周淳，还是那剑眉朗目，卓然出众的气质，只是面容清瘦，少了那时的容光焕发、飞扬跳脱。两人各倒了酒碰杯干了，又倒上了第二杯，展效说：“小时候我叫你公厚哥，现在就算不提这些哥啊弟啊的称呼，你也不要董事长董事长地叫我，叫我的字就好。瓷业界好古风，取个名还配字，既然父母辛苦取了，不用就太可惜了，我也不客气直呼你的字。”
周淳正夹着菜，眼也没抬：“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可以叫你仲明，但在公司不行。”
展效想想再说也一定拗不过周淳，便说：“好，随你。哎，你什么时候带我拜会新嫂子啊。”
周淳微微一愣，随即说：“这个周末吧，我带她来见夫人和你。”
展效早在吴涤劝说他娶方休的时候，就听母亲说周淳慎重地向她汇报过方瓷对于展氏今后发展的重要作用，她也相信周淳的眼光，因而对这方休有些好奇。虽然在婚礼上见过她，但新娘似乎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印象，但她婚后安之若素地照旧生活，倒也令他有些好奇。
周末晚上，周淳果然带了方休来到展府，吴涤亲热地拉着方休入席，说：“今晚是家宴，就我这个婆婆和展效这个小叔子，一家人闲聊聊，不要见外。”
展效见方休穿一条款式简单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未带一件首饰，却是清丽不可方物，不觉脱口而出：“还是我们中国才有真正的美人。”便见方休微红了脸浅浅一笑，目光转来，带了一点清晨露珠的莹光。
吴涤瞪了展效一眼道:“现在才知道了，你也安安心心的，自然有好姑娘给你。”
展效想着母亲的话是不是在怪自己推掉了方家的婚事，不由嘴角略弯了弯，看周淳坐在方休旁边，神情淡淡的，心里不觉好奇他对这商业联姻的妻子是何感觉。那边吴涤正对方休说着“周淳太忙，也没能让你们去度蜜月”。方休刚刚恢复白皙的脸庞便又浮现了红晕，展效心中好笑，这个女人脸皮这么薄，不知怎么当的一家掌门。
吴涤接着便问方休在家里做些什么，工作还顺利么。方休一一回答着，周淳接口道：“现在方瓷的顶级青花瓷研制已经到了最重要关口，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把制作场所移到我们展氏的工场，方瓷那里保密措施让人不放心，董事长最好能够亲自督阵，保证提供最有力的支持。”展效想：我连最起码的瓷器制造工序都还没了解清楚，能提供什么支持啊。那边吴涤已经在说好啊，好啊。展效便道：“督阵什么的不敢当，不过我也正想见识见识瓷器制造过程。”
第二天，展效便问周淳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周淳说，你不做看看听听也够了，这款青花瓷应该成为你作为展氏董事长首次参与的作品。
接下来二十几天，展效首次见识了青花瓷的制作过程，起稿、过稿、勾线、分水、施釉、烧制，那土坯泥塑如同凡鸟浴火化成了眩丽夺目的凤凰。展效就像以前看到自己的设计从图纸变为现实一样，又一次感受到泥土凝固成艺术品时的震撼和骄傲。
这次烧制出来的“烟雨江南”胆瓶有二十余只，粗看似乎一模一样，但细究起来竟是没两只相同。方休告诉展效，就算用一样的配料和工艺，只要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异，还是会造成成品的不同，一百只便会有一百个不同，多烧几个是为了能挑出最满意的。展效便问：“这里有你满意的吗？”
方休点了点头：“我已经算不清这是第几次烧制了，总算有了合心意的。”
展效忙道：“你先别说，也考考我的眼光，我把我认为最好的那个找出来，你看和你想的是不是一样。”
方休抿嘴一笑：“好啊，这就当是展董事长下基层体验的成果测试吧。”这些日子两人天天呆在一起，展效又是很能带动人的个性，两人早已熟络了。
展效打起精神，转来转去地又将全部胆瓶细细看了一遍，指着第三排的一个道：“就是它了，不会错吧。”
方休笑道：“真是不错，能挑出这个来。”
展效听她这话知道自己挑错了，看她神情倒是真赞赏，便问她什么意思。
方休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胆瓶说：“这个和你挑的那个是这些胆瓶中意境最好的。你看这从瓶颈至瓶肩一路迤逦而下的蒙蒙烟雨，青色明幽相宜，观之令人忘俗。这款胆瓶名为“烟雨江南”，瓶腹的小桥流水倒在其次，要紧的是这烟雨的营造，这个青色若发不好，整个瓷品便失色了。”
展效看她右手食指款款而点，衬着清洌流光的青花，肌肤胜雪，纤长柔美，不禁心中一动。忽听得呜呜几下蜂鸣声，方休转头看了眼监控，见周淳正在门外按铃，便走去开了门。
周淳进门扫了一眼排着队的胆瓶，向展效打了个招呼，便问方休：“得了吗？”方休点了点头。
“太好了，”周淳高兴得向展效肩窝一拳，“到底还是你运气好，一来便大功告成。”
展效嘿嘿一笑，说：“公厚，刚才我已经接受过考试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周淳边道“什么考试，看来成绩还不错。”边已细细端详起那些胆瓶来，看过一遍后，便盯着刚才方休所挑的那个反复看，嘴里喃喃道：“绝品，绝品啊，总算是得到了。”
展效便问：“这个到底好在哪里？”
周淳不答先问道：“董事长刚才挑的是哪个？”
展效用手指了指，说：“那个。”
周淳道：“能挑出这个来还算是有眼光。”
展效心里暗道，还真是夫妻，说的话都一样。嘴上催着周淳回答刚才的问题。周淳便道：“成一绝品瓷器是缘分，往往可遇而不可求。青料成分主要是氧化钴，钴的含量越高，蓝色就越正，含量少就发灰，氧化锰含量高时，青花就蓝中泛紫或蓝中泛红，氧化铁含量高时青花发色就呈黑，如此比例不同，发色何止千百种。但有时你存心追求的未必成功，无心之作却妙趣天成。像这款胆瓶，你仔细看，这几缕雨丝、这几处水面微泛一点点红，正合了杏花春雨江南的意境，春雨轻柔绵细，不曾带得落红满地，却又沾染着杏花的一抹滋润，此意境初看时难察，待细品时方觉，这正是瓷品欣赏的奥妙和趣味所在。”
展效见周淳眼中蕴光，眉目传神，侃侃而谈，不禁叹道：“公厚，你不该做个商人，倒该是个风流潇洒的诗人。”
周淳斜了展效一眼：“你别说，我还真做过诗，还出过册子呢，这便给你吟几句。”
展效看方休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便拉了周淳一下：“看来今天公厚是太高兴了，不如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到时再大发诗兴，怎么样？”
周淳也觉自己高兴得有些忘形：“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