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小蝉神

11、第十一章

　　“你做什么？我不要。”
　　“这套衣服不贵，而且大方，姐保证，你穿着合适。”
　　“不是这个问题，我有衣服穿，不需要这个。”
　　“你不要？”
　　“不要。”
　　“那扔了。”
　　我把手上包装好的衣服扔在地上，透明的包装袋发出沙沙的声音。这衣服是姐在商场看了好久，煞费苦心特意选的不贵，又能显出小石安美丽之处的一套衣服。我的眼光不会错的，小石安现在还在长身体，又快到深秋，应该穿一些韩版的宽松棉制服饰。戴帽衫，或者卫衣，只要颜色挑好了，一样能显出不一样的气质。
　　小石安似乎有一点气恼，长长的眉毛微蹙。她从地上捡起衣服，又把它展平。我听着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袋子的声音，心里纵然有气，也消了大半。
　　小石安就是这样，最近送她什么她都不要。老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不需要我送这送那。我送什么了？不过就是一些很平常的东西。
　　“是不是你爸爸看见了说你？”我问。
　　“……”
　　关于小石安的爸爸，我也有许多疑问。小石安来我这里的时候，回家晚了，他不说吗？（我很可耻的每次都从潜意识里忽略这个问题）如果小石安带了东西回去，他都不问出处吗？他在哪里做建筑工，怎么找小石安的妈妈？这些小石安还未说过，我也无从得知。
　　我问她：“小石安，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回家晚了，他说什么没？”
　　她不说话。
　　我坐近了，手按在小石安的肩上，她一动不动。
　　“告诉姐。”我低声在她耳边说。
　　小石安脸唰的一下红了。她扭了扭肩膀，却怎么也不能扭开我的手。她往旁边坐，我也跟着往旁边坐。终于坐到沙发边缘了，我就不动，挤得她想动又动不了。
　　“哎。”她看着我，大大的单眼皮眼睛里满是窘迫。
　　“哎什么，姐有名字。”我说完就发现问题了。
　　“小石安，你好像从来没叫过姐的名字。快，叫姐！”她不叫，我一手把她的脸颊捏住，向内挤。
　　小石安只能嘟着嘴，水嫩嫩的红唇，白白的糯米牙齿，里面藏着一条粉红的丁香。她急切的想要挣脱我的手，脸都涨红了。我又捏了捏，问她：“要不要衣服？”她被我捏的说不了话，点点头。我再问：“喊不喊姐？”她又点点头。我这才放开手。
　　一松手，小石安就把我往外推，生气的说：“你把我的脸捏疼了。”
　　我笑了笑，说：“姐给你揉揉？”
　　“流氓。”
　　“姐就是流氓。”
　　“无赖。”
　　“姐就是无赖。”
　　“你……”她无话可说了。
　　“小石安，你说姐是无赖，姐看你也是无赖。”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黑眼睛里充盈着水光，如清湖一般，一眼看到底。
　　“你答应的事，可不要反悔，反悔了，你就是无赖。”
　　“不跟你说了，你不讲理。”她坐到另一个沙发去了。
　　我说：“小石安，你穿上吧。”
　　大概我的语气过于正经，小石安眨眨眼睛，沉默了两秒，点头。
　　我又说：“现在是下午，还早，姐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一个酒吧。”
　　“酒吧？我，我从来没有去过。”她迟疑道。
　　“你不相信姐？姐会让你有事吗？”我说。
　　她说，好。
　　她拿了我的手机给她爸爸打电话。她也没避开，就在我面前打。
　　她对我说，你听得到，不代表你听得懂。然后电话通了，她开始说话。
　　我平生第一次遇到比外语还难的语言，完全听不懂，完全没头绪，完全掉入一个陌生的国度，仿佛我呆的地方不是我家。听着小石安跟她爸爸的对话，我只有一个感想，将来保密对话不用特别设计语言，直接用土话，即安全，又没有副作用。
　　“爸，偶，网哈油四，括能龟去网……谋，狗哈，克个斗防……瓶有斋，灭叠石儿，找的喽……一找点会克，招古道点，莫半倒喽……一油不四招不刀，偶啥个斗不黑趴，偶括以自锅儿小寻……哈，瓜。”
　　她挂了，把手机递给我。
　　“这火儿一找的偶数啥的了，一挺到，晓得道沙巴？”
　　姐被彻底打败了。

　　我很少看见小石安在我这里学习，总是非常担心。像现在带她去“倾城”，我也很在意，担心小石安因为我没有学习的时间。所以再三问了她，结果小石安氏这样回答我的。
　　“老师布置的作业比较少，也很简单，在学校我就已经做完了。”
　　“布置的什么？”
　　“数学和语文各两套卷子，物理化学一套，历史政治就是背。不多。”
　　她清淡的语气好像在喝水，很平常，也很不可思议。对于一个高一学生来说，不是特优生不足以有这样说话的口气。
　　“你学习是顶尖的吧？”
　　“还好。”
　　我也没再多问，毕竟我是理亏的那个，既然要带她去酒吧，就不要这样假惺惺，叫小石安看了笑话。我相信，小石安的效率，一直都是最好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骄傲感占据了我的心，我微笑起来。
　　“笑什么呢？”她问。
　　“呵呵，姐拣到宝了。”
　　她不解，然而只是看了我一眼，头别过去看窗外。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她的发丝流离飞扬，在空中划过无痕的画面。碎金般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她的侧影轮廓凹凸有致，眉骨高出黑眼睛一点，长长的卷睫毛，显得眼睛感伤忧郁。挺直的鼻子，微翘的上唇，小巧的下巴，延伸下去的优美脖子，都是这么的清新美好。还未长成，脸上的皮肤水嫩稚滑，如冰一般轻薄易碎。
　　我不敢相信她才十六岁。
　　她好像看到什么好笑的景象，微微笑起来。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两颗白色的小兔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后眼角向上倾斜，透出一点点清浅的媚意来。我知道，这是单凤眼。只有这样的眼睛，才能笑得这么灵气，才能笑得这么好看。
　　我突然发现，小石安，居然这么美。
　　我的心，动了。
　　小石安回过头，笑意还未消退。我不禁问：“小石安，你刚才在笑什么？”
　　“有一个男生在追气球。”没了下文。
　　“姐没发现，你也有将冷笑话的天赋啊。”
　　“我没有讲冷笑话啊。”但是已经得到了冷笑话的精髓，不自知。
　　她说完又在笑。我心里有点异样，“那男生很帅？”
　　“啊，不知道，没看清。”
　　我才放心。
　　小石安，就算你是异性恋，碰到姐，算你倒霉。姐看上你了，你就乖乖的，跟着姐吧。
　　我想着如果把这话说出来，小石安脸上估计要有一个很经典的表情：冷若冰霜，长眉婉转。
　　小石安问我：“酒吧在哪里，还有多长时间呢？”
　　“还有两分钟，就在东城泉湾，名字叫，‘倾城’。”
　　“‘倾城’，好有诗意的名字。”
　　我看了她一眼。这些年，倒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说“倾城”有诗意。小石安，你知不知道，当初姐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一句“倾城之色，殃祸人间”。这句话的原创已经不可得知，但是当时的我，内心深处，只想着报复，沉沦，堕落。

　　这一年的春天，当我讲给小石安听的时候，小石安只是非常体贴的抱着我，说着一些很温暖的话。她的话不特别，也不甜蜜，但是，我之前一直无法释怀的心，慢慢淡了，浅了。我知道，我走对了路。
　　我当然无法预知未来我会把一切讲给小石安听，所以我只是尽可能忽略，尽可能隐藏。我觉得，我应当担当一切，而小石安，应当让我担当一切。她还小，她在我心里，一直都很小。
　　然而事实是，她不比我弱。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现在我们坐在车里，静静的说着话，这样静谧平和的氛围，我很久没享受到了。一直在酒吧里听着爆炸音乐，释放自己的声音，以至于听到犹如来自深林深处的鸟鸣，茫茫然不知如何面对。
　　小石安原来做过不少兼职。家教是最多的，也做过服务生，话务员，外卖小妹，化妆品推销员……需要身份证的时候，她就隐瞒着，不能隐瞒，就拿了□□去敷衍。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辛苦，她说什么，想要获得劳动的快乐，想要感受自己能够为社会做出一点事，想要呼吸到自己存在的气息。
　　姐直接“cao”了一声，觉得她在敷衍姐，在调侃姐。
　　然而小石安说的，都是真的。
　　我当时不明白，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活在六七十年代，高举红旗，拿着大喇叭的学生积极分子么？这样的形象，跟小石安的外貌实在不符。她的思想，总是在我以为保守的时候，很开放，在我认为开放的时候，很保守。游离着，飞翔着，捉不住，抓不牢。
　　我被她弄晕了。
　　还好很快就到了酒吧。
　　我下车，帮小石安拉开车门，“到了。”
　　小石安下车，打量了酒吧和周围，脸上丝毫没有故作惊讶，故作害羞的做作表情。在答应来的时候，她就没有排斥。我感觉，她似乎在尝试着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么在姐的带领下，她会享受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S：小石安，你要不要这么搞笑，说的湖北土话吓到小千姐了嘛！
我：经《石安》工作组讨论，小石安是想调戏小千姐。
S：我同意。
所以，小千姐平生第一次，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石安妹妹，调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