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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食疗 苏醒后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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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后的几天,除了坐在床上跟二哥他们说说话再也没什么事情。秦素韶心思极细,差了个叫房日的小丫头给我,照料我每日饮食起居。
“蔚姑娘,该用膳啦。”
房日端来一个托盘,冰裂瓷碗里盛着一碗清香的……粥。
闻起来真的很香……
可是,为什么又是粥?
我估计我此刻被养得滋润的脸看起来就跟眼前这碗掺着碧米的粥一样,绿油油的。
好吧好吧,我承认像我这样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然后还要挑剔人家精心调制的早餐不好是非常可耻堕落的贵族做派,可是为什么从我醒来到现在每顿饭都是粥!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房日……我想吃肉,我想吃菜,我想吃白饭,我不要像没牙的娃一样每顿都吃流质食物啊!
我接过碗勺,却没有动。
房日温文尔雅地站在一边,一看就是秦素韶教出来的风格。见我泪汪汪,她笑道:“是我疏忽了,您这些天连个像样的菜式都没见着,一直对着药粥吃饭八成腻味了。”玉掌一击,“将小厨房桌上的饭菜端过来。”
她这才拍手,立马就有人进来,三下五除二布好菜,转身就走,也没忘掩上房门。这动作要多熟练有多熟练,从头到尾也没用十多秒钟……
我眼尖,那个人动作虽然极快但手端得极稳,满当当的小碗汤一滴汁都没有洒出来。
我目瞪口呆。
啊啊啊,这样身手的人,居然在这儿端茶递水……
还真的是……拿桃花宣纸糊厕墙啊……
房日拿起牙箸优雅地夹了筷子菜,看得我脸一下子红了:“不用劳烦,我自己……”下来吃就好。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斯文地把那筷子菜送进了自己嘴里。
我发誓,我脑子当时真的有点短路。
等我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再次五雷轰顶。
这这这……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对着”粥吃饭腻味,然后端一桌子好菜放我面前,让我“对着”吃……
啊啊啊,这是什么世道,太不讲道理了!
拿起汤勺,我委委屈屈地端起碗,吃一口,看她一眼,吃一口,看她一眼。
可她一改往日细心体贴,这会儿吃得头都不抬一下,自动忽略我哀怨到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行不行,一个大活人还能这么给活活馋死?我好歹算个小小的主子,不加菜,蹭一点总没问题吧。我不死心地放下碗,鼓足勇气:“房日啊……”
她美美地作势放下牙箸:“啊,我怎么忘了,蔚姑娘身子还不大好,不如让房日来喂您吧?”
这句话至少明确地传达了两个信息。第一,我还是病人,该吃什么吃什么,一切从健康出发;第二,任何形式地更换伙食要求,都是不会被采纳的。
我乖乖低头,卯足了劲几口把粥喝见底。
房日又随意吃了一些,拍手让人把碗筷收走了。她抿了抿嘴,表情变得很正经:“蔚姑娘,请把手给我。”
我万分听话,忙不迭把手伸了过去。
开玩笑,秦素韶是何许人也,调教出来的人那叫一个风度翩翩笑里藏刀啊,我可不敢招惹她。要是几天之前有人指着房日跟我说她是某某人贴身的丫鬟,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她搭了搭脉,又问:“这些天觉得身上如何?”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觉得有力气多了,没什么不舒服。”
她“唔”了一声,一眨眼又是巧笑倩兮:“蔚姑娘精神很好,我们也就放心了。”她走到门口时记起什么,回头笑问我:“今晚用膳,姑娘想见见什么菜色?”
见见……见见……见见……
我满脸黑线赶紧说不要。她掩口而去,洒下一路银铃声。
什么叫伤口上撒盐?这就是!
我伤心地裹着毯子在大床上滚来滚去——呜呜呜,见过下人这么对主子说话的吗,虽然我也没把她当下人……
就当我内心的小人蹲在墙角画圈圈的时候,猛地听有人轻笑道:“刚才房日说你精神好我们还半信半疑,这下见了,岂止是好,简直是极好了。”
“哥哥!”我掀开被子就冲那白衫子扑过去:“月姐姐,素韶哥哥!”
“胡闹!”二哥微笑着接住我,“房日说你喝药粥喝腻了,是不是?”
“对啊对啊。”我顺杆往上爬,撒娇道,“哥,一家人干嘛吃两家饭,你们都吃好饭好菜,就让我每顿都喝粥,多不公平啊……”
二哥不知该哭该笑,刮了刮我的鼻子:“傻妹子,这在外头别人要抢得头破血流的宝贝也就在你这儿才能变成苦差。你只当自己每天喝粥,哪里知道一碗粥里熬进了多少稀奇药,换做别人吊命都没法顿顿吃!”
管他什么稀奇药,我又没概念,吃再多也是牛嚼牡丹。
我不以为然:“我醒来后除了全身乏力、动则气短,并无大碍,九成只是气虚罢了。要说什么珍稀药材,也不外乎用些人参、黄芪、党参调养。即便不用药,交替服用些牛肉、糯米,鹌鹑、虾,蘑菇等都能食疗气虚,只要忌食些山楂、萝卜缨、芫荽、荷叶等食材便可。”说到这里眼前又浮现出那些碗粥,觉得心里不解气,“要我说,与其每天让我喝那么珍贵的药粥,还不如炖些怀山百合莲子汤、参药煨乳鸽、五香牛肉、花生大枣烧猪蹄……”
不行了不行了,光说说就觉得流口水。我越发怕了他们还要给我灌粥,恬着脸再给他们打了剂强心针。
“哥哥,人家真的不要再喝粥了嘛,好不好……”
我感觉此言一出,一屋子四个人中两个不淡定的都抖了抖。
可二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没有放开手,但眼神诡异地看看我,又看看秦素韶,再看看苏流月。
苏流月看看二哥,又看看秦素韶,再看看我。
我意识到情况有点复杂,看看表情一言难尽的二哥,又看看神态高深莫测的苏流月,再看看依旧云淡风轻的秦素韶。
这到底是好不好啊?我记得气虚就该这么补,没错啊!
“有道理。”最后居然是谪仙接了我的话茬儿,一点没有当了冤大头的自觉,反倒十分赞同地点头道,“小蔚说得很有道理,药再好,粥还是粥,总不能一日三餐喝个没完没了。”
呜呜,天下大赦啊,我简直要泪流满面,素韶哥哥,亲人啊……
他的衣袖无风自动,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细细铃声,眼前粉衣一晃,倏忽间就看到房日稳稳当当地垂首侯在一边,模样分外乖巧。
我在心里腹诽:假!太假了!一点都看不出刚才那么邪恶的本色……
“今后小蔚的膳食不用另做,与我们一道用。”他吩咐下去,“方才小蔚说得那几道菜可有听明白?”
“房日明白,请馆主放心。”她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二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过的神,惊异迷茫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凌厉:“小蔚,你怎么会懂医术?”
他抱着我的手还是没松,但手指却隐隐地搭在了项后枕骨下两筋之间。
我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冷笑道:“哥哥,你把手指抵着我的风府穴做什么?”
一席话一出,三个人都有些异色。
二哥像是难以置信自己的举动,手指闪电般缩回去:“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哥哥,哥哥居然防你……”
“可是……可是,小蔚,你过去从不会这么与我说话,我也的确从不知道你精通医术……”
他是很愧疚,只是一个“可是”后面,他的语气里软中犹露出迟疑。
二哥,二哥,我那么信任你……
我一时气不过,怒极反笑:“你不知道,你凭什么知道?你这么多年才回家,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只是怎么,脱口就这么冲了他一句,顿时见他眼里内疚更甚,抱着我的手臂颓然地滑了下去。
秦素韶和苏流月在一边听着我们兄妹吵架。他的眼神总是格外通透,让人觉得什么都藏不过,心里直打鼓:“小蔚都记起来了?”
我静了一静。
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吗?只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而已。
说是印象,不如……不如说是一种情绪。
我含含糊糊:“就想起来一点点……”
“挺好。”他轻轻笑了笑,卷起一阵暖意,在有些沉重的气氛里让人格外想要亲近,“阿雪,你别吓着她了。我看小蔚也不是那等软弱可欺的小女儿,学学医练练武没什么不好。”
嗯,练练武?
我两眼放光。
不等二哥出声,我欢喜道:“素韶哥哥,你要教我练武吗”
“不妥。”二哥不假思索道,“小蔚的体格并不十分适合练武。只怕这丫头大成就没练出来,倒要惹进麻烦里。”
还真是直接……
不过嘛,我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
“二哥,你就让我学吧。”我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一扬眉,赶紧捂住他的嘴,“二哥,你听我说完嘛。你也知道我身子虚,练练武至少能不那么弱不禁风是不是?何况……”
“何况二哥你也是知道的,我们生在这是非地,注定是要被麻烦找上门的,要不你为什么要出走江湖呢?想我宁云蔚一个弱质女流,再淘气又能翻出多少风浪来,却遭飞来横祸无故昏厥多年……哥哥,我知道你厉害,月姐姐厉害,素韶哥哥也厉害,可你们护得了我一时,护得了我一世吗?我这一出门,就有多少豺狼虎豹盯着?我一个人也就罢了,我背后还有爹爹大哥大姐……”
二哥沉默片刻,慢慢道:“你不用扯上旁人当借口。”
但他的语气已经柔和下来了。
我不气馁,继续用乞求的眼神看他,盯紧了他表情的每一点细微变化,直到勾出他全部的内疚。良久,他缓缓叹了口气:“你要学,就要学出点样子来。”
耶,我眉开眼笑,在心里摆了个V,谄媚地给二哥锤肩:“只要哥哥答应我学,我一定不给你们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