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爱你》碧幽缇

6、赫赫有名的D大餐厅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昨天构思好的那个造型到了今天完全用不上了。一夜北风呼啸，弄的我都没睡好，琢磨了半宿刘浩民今天会不会放我鸽子，一共给出了五十八个假设，然后自己又一个一个推翻。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揽镜自照，还好，没变成熊猫眼。可是，下雪了。看着外面厚厚的积雪和阴云密布的天空，我实在没有勇气把那身行头穿出去。帅哥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莎莎在威逼利诱了一会也良心发现扔下一句话，“那就换一身吧，只要别太给咱宿舍丢人就成。”
　　我终于在她的强迫下穿了一件绿色大V领的毛衣，那领子开的，都可以当露背装了，我的服装顾问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丽冻人，而且还不忘打击我：“知道不？说冻人这是抬举你！”她用力强调这个“人”字。
　　结果整个上午我都很惨，教室永远比外面暖和一个季节，满满一屋子的人只有我一个裹着羽绒服，而且还把领口拉的严严实实。
　　教文论的老师是陕西人，开学第一堂课就开始抱怨世风日下。
　　“我那天在中山路看见一姑娘穿着那什么松糕鞋，跟驴蹄子似的，她摔在地上愣是十分钟没爬起来……”
　　从此我们班女生在他的课上平均身高低了五公分。
　　“上学期99级有个男生居然剃光头，太不象话了，又不是犯人……”
　　我们班三个男生硬把帽子从九月份戴到现在没敢摘，因为据说99级的那个光头师哥最后考试不及格。
　　“穿拖鞋、背心的从下节课开始一律请出去！这个也不许穿！”他指着第一排一个穿吊带的女生，我们班有名的“非洲方便面”，一方面是说她黑，另外一方面就是说她好泡。
　　既然大夏天里吊带都不许穿，这个天气要是让他看见我的露背装那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文论老师有个多少年不变的传统，那就是提问，而且还要记入平时成绩。而在大学里，尤其是在我们中文系，提问这两个字，基本只限于学生使用。
　　“老师，您能不能给我们划一下重点？”
　　“老师，再缩小一点考试范围吧？”
　　“老师，你确定这道题会考吗？”
　　“又要考试啊？不是说写个论文就行了吗？”
　　……
　　从大一到大四，我们的问题越来越尖锐，态度也越来越恶劣，老师终于落荒而逃。
　　当然，我们这位尊敬的文论老师永远是这个学校里的一个例外，就像今天，下课的时候，他一高兴居然给我们来了一段信天游：
　　“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双双毛眼眼来望哥哥……”
　　唱的是声情并茂，引得不少别班的学生在门口探头探脑。

　　下课了我磨磨蹭蹭不肯走，有帅哥等固然是件好事，可万一帅哥不在或者跟我讲没时间和我吃饭再或者领上三五个美女一起那岂不是大煞风景？
　　莎莎眼尖，“来了，来了！”她叫。
　　我看出去，刘浩民倚在对面教室的墙上，而且，周围好象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我走出去，努力让自己微笑的漂亮一点，而且就在这十步的距离里，我迅速盘算了一下该怎么开口，这也是我昨天夜里思考的问题之一，当然不能像昨天那样一张嘴就把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首先就是个称呼问题，叫浩民好象是在套近乎；连名带姓呢，刘浩民，又显得太生分了；按照称呼郝好那样称呼他，郝好是没问题，郝哥，好哥，叫起来都一个样，可刘哥和浩民哥可就差的太远了，前者显的太痞气，后者又太做作。我考虑了半夜的结果是随机应变，以不变应万变，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天之道，损不足以补有余……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睡着的。
　　现在，我是一样的稀里糊涂走到他面前，冲着他傻笑。我相信，我身后的形象顾问看了我的表现连吃了我的心都有。
　　“你来啦。”我终于还是把称呼省略掉了。
　　他笑，迷人的笑，“这是给你的。”他把手中的纸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我在东方新天地里试的那件白色羽绒服，那个我叫不上名字来的牌子。
　　“啊？这……”
　　“本来昨天想给你的，可是喝多了忘了拿。”他说。
　　“这么贵……”我还要推辞。
　　“还是那句话，我喜欢给女孩子买衣服，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他笑，依旧迷人，可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我们去吃饭吧。”我说。

　　D大的餐厅永远是人满为患，总是你一个人在吃，周围有三四个人虎视耽耽盯着你碗里的食物，在这种压力下，还是新生的你不得不越吃越快终于甘败下风，至于到了大四我们已经练到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能够在群雄环伺之下慢腾腾对付一条小鱼半个小时且期间有说有笑那就是后话了。
　　不可否认，刘浩民的魅力就是大，一进餐厅就有人招呼他，“主席，这儿！”
　　是个女生，还算有几分姿色。
　　刘浩民一走过去，那个女生立刻就开始呵斥坐在她对面看起来很老实的男生，“你吃完了没有？快点儿！”
　　那个男生猛扒了几口饭，含混不清的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刘浩民回身找我，“缇子？”
　　我很费力的从人群中挤过来。
　　“你坐这儿。”他说，“我去买饭，你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这可是赫赫有名的D大餐厅，能抢上口饭吃就算是谢天谢地了，还敢挑食？那两年有一个在学校BBS上流传很广的段子，说是餐厅负责人谈他们对学校的贡献。
　　“我们锻炼了学生的奔跑速度（指下课狂奔抢位子排队买饭），和他们的动手能力以及抗击打能力（经常有人为了占位置大打出手，不过风波总是很快平息，因为餐厅的空间实在是太狭窄而人又太多了，很难让他们施展诸如七伤拳铁砂掌佛山无影脚之类的武功，凌波微步在这里的用处应该比较大，可惜好象没有人会用）。哲学系的同学应该感谢我们，因为我们提高了他们的哲学水平，即是意识决定物质，而不是物质决定意识（这就是说如果你在米饭里发现一只苍蝇，你就应该很从容的把它夹出来扔到一边，而不是大呼小叫。因为在你的意识里，这是一粒砂子而不是一只苍蝇，那么，从物质上来说，它就是一粒砂子而不是一只苍蝇。在学校的餐厅里，米饭里有砂子是很正常的，没有砂子才不正常，那一定是上级来检查了，同时意味着我们在检查之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在米饭里发现约等于检查前三倍数量的砂子）；表演系的同学应该感谢我们，因为我们使他们学以致用（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细嚼慢咽谈笑风生甚至于相互喂饭的确是需要一定的表演功力）；数学系的同学也应该感谢我们，因为我们帮助他们证明了一加一并不等于二（比如说，你先要一两米饭，再要一两米饭，大师傅给你的一定比你一次要二两米饭给的多；当然，如果你先要一个馒头，再要一个馒头，大师傅给的也比你一次性要两个馒头要多，因为他还附赠你一个白眼）；中文系的同学更应该感谢我们，是我们使他们将文学与生活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最后说到我们了，这可是个真实的故事，D大恶心人的压轴戏啊！我们班一男生去吃饭，买了个所谓的蚂蚁上树就是肉末炒粉丝，结果吃到一半真从里面吃出一蚂蚁来，而且还是那种特大带翅膀的。要说我们这同学平时心理素质也挺过硬的，曾经有在吃红烧肉的时候一口吞下然后说一句咳今天这猪又没拔毛刚才在嗓子眼那弄的我怪痒痒的惊人之举，可今天也受不了了，这么形象一蚂蚁放这菜里也实在是太恶心了，他当即端着盘子去找大师傅。大师傅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昆虫，然后问他这是什么，我们同学说蚂蚁啊，大师傅又问那你打的这个菜是什么，我们同学说蚂蚁上树啊。大师傅说这不就结了嘛，蚂蚁上树蚂蚁上树，没有蚂蚁叫什么蚂蚁上树啊。我们同学这边张口结舌还没找到词反驳他呢，大师傅又来了，同学你学过语文吧，我们同学说您还真问对人了我就是学中文的。大师傅语重心长的教育他，你们文学不是讲什么原型吗，这蚂蚁就是这蚂蚁上树那蚂蚁的原型知道不，下次你要是从里面吃出块树皮树根树叶的来也别大惊小怪的，那就是这蚂蚁上树那树的原型。同学你的基础知识可学的不够扎实哟，回去好好补补课吧。这么看来，北京那个学校的大师傅用英语卖馒头可真算不了什么，我们学校这位比他牛多了，要是改行研究文学理论，那至少也是一博导）。
　　话说回来，那个男生吃完以后拿手背抹抹嘴招呼哪个女生，“亲爱的，走吧。”这么肉麻的称呼被他这么形象一人说出来可真有点不伦不类，没办法，这也是D大人的一大特色，语不惊人死不休嘛。
　　那个女生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气鼓鼓的拎着包走了，那个男生跟在后面替她端着盘子。二十四小时之内被三个人瞪，而且还都是女生，这倒是破了我的纪录。
　　刘浩民端着盘子回来，“凑合吃点吧，这学校就这样，我在这待了三年，饭菜质量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价钱倒是涨上去了。”
　　我笑，“你连说这个都好有领导风范。”
　　“领导风范？”他咳嗽一声，“缇子同学，请珍惜你碗中的每一粒砂子。”
　　“哟，主席，你倒挺幽默。”一个男生从后面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他笑，“哪能比的上你啊。”
　　迎面过来一个女生，“主席，用膳呢。”
　　他笑，“太后，您老人家用过了？”
　　那女生娇嗔一句，“讨厌。”风吹杨柳似的走开了。
　　我发现他对任何人都不吝惜他的笑容，就算你笑的好看，也不能见人就笑吧，他要是我的私有财产，我非弄个笼子把他关起来，想看他笑先买票。谁叫他笑的好看，不拿来当作一种商品出售，那岂不是太浪费了。反正卖——笑这个词自古有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我还在做我的发财梦呢，那边又过来一位，老远就喊，“主——席！”
　　得，我们秘书长，我赶紧埋头挑砂子。
　　可偏偏就他话多，“主席，昨晚上我跟你汇报的那个我们秘书处裁员的事……”旁边的人吃完走了，他索性一屁股坐了下去。我这叫一个郁闷啊，可不对啊，他们不是一个院的啊，我们秘书长干嘛管刘浩民叫主席啊，那就是客气，也不对，外联部和秘书处之间不存在什么隶属关系啊，应该谈不上汇报这两个字吧。难道……难道是我昨天晚上投的那一票起作用了？我光顾想了，居然忘了挑砂子，吃起饭来。
　　“别光吃饭，吃菜。”刘浩民挑了棵菠菜给我，餐厅做这种个头比较小的菜是从来不切的。
　　这下我们秘书长注意到我了，“呵，你女朋友？”
　　我装作专心对付菠菜的样子，头也不抬。
　　刘浩民拍拍我手背，“跟师哥打个招呼啊。”
　　我很不情愿的抬起头冲秘书长笑笑，没等我继续趴下呢，他就叫起来了，“嘿！你不是那个谁吗，那个谁，那个谁谁谁来着？”
　　难为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居然还记得我，我提醒他，“凌缇。”
　　“对对对，就是凌缇，凌缇，凌缇。”他重复了好几遍，好象怕忘了似的。“你看我这记性，今天上午还看见你的名字来着。”
　　看见我的名字？是在裁员名单里吧。我心想。要是真给裁掉也不错，反正在那儿我也没事干。唯一可惜的就是以后没机会听刘浩民讲话了。不过，也许以后他会只对我一个人讲话，刚才秘书长问我是不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他不是没否认吗？我笑出声来。
　　“你乐什么呢？”刘浩民奇怪的看着我。
　　“没什么，那个，我们领导呢？”我东张西望的看。
　　“走了。你今天到底有什么事这么高兴啊？”他问，“怎么老是吃着吃着饭就笑起来了？”
　　“没有啊。哦，那个，今天上课我们老师唱信天游你听见了吗……”我开始跟他侃我们文论老师的光辉事迹，逗的他笑个不停，我趁机多看几眼他的笑，趁着现在还不收费，真是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