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黑夜之鹰 ...

  •   阿诺德一直在观察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儿。

      她的打扮和其他被关进这间仓库的孩子们并无差别,一身脏兮兮的破棉裙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在这样炎热的季节套在她瘦小的身躯上,甚至把她细细的胳膊都裹得相当严实。这身不合时的衣服已经令她热得满头大汗,她却浑然不觉,仍在专注地与那个被叫做汤姆的男孩儿交涉。

      阿诺德无声无息地将她的每一个动作、表情收进眼底。脑筋灵活、巧舌如簧、爱撒谎,打鬼主意时会飞快地转动一下眼球,擅于用丰富得异于常人的表情来演戏——在她跟汤姆几分钟的对话之间,阿诺德已经判断出了她的主要特征。或许这些并不出奇,但集中在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贫民窟女孩儿身上,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同时,他也注意汤姆的神色。打从这群孩子被关进仓库开始,阿诺德就锁定了茜拉和汤姆这两个最具行动力的人。他被困在了这间仓库,身上还带着枪伤,一切现状都对他相当不利。因此他现在需要一个帮手,替他引开还徘徊在附近搜寻他的人。茜拉和汤姆无疑是最有利用价值的。

      当然,除此之外阿诺德还有另外的选择。

      “我可以引开他们的注意,为你们争取溜走的时间。你知道该怎么走吧?先跑进玉米地里,然后找个机会扎进这儿的贫民窟。”金发女孩儿终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向汤姆交代了她的计划,“作为交换,我要你们每个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听上去十分疯狂,阿诺德判断。但成功的概率不小。他早就注意到押送这群孩子的是五个黑手党模样的男人,而其中两个男人在几分钟前已经去镇上吃午饭,也就是说现在留下来看守他们的只有三个男人。只要时机抓得准,这群孩子就能够顺利逃走。

      很显然,汤姆也想到了这些,可是他装作怀疑茜拉的能力,想要捞到讨价还价的机会。金发女孩儿像是上了他的当,赶忙哀求着降低了她的要求。这个时候,阿诺德才在汤姆脸上看到了复杂不忍的神情。

      多余的同情心。阿诺德平静地想到。而且过于天真,没有意识到真正在设计套他的是那个佯装愚蠢的金发姑娘。

      接着阿诺德不出意料地看见那两人达成了协议。这些孩子都无一例外地把他们的面包给了金发女孩儿。茜拉看起来是饿坏了,接过面包便塞进嘴里,整整吃下了起码七片面包,直到汤姆把衣服脱下来给她时,她才停止了狼吞虎咽。

      “你不是给我面包?”阿诺德听见她这么问汤姆。

      “我得把食物带给安娜和妈妈……妈妈病得很重,安娜也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汤姆说这话时,声线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阿诺德在这一瞬间打消了利用汤姆的念头。他看得出来,现在对于这个男孩儿来说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他不可能同意帮助他。所以阿诺德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茜拉身上。不幸的是,很快,他又不得不放弃利用这个姑娘了。

      因为他看到,她在毫无异议地收下那件在炎热的夏季对她来说毫无使用价值的衣服的同时,悄悄把手里剩下的面包塞进了汤姆的裤兜里。

      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有点小聪明,唯利益主义者,却保留了一份善意,并且谨慎行善。阿诺德迅速给她下好了定义。他不喜欢跟她这种人打交道,哪怕是利用她。他决定退而求其次,选择另一种方法自个儿离开这里。

      就在他这么打算的时候,那个不知好歹的金发女孩儿一转视线,看向了他的眼睛。阿诺德不躲不闪地同她对视。他在她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狡黠的光芒,可不同于汤姆那种在贫民窟里长大的有点儿头脑的贫民,这个金发女孩儿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灰暗。她像是非常愉快,一张小脸邋遢得不像话,穿着打扮肮脏而可笑,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不堪,身处不容乐观的危险境地,却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阿诺德看着她灵敏地向自己跑过来。

      “我想您需要帮助,先生。”她蹲到他的面前,不像从未接受过教育的贫民,反倒是用上了得体的敬语问候他,尽管她的笑容古灵精怪,不怀好意。阿诺德重新打量了她一眼,无情地拒绝了她:“不需要。”

      在回答她的那个瞬间,阿诺德在思考她是从哪儿学来那种彬彬有礼的说话口吻的。他擅于由一个人的语气、神态、举动来判断他们的修养,哪怕只有几秒钟的时间。然后他能够再从其他方面来判断他们的身份和品性。更多的时候,他需要从人们的一举一动当中推测出他们前一刻在做什么、下一刻准备怎么做。而此刻阿诺德觉得,这个金发女孩儿的表现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至少在他的眼里,良好的修养是装不出来的。他认为她的身份或许不单纯是一个来自贫民窟的小鬼。

      不过这些都与阿诺德无关。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只需要等待时机实行。现在他需要一些东西,比如一把手枪和一些子弹。他相信他能够在这群孩子将他们的计划付诸行动的时候得到他需要的东西。

      因此在那之前,他拒绝了茜拉要帮助自己的邀请。阿诺德很清楚这个金发女孩儿的脑袋里在盘算着什么,他知道她已经判断出他正在逃亡,并且身份与他们这些来自贫民窟的孩子截然不同。可这也不妨碍他拒绝她的邀请。他不会让自己扮演一个被动的角色,不论是从前还是今后。

      “那就祝你好运了。”金发女孩儿像是极力想要表现得遗憾,语调却异常轻快。阿诺德不难想象她也同样不待见他。

      接下来的一切基本就同阿诺德预料的一样。唯一叫他有点儿吃惊的是,这个叫做茜拉的金发女孩儿力气出奇地大,她轻而易举地毁掉了仓库的木门,还带走了阿诺德原本计划要趁火打劫的那把枪。就在她充当靶子引开两个看守他们的黑手党、汤姆忙着带领仓库里的孩子们逃向仓库外不远处的那片玉米地时,阿诺德顺利拿走了被茜拉一不小心杀死的那个黑手党的弹夹,紧跟在那群贫民窟的孩子们后头钻进了玉米地。

      他并没有跟着汤姆他们逃跑。阿诺德在纷杂的枪声中紧随着枪响的方向加快脚步。他隐匿在玉米地里,那两个追逐着茜拉的黑手党发现不了他。赶在她一头栽倒在玉米地旁被逮住之前,阿诺德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进玉米地内,丝毫不做停顿地拉着她朝玉米地更深处跑。

      那两个黑手党拨开玉米杆追了几步,再也找不到他俩的踪影才开始咒骂着离开。

      确认已经脱离危险,阿诺德才停下脚步,转身按下金发女孩儿的脑袋强迫她席地坐下。趁着她还惊魂甫定,他不轻不重地抢走了她紧攥在手里的枪,掏出衣兜里的弹夹熟练地给枪上满了子弹。

      他的心情比较糟糕,仅仅是因为她刚刚拿走枪的举动破坏他原先的计划。他讨厌事态的发展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所以他顺着自己的脾气,直接给枪上膛,站起身把枪口指向她,居高临下地告诉她:“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个喜欢自作聪明的愚蠢的金发姑娘好像终于搞清楚了现状。她举起手来投降,脸上露出笑容,因笑意而弯得像月牙的眼睛里却隐隐闪着截然相反的火光:“噢,当然,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我乐意至极!”

      阿诺德挑了挑眉。

      “把衣服脱下来。”

      他用自己的风衣和她交换了她身上那件刚从汤姆那儿得到的满是污渍的长袖衫。

      “那么,您是在被什么人追杀吗,小先生?”茜拉一面套上他的风衣,一面机灵地问他,“对方有多少人?什么样的打扮?我得往哪个方向跑?”“往南跑。看到警察跟军人就跑,不要让他们抓住,或者看清你的脸。”阿诺德言简意赅地交代她,并不惊讶她猜想到了自己面临的问题,“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自己。”

      金发姑娘扁了扁嘴。阿诺德没有搭理她,他也穿上了那件长袖衫。衣服的布料粗糙,长年累月没有被清洗过,能让人嗅到许多令人恶心的气味。比如垃圾的馊臭,尸体的腐臭,鲜血的腥臭。在阿诺德的印象里,这的确是属于贫民窟的气味。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再抬眼时,他看到的是坐在他面前的金发姑娘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许您该知道,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人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活着。”她眼底含笑地凝视着他,已经不再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忧,仿佛彻底平静了下来,翡翠似的眼眸里目光竟隐着一份寂远,“每分每秒也都有像您这样的人,需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比起抵触,我认为早点儿接受会更好。”

      阿诺德将衣服皱皱巴巴的下摆拉直,他当然发现了她的视线迅速滑过他腰间的大片血污。那是枪伤。

      “对于我有能力改变的东西,”他手里握着的枪依旧指着她的脑门,而他看着她,湖蓝色的双眼中没有半点儿迷茫或是迟疑,“我不会妥协。”

      金发翠眼儿的姑娘愣了愣,而后忽然愉快地笑起来。

      “我突然有点儿喜欢您了,小先生。”她乐得双肩有点儿抖,眨眨眼故作谄媚地一笑:“介意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阿诺德给她的回答是冰冷的枪口:“行动吧。”

      “好吧,但愿我们还有机会再见。”茜拉遗憾地耸耸肩,然后庄重地抬手指天,以发誓的语气说道:“我保证您会喜欢这里的——西西里岛。即使它现在乌烟瘴气,也绝对比您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要好上不止一倍。”

      说完,她站起身,按照他的指示往玉米地的另一头走去。在踏出玉米地以前,她转过身来,调皮地最后给他行了一个绅士礼,才撒腿跑出这片玉米地。阿诺德还将自己隐藏在玉米地中,视线穿过交错的玉米杆,目送她裹紧风衣跑远的背影。

      几秒钟过后,他听到了枪声。

      她把过长的头发塞进了风衣的衣领内,在过于耀眼的阳光映衬下,单从背影上来看她的确很像阿诺德。更何况她还穿着他的风衣。很快她的出现就令不少埋伏在附近的士兵陆续现身,开着枪追赶她。

      金发姑娘倒是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地硬着头皮往前冲。她跑向的是陶尔米纳的港口,那儿的危险更大。阿诺德微微皱眉,没有再去看她的情况,而是抓紧时间向北穿过玉米地离开。

      他一副贫民的扮相已不再令他惹人注目,可是阿诺德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很快在玉米地外的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了新建的粮仓,幸运的是恰好有一位运粮的马车夫打算离开陶尔米纳。阿诺德赶到的时候,马车夫正在同一个想要搭顺风车的老人谈话,他们的口音像是西西里岛北部的居民。

      “那么,麻烦您了。我们可以在墨西拿那儿下来,再自个儿回去。”老人的眼睛被一块黑布遮住,似乎是盲人。阿诺德蹲在粮仓的拐角仔细地将老人观察了一番,能够从他健壮的胳膊和背上包袱里露出来的铁锤柄、铁夹推测出他是一名铁匠。老铁匠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着的四五岁的男孩儿,那应该是他的孙子。

      马车夫绕道了运粮的四轮马车前,骑上马。老铁匠也摸索着抱着孩子坐到了马车后头。阿诺德在他爬上马车的那十余秒内脚步无声地从粮仓拐角跑出来,先老铁匠一步敏捷地登上了马车,挪开两捆麦穗把自己藏在了马车里,不让老铁匠和马车夫发觉。

      等到老铁匠坐上马车,又把怀中的男孩儿抱紧,马车夫才扬鞭赶着马儿前行。陶尔米纳通往墨西拿港口的小路并不比陶尔米纳的乡下小道平坦多少,马车一路颠簸,午后灼人的阳光更是叫人烦躁。

      西西里岛的夏季少雨,即便是在港口,空气也称不上潮湿。烈日将马车车身烘烤得滚烫,身上冬季穿的长袖衫也被晒得发烫,阿诺德沉默地坐在几捆麦穗中简直就像待在了蒸笼里,比盘腿坐在车尾或车头更感闷热。他已经出了不少汗,却仍然隐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老铁匠偶尔从包袱里掏出水壶来喝一口水,其余时间都在扇动手里的报纸给怀中酣睡的孙子解暑。将近一个小时以后,老铁匠突然开口:“要喝点儿水吗,小伙子?”

      阿诺德猛地抬头看向他,视线锐利而冰冷,却对一个盲人没有任何效用。

      “我的眼睛瞎了好几年,耳朵比普通人更灵敏。”老铁匠从容地把水壶递向他,嗓门不大,在马车车轮碾过一粒粒石块发出的嘎噔声响中不足以让马车夫听见,“你也要去墨西拿?”

      阿诺德没有吭声。他垂下眼睑看了眼老铁匠递过来的水壶,半晌才接下,张开干燥的双唇不冷不热地道:“谢谢。”

      皮革水壶隔热,清洌的水滑过干涩的嗓间,意外地舒服。他喝了两口水,就把水壶还给了老铁匠。这时老铁匠怀里的男孩儿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老铁匠以为他是要醒来了,便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喊他:“塔尔波?”

      结果男孩儿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翻了个身,枕着他的腿继续睡。老铁匠笑了笑,再没有出声。
      阿诺德也并未追问他不戳穿自己的理由,转而把视线投向了远处。随着马车的前行,两旁的景物正在缓缓后退。一路上不再有小城镇,却经过了不少贫民窟——灰色的建筑群匍匐在铺向更远的地平线的杂草中,燥热的空气升起透明的波纹向高空翻滚,涌上西西里一望无垠的苍蓝色天空。

      他又闻到了身上那件衣服散发出的味道,目光落在那些破败的房屋上,直到它们消失在视野里。

      马车到达墨西拿时已经接近傍晚。阿诺德在车夫停下车之前悄悄跳下了马车,听到身后的老铁匠轻声丢给了他一句“祝你好运”。

      墨西拿港口弥漫着海水腥热的气味,还有美妙的花香。工人们正忙着从货船上卸货,也有不少渔民吆喝着将部分新鲜的鱼卖给港口的收货商。部分摊贩已经点亮的煤油灯,随性从渔夫们那儿接下一些海鱼,煎熟以后刷上甘甜的花酱叫卖。阿诺德在一处小摊买下了两条煎鱼,从裤兜里掏钱的时候,他发现他少了几枚硬币。

      某个金发姑娘的脸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阿诺德记得他们在交换衣物时他曾在她移开视线的几秒钟内把风衣外套里的钱币塞进裤兜里。

      不可能是他记错了。他想着。是她发现了他的动作,所以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偷走了他的那几枚硬币。

      阿诺德皱紧了眉。他只能用纸笔付钱,并且意料之中地看见摊贩收下纸笔的时候露出了怀疑的神情。他没有解释,匆匆离开了港口。

      他有足够的钱在港口附近的旅馆住上两个月,可那并不安全。他听说过托尔托里奇小镇上的人家通常愿意接待借宿的旅客,但在小镇外边徘徊的几名警卫让阿诺德明白他不可能在这儿落脚。

      阿诺德最终走向了托尔托里奇镇外的贫民窟。他的右手还拢在裤兜里,握着那把被他藏好的枪。

      从墨西拿通往巴勒莫的铁路正在铺建,托尔托里奇外的贫民窟距离施工的地方并不远。铁道的铺设往往要到深夜才会停止,夜幕降临后便能看见那儿亮着的煤油灯下不断有人影晃动,时常传来铁锤敲打钢铁的声音。

      即便是这样,由托尔托里奇通向贫民窟的小径也是一片阒黑。小径开在长满了高高的马尾草的大片平地上,时常有微风刮过时发出的窸窣声响,像极了什么人在马尾丛中偷偷挪动的动静。

      阿诺德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驻足的那一刻,马尾草丛中忽地扑出了一个人影!

      阿诺德快速后退一步闪开,而对方的反应也出奇地快,转而就伸过腿来一扫他的脚试图将他绊倒,他下意识地便率先捉住了对方的胳膊猛地拎起来向后摔,来者没有任何防备就被他扔了出去,身子狠狠摔在满是石子的泥泞小径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可不等阿诺德回过身,那人就先一步一勾脚绊倒了他,迅速翻身想将他压制在身下——好在阿诺德在被勾住脚的瞬间已经从兜里掏出枪做足了准备,还没等对方把自己压制住就伸手按下对方的脑袋,接着翻了个身曲起一条腿毫不留情地撞向对方的小腹,在对方脱力的时候捉住对方的两只手腕,一只手按紧了虎口束缚住它们,一只手握着枪直抵对方的前额。

      “嘿,冷静点!”被他压在了身下的人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喊道:“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用得着这么粗暴吗,小先生!”

      颇为耳熟的嗓音让阿诺德蹙了蹙眉。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个被自己捉住的家伙就是那个金发女孩儿茜拉。她居然没有死吗?他用了两秒钟思考这个问题,紧接着下一个问题又钻进了脑内: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是怎么从陶尔米纳来到这里的?

      然后阿诺德想起了他被她偷走的那几枚硬币,以及她从玉米地跑向陶尔米纳港口的背影。

      她是用那些钱弄到了船票搭船回来的。想通了这一点,阿诺德却没有立即挪开枪口。“那么,你所说的打招呼就是突然袭击?”他问她。

      他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毕竟这个姑娘刚才的行为比起打招呼,更像是要抢劫。

      不。不是像。阿诺德告诉自己。她根本就是在抢劫。

      而且还是在知道他是谁的前提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黑夜之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