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慢》言司

1、生灵 我不记得我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在这里已经飘荡了很久。
　　在这样一个……寂寞的让人快发疯的地方。
　　并不是说风景不好。事实上这里山清水秀，蓝天白云，环境优美的符合田园山水水彩画。可是，这里没有昼夜更替，没有四季轮回，甚至没有风……
　　太静默了，简直就像生活在一个绘满了油画的大瓶子里。我腹中嘀咕：难道我是被某位大仙给收到了什么法器里……？
　　呃，大概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只莫名其妙被困在一个异空间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好吧好吧，当只小鬼也总比魂飞魄散的强。
　　在我前世，每当自己充满绝望或者充满希望的时候就喜欢拉着人聊理想。所以作为一只背负着前世喜好的小鬼，我注定是标高独立，不肯跟那些缺胳臂少腿的死灵厮混在一处。特别是每次在溪水边照见自己的那张脸……
　　鬼的样子，是人死时的样子。像我这样年轻美貌还从头到脚完好无缺的还真是不多。
　　做人时爱美。成了女鬼秉性不改，也希望成为第二个聂小倩，回眸一笑百媚生。
　　那我应该还要感谢……那个人吧。要不是他温柔贴心，要我的命时还温情款款地做出副哄我入眠的深情模样。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二等女人玩死男人，三等女人被男人玩死，四等女人还没玩就死。
　　当年筱环说，一等女子聪慧平凡，才是实现了世间所有女人的梦想时，我笑她心中无丘壑。当时的我柳眉斜飞的睥睨着她，笑问：我这样的，难道不该是第一等的女人？
　　身价，容貌，才华，众星捧月的地位……可到后来，这一切不过是为别人的赌局加了些香艳的头筹。
　　上辈子太累，我或许并不是那么聪明的人，却被迫自作聪明做出一副足够强大的行头，终于是死的不明不白。
　　我现在……只想要具身体。
　　如果真能再次成人，我希望做消失个十天半个月也没人会发觉的那种小丫头。
　　长得不要太美，也不要太丑。安安全全无声无息的隐藏在人群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最好的是大户人家不受宠的小姐，身份单纯，没有太多的生活所迫，也不必卷入太多的权欲漩涡。
　　就像……就像当年的筱环那样。
　　家里看轻她，甚至连名字都是随随便便起的。可她照样活得自由自在，风生水起。
　　就在我踮着脚踩在一朵睡莲上无聊的漂来漂去，构想着自己还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的未来时，一只尖叫的灰团滚到了面前，紧接着一个弹跳抱住了我的脚踝：“女大王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女大王……呆滞，它叫我啊。我脸部抽搐了一下，用两根手指把那个不明小生物拎了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女大王。”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小毛球拼命扭动：“女大王，求求你求求你，我知道死灵最怕您了，他们从来都不敢踏上您的地盘，靠近一下要毁他们三百年道行的……女大王，求求你救救我呀……”
　　“靠近一下坏三百年道行？……我，这么厉害啊……”突然晋升为大王级人物，我呆滞了一下，随即甩甩头瞪着它，“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碰一下坏三百年道行，你这种小鬼被我拎这么久还不得魂飞魄散！”
　　“不是不是，小脏不敢骗您！”小灰团急的泪眼汪汪，“小脏是生灵，不是死灵啊！求求您啊，女大王，您是纯阳的生灵，累世福泽，颇具法力，只有您能救小脏啊！女大王救命啊……呜呜呜……”
　　我想我从到这里以来总共呆滞的次数大概都没今天多……但此刻我只有呆呆的看着它，傻不拉几的问：“生灵是……什么东西？”
　　默……
　　自名为小脏的灰团团瑟瑟发抖之余还不忘见鬼似的瞪着我。我一抬头，看到不远处几个类似狼人的原始生物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漂在溪面上的一大一小……
　　呃，我记得小学老师有说过，不耻下问是一种美德呃……
　　咳咳，好吧，先解决眼前这三个恶心的东西再来解决其他问题。呃，可是……
　　“他们吃你……不会嫌你太小了吗……？”明明塞牙缝都不够呃。
　　“女大王……！”陡然拔高的声调在我阴测测的眼神中瞬间消音，小脏缩了一下，哭丧着说：“像我这样没什么法力自保的小生灵是死灵最喜欢的猎物，大补功力呀……”
　　真复杂。我咕哝了一声，撸撸袖子：“我该怎么做？”
　　“把它们吓跑啊——啊啊，不对不对，女大王你可以追上去捉住他们！”小脏两眼放光，“功力变强，回生的可能更大啊，女大王，你一定也很想回生吧？！”
　　“回生——你是说，我还能活过来？”
　　“你本来就还没有死啊，你还没有死！有人在救你，还有人在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