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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学校里也会如此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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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到七点刘浩民就在楼下等我,惹的莎莎还没起床就裹着被子掀开窗帘的一角朝外偷看,然后大叫模范楷模。
吃过早饭送我到教室门口,他站住了。
“昨天睡的还好吧?”他问我。
“挺好的。”我说。
“没什么事吧?”
“没有啊。”我反问他,“你没什么事吧?怎么怪怪的。”
“没事儿。今天中午放学你别走,等我接你去吃午饭,下午放学和我去吃晚饭,晚上和我去上自习,明天早上再吃早饭。总之,从现在开始一个星期,你的课余时间我都包了。”他说。
“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我笑。
“没有。”他不笑,很严肃的看着我,“缇子,千万记住别乱跑,干什么都要和大家一起。”
“昨天我们秘书长也这么嘱咐我。”我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吗?”我问。
他哦了一声,“老余也跟你说了?”
他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大家都是关心你为你好,你乖乖听话就是了,他拍拍我的头。”
“知道啦。”我拖长腔学他说话,“反正我就是甜美脆弱需要照顾的。”
他笑,“小傻瓜。进去吧,那我走了。”
他匆匆走开。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心想,我真的是甜美脆弱需要照顾的吗?天才知道!
一上午刘浩民给我发了七条短信,而且课间还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还好。问他到底是什么事情死活都不肯说。中午放学他急匆匆的跑过来看到我安然无恙没缺胳膊没少腿好象还长出一口气似的。吃过午饭都不肯放我回宿舍。我们俩绕着学校走了一圈,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我是有事想告诉你。”他承认,“只是,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说。”
我心中窃喜,难道他是要我做他女朋友吗?不会是害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吧。
“那你下午想想该怎么说,晚上可一定要告诉我。”我逼他。
“好。”他点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下午的课老师临时有事提前一节课走了,我发短信告诉刘浩民,他要我乖乖在教室等着他,哪都别去。
“谁叫你都别出去,知道吗?”他说。
上课大概十分钟以后我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男生一个女生堵在洗手间门口。
“你是凌缇吧?”一个男生开口问。
“不是。”我否认。一看他们的打扮就不是什么好学生,再说了,哪有男生堵在女洗手间门口的道理。
“就是她。”那个女生说,她伸头向洗手间里看了一下,“进来吧,里面没人。”
我想跑,两个男生硬把我拽进去,四个人把我围在中间,我身后是半人高的栏杆,栏杆外面的落地窗开着。他们不是想把我扔下去吧,我想,还是逼我自己跳下去?这可是四楼啊!这应该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嘛,怎么今天就发生在我身上了呢?
“你干嘛勾引刘浩民?”那个女生问。
“刘浩民是谁?我不认识。”我跟他们装傻,“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
“还装,我们都盯了你一天了!你从早上就跟他在一块儿,吃饭散步,还挺甜蜜的嘛!”一个染了几绺红头发的男生说。他忽然提高了声音,“你可把我们范雨害苦了。”
范雨?原来是她叫人来找我的。怪不得秘书长和刘浩民都叫我小心,刘浩民还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还有他说要告诉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事,敢情都是为了这个。
“跟她废话什么,揍她!打花了脸看刘浩民还会不会要她这个狐狸精!”那个女生叫。
一个男生抬起手又放下了,“我从来不打女人的。”
其余两个男生一起笑他,“这倒新鲜啊,你还不打女人啊。是看她太靓不舍得下手吧。”
我心里盘算着该怎么逃,打我肯定是打不过,叫救命也不行,这个洗手间两边都是语音教室,下午是没有课的。现在只有拖延时间等人来了。
那个女生呸了一口,“什么不打女人,你毛病还不少!你们不打我打。”她伸手想打我的脸,我把她的手腕抓住了。
“你还敢还手!”她急了,那三个男生也要拉我。
“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我故意说的慢悠悠的,装出一副见惯大世面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那个女生气哼哼的,还想打我。被一个男生拉住了,“等等,听她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估计也不认识我,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一个范雨吗?你们帮她出头,我知道,我也不怪你们,谁没有个朋友……”我开始跟他们胡扯。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一个男生不耐烦了,别指望等人来救你啊。
“揍她!”那个女生又叫。
“我可是青岛本地的!”我一急说开青岛话了。
他们一愣,“青岛人又怎么样?让你勾引范雨的老公,一样揍你!”
“我可是在这土生土长的,说句夸大的话,在这小地方我也算是有头有脸,黑的白也有几个亲戚朋友,今天得罪了你们几个算我倒霉。”我指着身后的落地窗,“你们就把我从这扔下去,摔不死算我命大,以后咱们没完。”
我估摸着他们也没这杀人的胆,也就是吓唬吓唬打我一顿让我以后别接近刘浩民就是了。果然他们几个面面相觑,没人动手也没人说话。然后其中两个男生到另外一个角落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商量些什么,我趁这个机会拼命想接下来该再说点儿什么吓唬吓唬他们,说不定他们一害怕就放我走了,我可不想让他们给按在洗手间的地板上给揍成个熊猫。
“啊?啊!啊啊啊!”一阵女高音传来。原来是非洲方便面来上洗手间,看见里面的情景,吓的尖叫起来。我趁机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个女生脚上狠狠跺了一脚,她大叫一声,抓着我的手松开弯腰去摸脚,我赶快夺路而逃。那三个男生愣了一下,跟着追了出来,我真后悔今天为什么穿的是高跟鞋,刚才踩人的时候是惬意了,现在跑起来简直是要命。
我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追。跑下两层楼去,我站住了,他们也跟着站住,估计是不明白我什么意思。我一边喘气一边指指身边的门,门上的牌子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教务处。我第一次感觉到学校组织的温暖。
我镇定了一下,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靠!我就不信整不死他们几个。
“王平,我在学校这有点儿事,你找几个人过来。”
“你骗谁啊!”王平在那头叫,“没事别老拿我们哥几个开涮行不行,我们这挖沟铺路忙着呢。”
“叫你过来就来,哪那么多废话。不来就等着替我收尸吧。”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会来,这可是我二十年的邻居,特铁的哥们儿,当时在我们机关幼儿园里Linda教我以暴制暴的时候我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不工作,成天就跟我们大院里那些跟他差不多的孩子闲逛,有一次跟群小流氓打架,把人家打的住进了医院。他爸爸一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跟那些家长一合计,索性把他们都送去当兵了。都是独生子女,家里的心肝宝贝,还舍不得让他们走远了,就在家门口当了海军,结果这些人虽然在思想纪律上有那么点儿进步,可打起架来就更专业了。
那个女生一瘸一拐的从楼上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估计是被我踩的不轻。他们四个人合计了一下,没过来,可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盯着我,敢情是跟我耗上了。那就看谁熬的过谁,反正我的救兵一会就到。
赵寒气喘吁吁的从楼下跑上来,看见我就喊,“我找了你一圈了!”
我示意他别那么大声。他这才注意到是在教务处门口,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低声问我,“刚才非洲方便面说你在厕所里被人堵住了?”
我指指那边四个人,他们四个又在那嘀咕起来了。
赵寒看看他们又看看我,也看出这形势他们是不敢过来了,于是松一口气,问我,“你又得罪谁了啊?”
“还有谁,你偶像呗?”
“我偶像?”他没听懂。
“就是那个小雨。”
“靠,不是吧!”他叫,然后赶快捂住嘴,“那现在怎么办?”
“我叫王平过来了,他们怎么办的,咱就原样给他办回去!”
“这不太好吧。”他有点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我火了,“今天她惹我我就非得往死里整她!”
“可这是为什么啊?你怎么认识她的啊?”
“他们说是因为刘浩民。”我指指对面那四个人,他们不嘀咕了,瞪着眼睛看我们,有一个在打手机,连连跺脚,好象接不通的样子。
“刘浩民?”赵寒明白过来了,争风吃醋。
算是吧。
“那就更不能闹大了。”到底他是班长,比我想的更全面点,“事情闹出来了你不怕有家里罩着。我也不怕,顶多算个帮凶,大不了这班长不当了。可刘浩民怎么办?他这个学生会主席肯定是干不下去了。”
我想想也有道理,这件事闹出来我不好看倒没什么,再把赵寒和刘浩民都拉下水可有点划不来。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气哼哼的说。
“这还不简单。”赵寒给我出主意,“待会王平来了叫他们去吓唬吓唬小雨,保管以后她见了你就绕道走。然后刘浩民那边肯定也觉得你识大体……”
我打断他,“你别老刘浩民刘浩民的,我听着烦!”
“好好好,不提不提。”他说,“你就这大小姐脾气,真难为他怎么受得了你的。”
手机响。
“我到了。”王平说,“你在哪?”
“二教二楼东边教务处门口。”
那四个人听见我叫的人来了,对视一眼,扭头就跑。我跟赵寒在后面追。一会儿工夫,这局势全变了,看来这人多就是力量大啊。
跑到一楼大厅,我就看见王平他们几个正往这边走。赵寒连比画带喊的,前面那四个直接就让王平他们给揪住了,三个男生当场一人挨了一拳。看门的老大爷听见叫声伸头出来看了看然后把值班室的帘子给拉上了。
“操!就他们几个也用着这么兴师动众大惊小怪的?”王平点着那几个人,“到底为什么啊?”
我一看,他们那一帮子人全过来了,一个个光脱了军装上衣,下面还穿着蓝裤子绿布鞋,有的还抹了一脚泥,看样子真的是挖沟的时候赶过来的。
那个自称从不打女人的男生最机灵,一听王平问话赶忙回答,“我们也是被人骗了,说这个姐姐抢了范雨的老公。啊,不是!是范雨抢了这个姐姐的老公,然后……大哥,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剩下那三个人也跟着连声道歉,点头哈腰的。
王平一听乐了,“嘿,缇子,行啊!有进步,学会跟人家抢老公了哈!”
“你听他们胡说!”我瞪他一眼。
“行行行,不胡说,你说怎么办吧?”他问我。
“凌缇是想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他们也是受人之托,咱们还是去找范雨去。”赵寒说。
那四个人立刻对赵寒感激涕零的,感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心想好人都让赵寒这小子给当了。
“就这么算了?”王平问我。
“算了吧。”我说。
“那就滚远点,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不然见一回揍一回!”王平搡了他揪着的那个男生一把。
“谢谢大哥,谢谢姐姐,以后再也不敢了。”那四个人叽里咕噜的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哎呀,忘了问他们范雨在哪了!”我忽然想起来。
“跟我来。”赵寒胸有成竹的说,“今天下午有她的节目。”
王平一脚把广播站的门踹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迎上来,“同学你好,我是这里的导播,你们是来点歌的吧?”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平推到一边,一伙人全挤到屋子里。范雨果然在,手里拿着一摞稿子正看呢。看这么多人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了我,脸色刷的就变了。
“就她?”王平指着范雨问我。
我点头。
“这么丑的还跟我们缇子来抢老公?也不自己拿面镜子照照一头撞死算了!”说话的也是我一哥们儿。
范雨气的鼻子都歪了,估计她长这么大就没人当面说她丑过。可她气的半死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们好好替我教训教训她,我看见她就恶心。”我推门出去了。
然后我就听见屋里这几个男生大呼小叫又讽刺又挖苦又训斥,范雨刚开始还辩解两句,后来就呜呜的哭,那个导播想劝架结果被推到一边可能是撞翻了什么,稀里哗啦东西掉了一地。
我手机响了,是刘浩民打来的。我给挂掉。他又打来,我又挂掉。反复三四次,我索性关机。
“缇子!”王平在屋里叫我。
我走进去。
“我们都教训过她了,这丫头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他指着范雨,“我们不打女人,你要觉得不解恨就再扇她两巴掌。”
我看一眼范雨,哭的跟朵带雨梨花似的,谁知道这女人漂亮的外表底下藏着的是这样狠毒的心啊。
我走到她跟前,抬起手来想打,终于又放下,还不知道她和刘浩民是什么关系,我可不想因为她让刘浩民恨我一辈子。
“走吧。”我说。“打她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我率先走出去,他们跟出来。我听见范雨哭的很大声,我忽然觉得好累。
“凌缇!”刘浩民远远的就叫我,他跑过来,“你没事吧?我去教室找你你不在,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怎么了啊?”他盯着我,“你哭了?”
刚才那么多事情我都没哭,我只觉得恐怖、紧张、荒诞、气愤、搞笑、疲倦,我没觉得伤心。可一看到他,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我转过身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哭的样子,我想我哭的一定没有范雨好看。
王平指着刘浩民问我,“你男朋友?”
我拼命摇头。
王平看看我又看看他再看看赵寒,乐了。
他拍拍刘浩民的肩膀,“哥们儿借一步说话。”
我一边哭一边偷眼看他们,两个人好象聊的挺投机似的。王平说的眉飞色舞,刘浩民听的频频点头。
然后王平过来跟我说,“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我还在抹眼泪。
“瞧你这态度!我这么大老远的跑来你都不说多留我一会儿,就知道赶我走,心里面不知道打着什么小算盘呢。”王平说。
他们一起笑。
“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刘浩民说。
“不了,我们这是请假出来的,还得赶快赶回去。”
“我怕耽误你挖沟才不留你的嘛,回去好好挖好好表现去吧。”我说王平。
“嘿!你这丫头,有了老公不要哥哥了。我不管你了。”他吓唬我,“我可真走了啊。”
“走吧走吧!”我赶他,“别净在这说风凉话。”
他们笑着走了,赵寒也走了,只剩下我和刘浩民。
“对不起。”他说。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转身想走。
他拉住我,“缇子,别这样。”
他的声音好温柔,像要把人融化似的。
我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起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我,让我哭。终于我哭够了,从他怀里挣出来,擦擦眼泪。
“不哭了?”他说。
“不哭了。”我赌气地指指上面,你再去抱着她让她哭吧。
“小傻瓜。”他笑了,拍拍我的头,“你的眼泪真多。”
他指指自己的衣服,白色的外套被我的眼泪染的深一块浅一块的。
“你再去让她给你全染成一个颜色不就行了。”我说。
这个主意不错。那我去了啊。他作势要走。我心里一酸又哭了起来。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他赶快回来抱住我,“开个玩笑你也哭啊。只要你给我染成一个颜色的好不好,染不好不许走。”
我破涕为笑,他拉着我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
“其实我觉得挺委屈的。”他说。
“你还委屈?”我差点跳起来。
“你别激动听我说嘛。”他把我的手放进他的衣服口袋里,“你当时为什么打电话给王平而不是打给我呢?”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第一感觉就打给他了。”我实话实说。
“这说明我做的还不够好,你还没有习惯我的存在。”他叹口气。
“我为什么要习惯你的存在啊?”我明知故问。我好想他能够说一句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或者因为我喜欢你之类的话。而他只是说,“你以后会习惯的。”
一计不成,我又生一计。我也叹口气,“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冤啊,莫名其妙差点就被人从四楼扔下来。”
“范雨也是一时糊涂,其实她这人没那么坏的。”他说,“反正骂也骂过了,气也出了,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替她说话,今天到底谁是受害者啊,我气呼呼的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
“乖,不生气好不好。”他哄我,“今天晚上我请你吃圣诞大餐,想吃什么你随便挑。”
坐在餐馆里看着一桌的好吃的我就开始想,都说通向男人心的捷径是胃,可我是女的啊,怎么也是拿吃的一哄就开心呢。
我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刘浩民笑了,“那是因为你还没长大。”
“我已经18岁了。”我抗议,“我都成年了。”
“成年的缇子吗?”他笑。
“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我说。
“好啊。”他还在为自己发明出“成年的缇子”这句话来骄傲不已。
“你和范雨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这么恨我?”我问。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缇子,你记不记得昨天唱歌前我说的那句话?”
“原谅你曾经的一切?”
“是。她也是我曾经的一切中的一部分。”
“这样……那,如果我原谅了呢?”
“别这么快说原谅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忧郁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觉得好痛。
“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事情是你所不知道的。”他说。
“你想知道吗?”他问我。“其实我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你,我怕伤害到你。”
“不要说!”我脱口而出。如果会伤害到我的话那就不要告诉我,因为,我喜欢逃避。
他送我到宿舍楼下。
“记得明天七点我来接你吃早饭。”他说,“别忘了这一个星期你都是我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过来抱抱。”他伸开双臂,我犹豫了一下,慢慢的靠过去。
他抱着我,把脸贴在我的头发上。
“缇子,缇子,缇子……”他轻轻的叫我的名字,一直叫,他说,“你永远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