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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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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峰回来不久,便要到试炼终止之时。
在比试前天晚上,嘉淇约上清泗和溟晖偷偷下山玩。
似乎是黎明前的小疯狂,三人还是喝了点酒,带醉意走在街上。
嘉淇整个人都挂在清泗身上,溟晖笑他黏人,嘉淇拉起清泗的手摇了摇:“他是我男朋友。”
在五人帮里,嘉淇和清泗最铁。嘉淇连索要清泗初吻的事都干过,是而说话也特别放纵。
经过戏台时,三人停下来,笑着看着台上的戏子
溟晖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那是入门初嘉淇送给他的,笑嘻嘻地说:“他们~不行——看我的。”
“哈哈,你醉了。”嘉淇趴在清泗肩头,没注意溟晖说话竟不结巴了。
“哥哥姐姐们~借个台儿,让我表演给朋友看看~”
溟晖跳上戏台,戏子们被这不速之客惊散,溟晖自顾自地在台上表演起来,做着各种各样滑稽的动作,逗得人群一阵哄笑。
嘉淇和清泗也笑成一团。
——直到虎背熊腰的班主凶神恶煞一脚把溟晖从台下踹下。
嘉淇清泗带着他大笑着跑过好长一段路,最后气喘吁吁停住。
“明年,后年……还要一起来玩啊。后天的比试谁都不能输掉!”嘉淇玩得很疯。
“一言为定。”清泗伸出手,嘉淇也伸出手。
溟晖还带着小丑的面具。他发了好一会儿怔,才把手压在那两只手上。
然而比试那一天,一整天他们都没有见到溟晖。
所有的试炼他们都过了,溟晖也没有出现,取代的是噩耗:那天溟晖试图从北峰劫走笑魔,被看守发现,混战中与笑魔一起丧命。
这个笑起来疯疯癫癫滑稽不堪的少年,竟然是笑魔的儿子!
听说他死得也很滑稽,面对刀光剑影,他和他爹相对狂笑,持刀杀死了对方。至死,还是笑着的。
墨门没有给他们留下尸首,渣滓是不需要坟墓的。
听闻消息后的那个晚上,也是过关后不久,四个人在宿舍里看着溟晖空荡荡的床位,彻夜无眠无语。
这只不过别离的序曲。
很快他们就告别了栽培他们一年的青木墨长,饯别的宴席上,青木墨长说了很多很多话,他们也喝了很多很多酒,最后大家眼眶都湿润了。
“墨长,我们二十个人只记你一个人,而你还会遇到许多个‘我们’,这么多个人,你记得过来吗?” 终于哭了出来。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离别。人生无不散的宴席,再热的酒,也有凉下来的时候。
青木墨长久久拿着酒:“等到墨长老了躺在摇椅上时,孙女若问我,‘爷爷,你是英雄吗?’我说,爷爷不是英雄,但爷爷,曾经和乾巽队的英雄一起。”
一语寄托了怎样殷切的期许。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他们四人一路淋雨而归。
离住处有很长的路。下一场透透的雨,唱一首长长的歌,好像可以一直走,一直走下去。
那天清泗一个人在屋外淋雨。嘉淇久久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这一杯我必须敬你。”清泗还带着小酒杯,敬嘉淇一杯雨水。
“你醉了。”嘉淇道。清泗酒品有多差,他最清楚。
清泗撑着头:“这杯酒你一定要喝……嘉淇哥……我是真的把你当哥哥看,那么多人,只把你当哥哥看,不是矫情……”
嘉淇接过那杯雨水:“好,我喝了。”清泗笑着看着他。
嘉淇道:“清泗,你要是有亲哥哥,肯定会被你气死。”
清泗眼里的光彩却暗淡下来了下来。
“……我曾经在一个装满怪物的洞穴里,被亲哥哥亲手抛弃过……”
嘉淇的动作停住了。
“恨他吗?”
“恨。”
“想杀了他吗?”
“想过……”
“……”嘉淇沉吟,“我跟他……不一样。”
然而说好的一起,也只有五年的期限。
五年后,他与嘉淇的一次并肩作战中,一把长剑从他后背穿透胸腔。
与嘉淇搭档的这些年,清泗从不考虑后背,他很清楚,能伤到他的人是那个说好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
清泗倒了下来,看着嘉淇带着一行人越跑越远。
一瞬间,洞穴的噩梦再度重现。
那白光里弃他而去的背影,被欺骗的耻感,独处的恐慌,一齐奔涌而出。他挣扎着从血泊里站起来,追了过去。
他看见嘉淇惊慌的目光,短兵相接。
“清泗,你再阻拦我,就会流血而死!”
嘉淇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但若清泗这般拼命,虽伤不致命,对方也会因为血流尽而死!
即使……鲜血流尽我也要阻止你!
嘉淇背叛墨门,带一部分精英出逃在外建立暮海白门的事过了很久,很多人想起当年的突变,都会感到不寒而栗——不仅是血战的惨烈,那叫清泗的少年挥剑时的绝望和残酷。
人生无不散的宴席。
清泗和墨达留在了墨门,易野离开墨门四处云游,溟晖死于北峰,嘉淇出逃。
那件事后清泗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消沉总有消散的一天,只是别人问他以前的时候,他会露出迷惑的神情。
——这是他的保护色,若是回忆沾染了痛苦,他有时会连同美好一起遗忘。
一如嘉淇。一如溦涯。
不忘记,就会走不下去。
然而,事情并不因为你选择逃避就不会存在,很快清泗的记忆就遭到了挑战。
在一艘去往金陵的船只上,他遇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