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冰碧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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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的三天后，开始有些颇不平静了。
夜间的风大了，甲板上也更加颠簸，第一次坐船的人基本是吃什么吐什么，腹泻头晕，四肢酸软无力，很多人连船舱都出不来。而那些以往随慕家船队出过海的有经验的水手虽然没有什么不良的身体反应，不过他们早已习惯服从命令，专注本职，不可能像那些后来招募的人一样随便，船队罕见的呈现出发以来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慕琉璃又站在那个角落里，脸色照往常还苍白些，头发因为海风的原因高高束起，玉环被风吹的相互撞击，没有带多余的配饰，一袭淡金色的深衣，衣裾垂落在地。双手握紧栏杆，看得见青色的脉络。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狐女陌遥在船头附近的甲板上跳舞，依旧青衣素素，舞步翩然，没有音乐相和，没有观众呐喊，在颠簸的甲板上自如旋转，仿佛那就是大陆上最大最豪华的舞台一样。浪花飞溅，背景是看不到边际的大海，碎碎的铃音似有似无。
琉璃觉得自己的耳朵一阵灼热，不禁想到了那朵青色花，事后被他丢到海里，不知道当时的心情，只是放在手里就极为不自在。耳朵后面似乎更热了，连带着脸也有几分热辣辣的感觉。
懊恼的将手伸到耳后，打算狠狠掐自己一下，“这都是在瞎想什么呢？”
蓦地，手指竟然真的碰到了一件灼热的物事，真的好烫啊！
“啊”好吧，那一刻，听到的人都在怀疑，这声音是没错，不过这声凄厉的惨叫真的是云淡风轻的少主喊出来的么？不会是哪位会口技的家伙在吊嗓子吧。
“不会不会吧，应该是这几天晕船，头还有点不清楚，回去睡一会估计就好了吧，对，回去睡觉吧。。”那天招募时因为会做饭还会酿酒的范统大叔迷糊着从船舱里走出来，马上又退回去，当然，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晕船比料想的严重许多……也因此，多休息了好几天，这也不算是琉璃的错吧。
慕琉璃今生第一次有了想骂人的冲动，那个东西没有从耳后掉在地上，而是顺势漂浮在他面前，明晃晃的还是与那天一般无二的青色花儿！在他看到花儿愣神的时候。
“这花儿送给你了，可爱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陌遥已经坐在他面前的栏杆上了，那朵热得烫死人的蓝色花儿看来就是狐女故意释放的了。陌遥拿起花儿，顺手原样插在慕琉璃的耳朵后面，很满意的看着对方呆掉了的样子，低头竟然吻了一下琉璃的脸颊，满意的又拍了一下。
足下一点，狐女跳到一旁，轻轻笑着，在原地消失了，银铃的声音似乎还在……
很快，慕琉璃就回过神来，苦笑着摘下花，温度正常，哪有刚刚那样灼热的温度，花瓣上犹带水珠，荧荧惑惑，冷冷香香。果然，耳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灼伤。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苍白的脸色腾地泛红了，似乎，自己刚刚被人调戏了……
出海的第四天，正式进入外海，一切将不再是人力可以掌控的了，每天大家就看着慕琉璃一天到晚拿着罗盘在船头观测方向，时不时与船长沟通一下，到了夜晚甚至也常常观测星向，休息的时间很少，本就因为第一次出海乘船，晕船的病症也没有和众人一样多做休息而有所缓解，脸色是更加差了。
每一个人看到这个年轻的慕家少主都发自内心的尊敬，这一路大家看到的可不只是风景，沿途沉船的残骸比比皆是，暗礁、风暴、海浪，哪一个不是大海中夺人性命的利器，甚至沉船带出来的漩涡就可以埋葬一只船队了。至今，所有人才明白，慕家的成功并不是什么偶然，充分的准备和绝对严谨的态度，才是一直没有出太大事故的秘密。
与慕家人谨慎的作风鲜明对比的就是出发前临时招募的一万人，熬过了最初晕船的不适以后，豪华的坐船，精美的食物，香醇的美酒，甚至佳人在前，丝竹入耳，这些大部分落魄的穷人仿佛掉进了梦里，尽情享受着，还一边幻想着即将得到的好处，云梦，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一座巨大的金矿，唯一的问题只是能拿多少，还有就是有没有足够的地方来装罢了。甚至有人偷偷缝制了很多口袋之类的东西，打算到时候能多装一点就多装一点。
“等我回去了，就把村里的田都买了，看我家老婆子还说老子没出息……”一个人醉醺醺的吼着。
“等你回来了，那老婆子也该换一换了吧，我就不信你还能守着金子和她过……”旁边立马有人回应。
甚至有人盘算着回去向隔壁村的村花下聘，连步骤都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想想都算无遗漏了，就满足的闭了眼笑。
这样的日子真是美好啊。
陌遥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船头跳舞，海妖少年有时候来给她伴奏，有时候只是看着，两个人的身姿在碧海蓝天之下很是美好。也许是害怕歌者，这里很少有人打扰，大家就算是路过观看，也只是偶尔叫好，没有什么敢找茬的人跳出来让人进一步了解音杀之法的恐怖。总之，一切还算顺利平静。
慕琉璃自从那日被陌遥调戏之后，每次面对陌遥都有些不自然，总是匆匆走过。陌遥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跳舞，那海妖少年看到了也只是轻轻笑着，这两个人倒是自在的很，难为琉璃一个人别扭了。
这天清晨，琉璃很早的起来了，习惯性的到船头观测日出推算方位，刚出来就看到那里已经有人了，陌遥坐在栏杆上，裙摆被风轻轻吹起，发丝系成一束垂在胸前。海妖少年也是背依在栏杆上，海蓝色的发丝随风飘起，手扶着七弦琴，手指偶尔波动琴弦，断断续续的调子也温婉的很好听。两个人的远方就是一轮正在升起的红日，一切都被初生的太阳镀上一层柔柔的金色边线。
看到琉璃走过来，海妖少年笑了，伸手向他递过来，依然是一朵青色花儿。
“这个是陌遥让我交给你的，怕某人又不好意思，冰碧草可是能治晕船的好药，这回可别扔掉了啊。”少年揉揉头，好像少说了点什么，回头瞅瞅陌遥。
陌遥狠狠的瞪了一眼少年，也没有从栏杆上下来，只是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琉璃，“我不太清楚你们人类的规矩，那天我只是觉得好玩……本来你们就还小嘛，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我都一百多岁了……”
琉璃这才明白，陌遥丢给自己这花原来是好意，本来也不是小气的人，刚想谢谢她，就被这后面的话给吓到了，九尾狐无论老幼都长了这一张美人的颜面，她一直没说，谁知道这么大岁数了，琉璃真怕自己接了话茬，自己又多了个奶奶出来。
“扑哧”倒是海妖少年忍不住先笑了，“陌遥这可真能欺负人，狐狸可是一百岁以后才能变人形会幻术的，现在装起老成来也不脸红？”
琉璃也不禁莞尔，抬手问：“请问歌者的称呼？”
“我？我叫子虚。直接称呼就好，出门在外即是朋友，我们交你这个朋友还不行么？只是你别嫌我们高攀了。”
“哈哈，只是生在这样的家族里罢了，也没什么高攀的说法，你又是这么年轻的歌者，还有陌遥这么美丽的天狐，或许该说高攀的人是我了。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慕大哥来听听。”
“谁要叫你大哥？”
“谁要叫你大哥！”子虚和陌遥异口同声道，两人都被这整齐的回答吓了一跳。
子虚是一副少年摸样，不过海妖和山鬼都是高寿的种族，虽说他是混血儿，年岁也不好从外表判断。陌遥的年纪更是问题了，九尾天狐一百岁方能修人身。确实，这一声“大哥”两人都是叫不得的。
看着两人尴尬的样子，琉璃也不禁笑了，走过去同样依着栏杆，笑觑着两人，连带着几天被陌遥捉弄的坏心情也散了不少。收起那朵冰碧花，又开始了一天的观测。
遥遥的，是灿烂的海面，和风旭日，三个少年，在这一刻，共同望着一样的风景，这个画面，真的很美。或许有种叫做难以言说的默契在这一刻滋长。
愿岁月静好，愿这一幕常驻我心，愿他们永远不会了解到此时的可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冰碧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