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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任人宰割的感觉 ...

  •   北三环上的一幢高层,车子在地下停车场的车位上停下。
      刘浩民从后排拿过羽绒服递给我,“先穿上再下车。北京冷,可不比青岛。”
      保安好奇的看着我们,眼神很暧昧。
      我跟在刘浩民身后匆匆低头走开。

      两室两厅的房子,装修简单,铺了地毯,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只硕大的布娃娃。
      “坐。”刘浩民把娃娃挪到一边。“我妹妹的。”
      “你还有妹妹?”
      “是啊,上高三了,寄宿学校。隔一个星期才回来住两天。”
      “高三就是这个样子的。当时我比她还惨。我们是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放一天假,晚上还要回去上晚自习。现在想想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那么你现在?”
      “大一。”
      “哪所学校?”
      “D大。”
      我没有问他,看他这个样子,年纪轻轻就有房有车,妹妹又上寄宿学校,应该是富家子弟了。郝好身边的那些朋友,都是这一类的人物,高中毕业要么出国留学,要么就直接进公司准备做老板。他也介绍过几个给我认识,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可我总觉得,没有大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看电视吧。”他把遥控器扔给我。
      我目瞪口呆,他的脸刷一下红了。
      演的是动画片《蜡笔小新》。
      我得意的想,原来你也有脸红的时候。

      于是,两个穿的很正式的大孩子蜷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蜡笔小新》。

      小新的脸在我眼前越来越模糊,两条眉毛越来越浓,越来越黑。
      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屋里的光线很暗,拉了窗帘。我盖着被子。刘浩民换了衣服坐在沙发的那一头,电视上还在演着《蜡笔小新》。
      我动了一下。
      “你醒了?”他问。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看电视很容易睡着。”
      他笑,“我也是一样。而且一关电视或者换台我就会醒。”
      所以他一直在看《蜡笔小新》。我的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我坐起来,头有些疼,我伸手按住太阳穴。
      “怎么,不舒服吗?”他关切的问。
      “有点儿头疼。”
      “可能是刚才冻到了。现在才五点,要不,你到屋里去睡一会儿,我给你拿感冒药吃。”
      “我在这躺一会儿就好了。”
      “客厅冷,而且沙发不舒服。”他抱起被子,“进来吧。”
      我只得跟在他身后。脱下高跟鞋,我忽然发现他比我感觉中的要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吧,我想。
      北面那间屋的门锁着。
      “我妹妹的房间,”他解释说,“小女孩,总有什么秘密不让别人看。”
      我会心的笑了,头猛的疼了一下,我想我笑的一定很难看,幸好他走在前面,看不到。
      南面那间屋是他的,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通到阳台。
      书桌、衣柜、电脑、床。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他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床单和枕套换上,我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一边看。
      第一次躺在陌生男孩子的床上,我忽然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我吃了药,睡下,他给我掖好被角,说,“好好睡吧。”
      我点点头,他出去,又转身回来,把一串钥匙扔在床头柜上,然后关上门走了。
      他应该是让我锁上门吧,我想。可人家这样我要是真锁门岂不是太小家子气了,反正我也不打算睡,只是躺着歇一会儿养养神。
      闭了一会眼,我开始四处打量。他的屋子布置的可真是简洁,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我的目光落到那扇落地窗上。咦,阳台和客厅是通着的。哼,他可真是狡猾啊。故意把钥匙留下让我放松警惕,就算我把门锁上,他还不是一样可以从阳台进来。还有,居然有现成的干净床单来替换,米色暗格的,哼,不知道用这方法讨过多少女孩子的欢心了。今天又来骗我,哼哼哼……我冷笑,今天你的伎俩算是用不上了,只要你敢进来,看我不打你个满地找牙。
      睁着眼盯了一会阳台,没有人进来。我想,闭上眼听也一样。
      闭上眼,我听到飞机飞过,隆隆的声音,我想,是Linda坐的那架吗?都这个时候了,她应该早就起飞了吧?飞到哪儿了呢?……

      有人在摸我的脸。我尖叫一声,猛的睁开眼,一张陌生英俊的脸。
      是谁啊?我想。做梦吗?
      刘浩民!我记起了这个名字。低头看自己,被子盖的好好的,偷偷摸一下,衣服也在身上,我这才放下心,虽然不过是一条薄薄的吊带裙。
      “你刚才说梦话,一直叫Linda。”他解释说。“我进来看到你脸红红的,想摸摸你是不是发烧了。”
      “Linda以前是我邻居,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我说。
      “你发烧了。”他说,“去医院吗?”
      “不可能吧,最多是有一点感冒。”我说。我还没那么脆弱。
      “真的。”他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摸了摸,又放在我额头上,他的手凉凉的,真舒服。难道,真的是我发烧了?
      “都是Linda……”我抱怨。
      “不要提她了。”他有些着急,“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吧。发烧了,那么烫,怎么办?”
      我心想,我不过是想抱怨她抢走我的衣服害我感冒而已,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难道……你……暗恋她?这个死丫头,也不告诉我。以后非好好审审她不可。
      “去医院吗?”他又问了一遍。
      “不去。”我斩钉截铁。我从小就害怕医院,害怕一切与医院有关的东西,别看那时候我跟男生打起架来毫不含糊。可我一闻到消毒水味一看到抽血开刀之类的字眼就腿软。现在虽然长大了不打架了,但胆量可没大多少。
      “那怎么办?”他为难起来,“那先吃片退烧药吧。”
      他扶我坐起来,袖口高高挽起,胳膊碰到我裸露的肩头,凉凉的很是舒服。我忍不住故意又蹭了一下,忽然脸红了,幸好发烧看不出来。

      “缇子!缇子!”他叫我。
      “嗯?”我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还想睡。可身上湿漉漉的出了好多汗真难受。脑子里的一根神经猛然提醒我这是在别人家里,我努力睁开眼。
      “这个,你今天恐怕是回不去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啊?”我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刚才我打电话给Linda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喝醉了。而且,外面那么冷,你又生病了。”
      “哦,这个样子啊。”我嘴上答应着,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有点转不过来。
      “那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吧。”他说,“要换衣服吗,我的衣服都在衣柜里,你随便挑,就是可能大了点。”他关上门出去了。

      我穿着他的衣服出来的时候,他看着我直乐。这哪里是大一点啊,分明是大了太多,衬衣袖口卷了好多道,牛仔裤也卷了好多道,毛背心我简直可以当外套穿了。搞的我对自己的身高很是没有自信。
      “吃饭吧。”他看着我,“真可爱。”
      “我不知道他是说我还是在说他的衣服。”
      他盛了一碗粥给我,“喜欢喝吗?”他说,“我叫的外卖。”
      “不错啊。”我尝了一口,“我喜欢喝粥,养颜,而且,有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他重复了一遍。
      我好象是说错话了,在这样的夜晚,橘黄色的灯光下,和一个男孩子一起喝粥,说什么有家的感觉,而且,还是在他的家里。
      “那我多喝一点。”我自己动手去盛。
      他看定我。
      “是不是我太贪吃了?”我笑。
      他不说话。看的我有点儿发毛,“这样好了,你什么时候去青岛,我煮海鲜粥给你喝。”说完我又后悔,没事干嘛叫他去喝粥,人家这条件,什么没吃过,白白丢人。
      他却笑了,“你说的哦,不许耍赖。”
      我埋头喝粥。

      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刘浩民坚持要拿被子把我裹起来,只露一个小脑袋。
      “我抗议!你很喜欢和粽子聊天吗?”
      他笑,“以前不是,以后也许,但是,抗议无效。”
      “Linda现在到哪儿了呢?”我问,“到澳洲要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我没去过。”他说,“你和她好象很要好。”
      “是。你和郝好不也一样吗?”
      “我们是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那么,你……我迅速的推算了一下,你今年23岁?”
      “22。”
      “哦,看起来不像。”
      “是吗?”
      “你看起来更成熟一点。”
      “成熟?”他笑,“还好不是老。”
      我也笑,心想,要是说你看起来更狡猾一点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会不会被从窗户里扔出去呢。
      “北京的天空可以看到星星吗?”我问。
      “有时候会吧。”他认真的看了看夜空,“今天好象看不到,天气不是很好。”
      “我喜欢青岛晚上的海边,空气特别好,我喜欢和同学一起去看星星。”
      “是啊,空气特别好。”
      “你去过青岛?”我问。
      “嗯。”他点头。
      “有什么感想?”
      “采访吗?”他笑,然后仔细的想了一下,“空气比较舒服,生活节奏也不像北京那么快,而且,女孩子很漂亮。”
      我无言,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
      不是没想过嫁个有钱人,可我遇到的有钱人偏偏都是这个德行,成天就知道惦记女孩子,除了一个郝好人好点儿,还成了Linda合法的私有财产了。看来还是李连杰哪部电影里的那个坏蛋说的对——人,只能靠自己!
      “想什么呢?”他问。
      “电影。”
      “什么电影?”
      “李连杰的。”
      “李连杰?”他兴奋起来。“哪一部?”
      “就是那个,有张学友的那个,里面还有个坏蛋总是不停的说人只能靠自己。”
      “《鼠胆龙威》?”
      “好象是。”
      “那么,要不要温习一遍?”他笑。
      “啊?”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起身从CD架上抽出一张碟片放进DVD,李连杰的《鼠胆龙威》。
      “我有李连杰的全部电影。”他得意的看着我。
      “我看我看。”我爬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在他怀里。他正抱着我往卧室走。我听的见他的心跳和我自己的心跳。我真佩服我自己,看动作片也能睡着。
      他没有开灯,把我和被子一起放在床上,我紧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的脸慢慢贴近,我闻到他的呼吸了。然而,他起身出去了,轻轻关上门,嗒的一声,我的心直落下来,有一点儿兴奋,一点儿紧张,一点儿庆幸,又有点儿失落。我真是嗜睡。我又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醒了,摸摸头,不发烧了,看来这场病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铺好床,看看那条吊带裙子是穿不成了,随手把它塞进羽绒服口袋里。
      沙发上,刘浩民还在睡,蹑手蹑脚的走近他,看他长长的睫毛,他真的是很帅的,再想到昨晚的那一点点失落,我不禁脸红了。

      去厨房做早饭,冰箱里有什么呢?鸡蛋、火腿、面包。看来是个爱吃西餐的主儿。
      煎鸡蛋吧,好久没下过厨,手艺居然还没有退步,我高兴的哼起歌来,啦啦啦啦……
      一回头,刘浩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没声的站在我身后,我差点把鸡蛋整个扔锅里。
      “你吓死我啦!”我拍着心口叫。
      “真好。”他说。
      “啊?”我没明白他说的什么。
      “我再去睡会儿。”他说,转身摇摇晃晃的走开了。
      “别睡了,吃饭啦。”我冲他的背影喊。
      等等!他转身时候的那眼神,我从里面看到的那是什么?是温柔吗?

      我是以很混乱的形式冲到机场的。一路堵车足足有一个小时。
      远远看到Linda的父母,拖着我的箱子。
      “既然叔叔阿姨来了,我就不下去了,去停车太麻烦。”他说。
      我说,“好,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
      他笑。
      “那么再见了。”我开门下车。
      他摇下车窗来,看着我笑,“青岛见。”他好象很爱笑。
      啊?我还在发愣,后面的车子已经很不耐烦的狂按喇叭了,他摆摆手,一溜烟开走了。

      “这是机票和登机牌,千万拿好了。这是给你路上吃的。箱子里我给你装了烤鸭和果脯,拿回去给你爸爸妈妈吃,让他们有空到北京来玩……”Linda妈妈嘱咐着我。
      “好,好,好。”我答应着,心里只想不要晚了飞机,广播里说已经开始登机了。
      他们的交待终于告一段落,我连忙抓住机会插话。
      “叔叔阿姨那我走了。”我朝安检冲。
      “等一下。”Linda妈妈快走几步拉住我,“缇缇,其实浩民是个好男孩。”
      “啊?”我又发愣。
      她推了我一下,“快去吧,路上小心啊。”
      我答应着,进了安检回头看,Linda爸爸妈妈还在挥手朝我笑。
      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那么爱笑,而且,为什么今天我觉得每个人笑的都那么诡秘?

      我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我的裙子来,已经被揉搓的不成样子,真丝本来就是娇贵的料子,像我这种人是穿不来的。我叹口气,试图把她叠的平整些。
      你是搞艺术的?邻座的男子凑过来搭讪。
      “啊?不是,不是。”我连忙否认,不过看在刚才他主动帮我放箱子的份上,我好象应该多说几句。
      “我跟艺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他看着我的衣服笑,“不过你打扮的可够——”他想了一下措辞,“另类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穿着卷了四五道的衬衣和牛仔裤,肥肥大大的毛背心,光脚穿高跟凉鞋,在一飞机的乘客里,的确是够另类。
      另类,这个词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在我身上。
      他笑,“学生吧。”
      我点头。没办法,说话总是脱不了学生腔。
      “做学生最幸福了。”他叹口气。
      我倒!又是这一套,每次遇到年纪比我大上几岁的人总是这几句开场白,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是啊是啊。”我随声附和。开始盘算是不是需要装作晕机睡觉。
      他拿出张名片递给我。一看上面那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头衔我就烦。
      于是开始执行原定计划,捂住头呻吟两声。
      他果然关切的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故作痛苦挣扎状,“晕机,睡一会就好。”然后不等他回答就把衬衣领子一拽挡住半个脸开始睡。
      衣服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弥漫开来,钻进心里,一阵狂跳,又是一阵刺痛。
      Linda妈妈的话在耳边响起,“其实浩民是个好男孩……”
      好男孩。可我已经离北京越来越远,今生今世,也许我们都不会有机会再见了。这是我的缘分吗?一天一夜,二十四小时的感情。
      忘记拜托Linda妈妈替我把羽绒服的钱还给他。算了,还是跟Linda要他的地址跟他联系吧,还给他钱,还有他的衣服。然后,我们就真的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不会再联系了。
      不是这世上每个令你心动的人都会走进你的感情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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