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爱你》碧幽缇

50、明天就要离开

　　毕业答辩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些，和师哥师姐安慰我们的一样，不过是走走形式。除了……
　　田晨答辩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忽然点我的名问我对《红玫瑰与白玫瑰》有什么看法。
　　我说对不起，我写的论文是《倾城之恋》。
　　“反正都是张爱玲嘛。”她说，“不要怕，说说看。你认为振保是应该选择白玫瑰呢还是红玫瑰？”
　　大家都在看我。我知道田晨也在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都不是。”
　　“哦？为什么？”那个女老师看起来还饶有兴趣。
　　“因为，他只爱他自己。”
　　众人哗然。
　　女老师也笑着说，“你的想法很……别致嘛。”她用了“别致”这样一个词。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田晨缓缓的转过头去。
　　我想，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了。
　　以我的自恋而告终，一切的一切，原来我都是为了自己。我想我本就应该是一个自恋的人。不，我本就是自恋的人。

　　终于，明天就要离开了，和每个人碰杯，和每个人唱歌，和每个人拍着肩膀说再见。四年的大学生活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么？
　　“凌缇，来，我们喝一杯！”赵寒端着杯子晃晃悠悠的过来。
　　我看他醉醺醺的样子正想讽刺他两句，莎莎呼的站起来说，“我来跟你喝。”
　　满满一杯白酒。
　　“莎莎。”我叫她。
　　“喝下去会出事的。”玲子试图拦住她。
　　“难道，我们四年还不如这一杯酒。”莎莎看着赵寒一字一句的说。
　　赵寒嘴唇动了一下，终于什么也没有说，从她手里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很好。”莎莎笑，“我们终于谁也不欠谁的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赵寒没有回答，他几乎是夺门而去。
　　莎莎已经满脸是泪。

　　和我所预料的一样，赵寒在酒店门外的花坛边吐了个昏天暗地。我走过去递了瓶矿泉水给他。
　　他抬起头来看我，我能看出他眼神里的失望。
　　“莎莎在里面哭。”我说。
　　他不回答，大口大口的喝水。
　　“干嘛在这里吐，污染环境！”
　　“洗手间门前排了好长的队，大家都在等着吐。”他说。
　　“我们真是难兄难弟。”我笑，我忽然记起刘浩民生日喝酒喝到吐的那次。
　　“想他了？”赵寒忽然问。
　　“啊？”
　　“刘浩民。”他说。
　　“怎么会！”我笑，“我的目标是深圳，我的工作签的可是咱班数一数二的哦。”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身后。我知道，窗户里娜娜一定在喝酒，或者哭泣。
　　“前几天，他妈妈来找过我了。”我说。
　　“啊？”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浩民的妈妈。”我说。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我知道谁都会骂我傻。

　　一个星期前，北京那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找到我……
　　“很抱歉……”我说，我以为她是要挽留我。可我实在想不出我对于这个公司能有怎样的意义。
　　“我是刘浩民的妈妈。”她微笑着看着我，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我曾经幻想过自己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那也仅限于武侠科幻，我从来都没想到现在这样一个情节。我在桌子下面偷偷的掐自己的大腿，我想确定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好疼，不是做梦。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阿姨……”我欠了欠了身子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丢脸，我暗骂自己，居然表现的跟白痴一样。
　　刘浩民妈妈很温和的笑，那笑容跟刘浩民一模一样，天！难怪我一直都觉得她的笑好熟悉好亲切。
　　“缇缇，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她问。
　　我点头。
　　她笑了，“你比照片上还要可爱。”
　　“啊？”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在小民的手机上看过你的照片。”她说，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又补充说，“就是贴在手机上的那张。”
　　我记起来了，她说的大概是那张大头贴，那次晚上我硬拉刘浩民去照然后又强行贴在他手机上的。我不好意思的笑。
　　“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呢？”她忽然问。
　　“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我总不能告诉她说是她的儿子抛弃了我。
　　“其实小民是很喜欢你的。”她说。
　　我苦笑着摇头，难道分开也是喜欢的一种表达方式么？
　　她继续说下去，“有一次我在小民的手机上看到你的照片，我问他这是谁，他也不说。我也是关心他，于是就偷着把照片翻拍下来拿去问他的朋友们，没有人认识你。最后问到郝好，才知道是你。”
　　“这么说来我去北京实习也是您安排的了。”我终于忍不住问。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作为一个母亲要替自己的儿子着想一下。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才会让小民倾心。他可是一向都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哦。”她骄傲的微笑。
　　是啊，这样的儿子的确值得母亲骄傲，他还有什么地方是不完美的呢？只可惜，母亲眼中的完美儿子却未必是一个好恋人，至少，他不属于我。
　　“你们吵架了是吗？”她继续问，“年轻人嘛，闹点小别扭总是难免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阿姨，我和刘浩民只是普通朋友，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我，我只是一厢情愿。”
　　我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我的那段自以为是的恋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也许是潜意识里我还希望能够有一线转机，通过刘浩民妈妈的手将他带回我的身边。我想我真的很傻。因为当她再次提议我去北京的时候，我居然一口回绝。
　　“我已经签了工作了。”我说。
　　“深圳吗？其实那个工作并不是特别适合你。”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你们可以一起出国。”她建议，“可以在国外定居，如果不喜欢过几年再回来也会更有发展。”
　　我微笑摇头，他母亲的意愿并不能代表他自己的想法，也许他并不希望和我在一起。
　　“缇缇，就当是帮阿姨一个忙好吗？”她忽然拉住我的手，“因为，我和他爸爸要离婚了。”
　　她的脸色很平静，我几乎以为她是在讲故事。
　　“我们很多年以前就开始分居了，但是一直都没有离婚，一方面为了公司的利益，另一方面我们也以为这样会对孩子比较好。但其实却是害了他，这样的家庭，他好象并不开心。”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缇缇。”她很真诚的看着我，“你可以陪浩民一起出国吗？等事情结束以后再回来。”
　　“我不想他再受到伤害。我想，你也不想。”她说。

　　“可我还是决定去深圳。”我说。
　　“你疯了？”赵寒大叫。
　　“因为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才是伤害他，强迫他每天面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我说。
　　“有爱的人却不能够面对才是更大的痛苦。”赵寒叹气。
　　“班长！”一个女生在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叫他，“进来唱歌啊。”
　　“进去了！”赵寒拍拍我的肩膀往里走。
　　“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在他身后说，“莎莎她……”
　　他站住了。

　　“十月一你们能回来吗？”玲子说。
　　“有没搞错！”我们叫，“七月份毕业十月份就叫我们回来，你就这么舍不得我们啊！”
　　“你们宿舍感情好嘛！”旁边一个男生说。
　　玲子压低了声音偷偷说：“我十月一要结婚啦，你们别告诉别人哦。”
　　“啊？”
　　“这么快就要结婚啦！”
　　“之前也不透露消息，太过分啦！”
　　我们开始起哄。

　　“莎莎！”赵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过来，“我们也结婚好吗？”
　　哗然。

　　在酒店门外和每个人拥抱说再见，但有些人也许是今生都不会再见。
　　“大家再见了！”陈剑挥挥手，随即钻进一辆在路边已等候多时的宝马。
　　驾车的是个中年女子，很亲昵的拍拍他之后，车子绝尘而去。
　　“这就是他一直说的那个超级有钱的女朋友？”大家议论纷纷。
　　我忽然想起那个叫做孙江的火锅店老板，陈剑所讲述的那段所谓的忘年的真挚爱情，如今又在他自己的身上重演。
　　“能够勇敢去爱也是一种幸福。”花梅低声说。
　　我知道她是在说她自己。事实上很多人都不敢勇敢去爱，也包括我。
　　只是，这真的是爱情吗？

　　“你要去深圳吗？”田晨走到我身边说。
　　我点头，随即发现他看不到，因为他一直仰头注视着天空。
　　“以后也许都不会看到这么美的星空了。”他说。
　　“怎么会，”我笑，“新加坡可是个花园城市。”
　　他也笑，挥挥手，转身离开。
　　原来他的笑容也是如此的清澈温暖。

　　“真的可以一笑泯恩仇吗？”我自言自语的说。我不知道这个男生是会永远被我记得还是很快忘记，但我确定，那不是爱情。
　　“那你也跟他去一笑泯恩仇好了！”莎莎很大声的在我耳边说。
　　死丫头，都是要嫁人的人了还是这么吱吱喳喳的。我刚想教训她两句。却看见了另外一张笑脸。
　　刘浩民。他正在和一群人说着什么，大概也是来喝散伙酒的吧。
　　这样也好，就在今天，让一切都能够有个了断。
　　可是，该如何了断？
　　我就这样站在阴影里，看着灯光下的他。他的一颦一笑，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表情。我知道，错过今天，也许我们今生都无法再见。
　　他终于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微笑起来。
　　“要毕业了？”他问。
　　我点头。
　　“听说你签到了深圳？”
　　我继续点头。
　　“好好干！”他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我无言，纯粹是学长教育学妹的口吻，这样的告别，难道他就真的没有别的话说吗？我多么希望他的手不是搭在我的肩膀上而是抱着我，就像我们曾经的那样。哪怕只是最后的温暖……
　　漫长的沉默。终于，他说，“好好照顾自己。”
　　我想我应该说些什么了，如果不说，也许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浩民，我……”我几乎脱口而出。
　　我爱你！
　　是的，我爱你。
　　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为什么差点说出口。难道是因为这种离别的气氛，还是因为，我真的太爱他？

　　“我有样东西给你。”他说。
　　放在我掌心的是一个Ｕ盘。
　　“今天晚上就看好吗？”他说，“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你要出国吗？”我问。
　　“也许吧。”
　　“为什么大家都要出国呢？”
　　“啊？”他疑惑的看着我。

　　一离开他的视线我就开始狂奔起来，我只想赶快回家。
　　十字路口，坐上出租车。我忽然看到田晨，他在马路的那一边打着手机渐渐走远；而马路的另一边，刘浩民正走过来。
　　我忽然觉得这像是一个预言。三个人，三个方向。我们都不过是路人。
　　我握紧手中的Ｕ盘。
　　浩民，我会为它而决定与你一路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