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案齐眉的瞬间》珑玺

1、举案齐眉的瞬间

　　你在里面萧潇
　　一天两天直到雨天
　　我才发现雨伞不见
　　五圈六圈猫转毛线
　　看了几眼觉得可怜
　　隔壁房间有人搬迁
　　远来小燕停在天线
　　有钱没钱一样的闲
　　打开冰箱你在里面
　　原来你还住在里面
　　喝剩的汤和没吃的面
　　原来你还陪在我身边
　　看得见看不见看得见
　　原来你会遁地飞天
　　闯进思念又操控着时间
　　原来你已是我的永远的失恋
　　无法想像城市旅人
　　怎么抵抗严寒冬天
　　漫长人生谁能预言
　　你能不能为我改变
　　可以搭桌吗？抬头模糊间，她看见他托着餐盘，温软地问道。她轻点头，即是答应了。
　　正是炎夏，室内空调极是嚣张，一进屋厚重的眼镜上便烙下了霜花。她摘了眼镜，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上。他便进来了。
　　她感到一丝紧张，着短裤衣吊带的她偷偷看了一眼落地窗，担心自己今日是否太过邋遢，怠慢了这期待已久的邂逅。在这过去的四个月里，她一直计划着这场相遇，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的“不期”。
　　他没有说话，好像不认识她一样，穿着那件熟悉的T恤。他只是对服务员说要一份骨汤拉面，一杯芒果汁。然后，只是埋头，仿佛他与她从未相识。对，回想起来，他走进来，走到她身边，只是问可以搭桌吗？他居然真的当作不认识她。难道永生不见亦是永生视而不见吗？他像陌生人一样，问可以搭桌吗？
　　她不敢抬头看他，担心自己今天的形象太过自然化。她怕他此时坐得太近，看得清她肥肥的眼袋，看得清她松松的毛孔，她甚至害怕他会发现她这两天太懒没有洗澡刷牙洗脸。她努力地镇定，继续吃着彩豆刨冰，却感觉吸了口凉气。她想也许这便也好，凝固她眼角的液体，不可太不争气。可是。他。居然。装作。不认识。
　　她曾经坐在这店里靠左那个位置给他讲了那个关于落日余辉的故事，他曾经坐在距离现在位置三十厘米的位置上吃她剩下的面，他们曾经在这里写了好多好多的故事。她感到有些失落，可又想带上眼镜看清他此时的表情，是多么的镇定。她的指头动动，却变成了颤抖，她不敢。如果这邂逅是不期，那镇定如遇期。她不敢，她宁愿视而不见。
　　彩豆刨冰的牛奶被温度化得暧昧不清，她轻轻的搅拌，希望他能蓦然抬头像老熟人一样“噢，原来你也在这里”，她嫣然一笑，愠而不怒，似嗔还娇地看着他。矫情而浪漫。可是，她轻轻的搅拌，最后冰片都碎成了水，他仍然一言不发。王筱继续等着，计谋着是否再要一碗味增拉面，继续欣赏这久违的邂逅。她想看他如何将这声“你好”散场。
　　王筱偏头看着窗外，想起了曾经与她搭讪的男人们。那些有可能记得名字忘记了相貌，抑或是都已经忘记的男人们。有多少次，她坐在某个小店里，一个男人走进来，“可以搭桌吗？”有时她想，或许能成就一番举案齐眉呢？就像，那曾经多少次他坐在她面前，他们一起分享的时光。她坐在他的面前，突然有些怀念那种永远准备着一场邂逅的时光，而如今她的生活充斥着各种报表和策划，她感到累了。所以，此时他坐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她依然感到宽慰的，至少算得上生活重新有了一种娱乐。他没有说话，可她期待他的回答。
　　现在回去还得及吗？
　　什么回去？
　　像你说的那样回去，什么都不再考虑地只是回去。
　　她在心里想，可以再问一遍吗？现在已经乏了，很想能游回去，哪怕只是不可靠的救命草，我只想你先靠靠，因为很累了快崩溃了。
　　她没有问出口，他亦一言不发。好像真的不认识一样。她想也许吧，他有了新的开始。昨天小薇已经快乐地做了新娘，虽然那男人曾经骗她未婚，如今小薇的笑容依然笑得单纯，她说她无悔为他放弃的那些“从此以后”。还有大宇，他也有了他的妻。他们都开始过上幸福的生活。她感到累了，她想好吗，我亦不想你骗过我，我们从零开始。
　　他站起身，居然一声不响地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不认识了。时间过得太久，我们彼此不认识了。还是，她心里兀自责怪自己今天是否太过邋遢，奢侈了这场期待以久的不期而遇？
　　可是，这么久了，他连一句对不起亦舍不得留下。她有些生气了，戴上眼镜时也有些怨偶。他不过是千万个人之中的一个而已，当初是他追求她，害她无意成了不耻的第三者，亦是他说受不了她给的伤又回去找那个女人的，最后也是他来询问是否可以回去的？那时她只是生气，可是现在难道就可以视而不见吗？原来，爱情亦是恋人，在他的心里都只是瞬间的事。举案齐眉，这世界上如此搭桌的人有多少，有多少次也不恰似举案齐眉吗？可并不是每次的相遇都注定会有一场缘分。
　　她立马站起身来，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她只是有点恨恨的。然后回到自己的小屋里，一个人开始那些繁复的工作。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和那个女人怎样了，她突然开始了一瞬间的忿恨，她把过去四个月来空白了的记忆又一次拉出来晒干，她怎么去原谅，又何去原谅这个几次三番变幻无常的男人？她怎么又能原谅这个男人离开那晚时所有恶毒的话语，以及她曾经深爱着的肚里的孩子？她本想忘记，她甚至想他只是不小心。可事到如今，他居然装作不相识。她觉得她身体里的那个声音又要大叫，她为自己刚才那瞬间的“举案起眉”感到可笑，她甚至想，也许，应该给他一巴掌。
　　她开始疯狂地打他的电话，她想听他的声音，把所有埋藏在身体的话语都释放出来。她要他说一句对不起，哪怕已经毫无意义。
　　你到底什么目的？他冷漠地话语。
　　你今天为什么坐到我面前？她开始语无伦次。
　　什么坐到你面前？
　　她突然很愤怒，还需要继续伪装的他。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为什么坐到我面前？
　　我现在在西安，如何坐到你面前？
　　哦。
　　她不敢问下去了。仔细回想，那件熟悉的T恤已经是五年前的衣物，他断然是不会穿的。其实她也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因为她没有胆量抬头，她只是直觉是他，是她印象中的他。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继续问，仿佛一副关心的样子，仿佛很确信地在告诉她又犯病了。
　　她不敢答，她只是今天看到一个人，觉得很眼熟，很像他。她只是一瞬间，感到也许他还住在里面。可是，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包括对那个无意间失去的孩子。她亦知道并非是他的错，可若不是他的三心二意突然袭击，她又岂会在那一夜喝醉，又怎么会因为他无理取闹而失意游荡，最后失去那个她珍惜的孩子。所以，其实又怎么回得去？
　　记忆，又不是铅笔字，可以擦了重新写，翻过旧的一页，纸背还是会透着字迹。亦是不将改变，一切的一切。
　　她想她只是太寂寞，突然想起很久很久那些很清丽幸福的文字，忘了中间那些太惨白的故事。
　　她回说，没什么，我亦没什么要说的了。
　　他说，……
　　她说，其实是我。
　　她说，其实是我发现还在生气，我想向你发火，其实是我发现还放不下，不想你和她好。其实是我还不知道我要什么，其实是我天天都在寻找一些原谅的方法，其实是我害怕我们转眼就变老，其实是我还想相信你是爱的，其实是我，发现你还在里面。
　　她没说。什么都没有说。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