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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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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笼罩苍茫九州,暗沉的苍穹中,东方苍龙星系发出妖艳的光芒,为首的六芒星肆无忌惮的射出诡异的紫橘色,整个夜空被这抹异彩煊浸,一切黯淡无光。
巫塔,高耸入云,赤白如练,最顶峰的矶衡台上,萤火刺透暗夜,隐约露出一白一青两袭人影。穹幕下,巫塔顶,白袍者负手立在日晷一旁,遥望苍龙中异样的六芒星,许久不语。身后的青衣人淡定地坐于石矶上,悠悠品着手中香茗,茶雾氤氲在苍白清俊的脸上,勾勒出仙袛般的超然容姿,白玉似的手指轻抚茗杯,庸淡的话语落入茗茶,漾起层层涟漪:
“巫祭大人,”青衣人看着面前的白袍,“六芒星动,苍龙东出,空莫族即使再强大,也不足为患吧。况且,我隐翟家还执长着他们的秘辛。”薄唇微扬,手中的香茗仿佛被这傲绝冷冽的话震惊,瞬间凝固。青衣人嘴角的微笑仍如世外仙袛,随手将茗杯扬下巫塔,一道赤亮划过,点燃半壁凉夜。
听见身后不屑的言语,白袍者缓缓转过身来。白眉白须,明明是年逾古昔的老者,脸上却如婴孩般光滑,一双烁目矍矍生辉,似能看透世间一切。白胡密须下慢慢吐出珠玑之语:“隐翟朔,不要小看空莫一族,百年的存盛可不是朝夕便能倾覆。况且,空莫斥术也不好惹,你应该很清楚。”
隐翟朔原本仙人般的脸上划过一道阴戾,转瞬即逝,仍旧仙袛般悠然,好像那一瞬是错觉。玉指抚弄着冉冉吐香的朱砂茗壶,“那又如何,蓝晶还在我手里,他空莫族再强也不能逃离宿命!”
巫祭白袍微动,长眉下的烁目玩味地看着石矶上的青衣人,“朔,三年了,你还是不能释怀……”
正抚弄茗壶的莹指一怔,暗夜中隐翟朔原本苍白的脸更显失血,只那薄唇,被紧抿如血滴般,喷薄欲出。
巫祭静静看着隐翟朔,“你不是出于对巫世的承诺,而是,对空莫斥术的恨,你恨他与印月璃既定的婚约,更恨他逼死璃。这样的心,让我很怀疑啊----”
被巫祭刺透的隐翟朔不置可否,反而更加镇定,仙袛的笑容绽放,慵懒的声音带着决绝:“你不用怀疑,我隐翟家对巫世的承诺自会永远遵循。至于空莫斥术,是我己事,断不会影响大局。巫祭大人,毋需担心。”青衣立身,转处光华泻露,从矶衡台一侧,拾阶而下。
白袍巫祭看着隐翟朔离去的身影,一道诡谲,闪过眼瞳。
苍穹,东方苍龙六芒星,紫橘光突然急剧赤亮,耀目的锋芒湮没了西方白虎青星,光芒直逼北方玄武。
巫祭被这突发的异象怔住,白眉微蹙,若有所思,月白的长袍随着长须在夜幕中暗涌。
…...
“列羽,你看如何?”一袭紫衣卧于梨花树下的软榻中,墨发随意散在身后。是夜,暗风涌入,雪白的梨花瓣飘舞在星夜,更加逸远杳渺,衬着这紫衣飞墨,又说不出的邪异魅惑。
“主上,依属下之见,巫祭大人已对我空莫族起异。今日巫朝之上,拓连执法如此攻击我族,只有木冥执法反驳,而巫祭大人竟不发一语,可见,他已有灭我之意。况且,三年前逝情崖之事……”黑衣的列羽暗暗瞄了一眼空莫斥术,见主上并没反应,继续说道:“主上对于印月璃小姐太过执着,违逆巫祭大人之意未娶隐翟雪,而与其他巫族联姻……早已触怒巫祭大人和隐翟家族,不如主上先下手为强----”
“好个先下手为强!”紫衣从软榻中立起,星夜下,梨落中,墨发扬过如刻般白皙完美的脸,剑眉入鬓,紫橘色的眼瞳此时犀利迸射,嗜血般殷红的双唇一抹邪谑,颀长的身影在星下更显英姿绝硕,额间那丝金缕纹身,却衬的邪魅妖娆。
列羽看着空莫斥术的邪笑有些发毛,小心翼翼道:“主上之意是……”
“当然必须先除掉我族的最大威胁----”
“----蓝晶----隐翟家族!”
零落的梨瓣,仿佛被这诡谲冷厉的氛围惊吓,竟生生绕过紫衣,在墨发之后点点飘舞……
巫界,一个神秘的时空,大巫祭掌握着最高权杖,分置的四大巫族维持着整个巫界的平衡与秩序,为空莫一族、印月一族、西祀一族、韵竹一族,四大巫族互婚,并且须轮制,来相互牵制。空莫族因百年前曾助巫祭建立巫界,故而尤为强大。隐翟家族是独立于巫界的家族,曾与巫界大巫祭订立承诺其家族永生将维护巫界,其手中就有牵制空莫一族的蓝晶,所以,空莫后人额间总有金缕纹身。木冥、拓连是巫祭身边两大执法,权柄较大。其他巫脉自盘枝错节,不可计数,不肖细述。
空莫斥术与隐翟朔因家族原故,总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三年前,据空莫族族规,已到弱冠之年的空莫斥术必须成亲,而恰轮到空莫一族与印月一族互婚,空莫斥术没想到印月璃竟逃婚,不顾巫界禁令执意同萧烬辰私奔。没想隐翟朔也落井下石,不仅没有帮助空莫斥术,反而站在萧烬辰一边,协助逃离。愤怒的空莫斥术与隐翟朔大打出手,因蓝晶之威,没占到便宜。他认定萧烬辰和印月璃的私奔与坠崖都是隐翟朔的错,是他隐翟朔致使自己受辱,甚至整个空莫家族蒙羞。由是,两人的敌视进一步加深。出于对隐翟朔的恨,空莫斥术违逆巫祭大人的意思,拒绝同隐翟朔之妹隐翟雪成亲,而是娶了巫脉他族,一度触怒巫祭。自此,空莫一族与隐翟家族和大巫祭的关系出现裂隙,其实,早在三年前空莫斥术便已预见今日之势。
“蓝晶在哪?”列羽的剑锋逼近了隐翟朔的颈间,一缕鲜血顺锋流下,青衣被胸前的伤口染成鲜红,隐翟朔仙袛般的脸更加苍白,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反而更加不忌,露出仙人般的微笑。
他看着列羽身后的空莫斥术,舔了舔唇间的血,有些嘶哑的声音夹杂着不屑:“不愧是空莫斥术,没想到你竟先我一步。巫祭大人所料不错,你空莫一族果然早有反心,不过,蓝晶你是得不到了…咳…咳……”隐翟朔呼吸有些艰难,唇间的血骤然增多,本如仙袛的面孔被痛苦扭曲。
空莫斥术淡淡看了一眼面前失血的隐翟朔,额间那纹金缕勾刻的脸仿佛妖姬般,美得让人窒息,却又无法直视。他甚至是有些悲悯地看着血中的男子,唇角微撇,声音如空谷回响,“隐翟朔,我真为你悲哀……值得吗,巫祭既然能如此对待我空莫族,亦会如此待你…..”
他看到隐翟朔眼中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光,转瞬暗淡,“蓝晶吗……我倒不担心,只是很是为你那六岁的独子隐翟絮担心……”
“你……你……絮儿,如何?”隐翟朔愤恨地盯着悠然而立的紫衣修罗,捂住胸襟如玉般的指间渗出殷殷血红,原已惨白的面因挣扎而涨红。
“续齐,隐翟公子问你呢。”
“回主上,隐翟絮已被困在逝情崖。”一白衣人影掠入,屈膝在紫衣面前。
“逝…情…崖……空莫斥术,你终是恨我放走璃……咳……”隐翟朔紧握的前襟徒然松开,无力地伏在地上。“璃……那是璃自己的选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浸着血的嘴角温柔地弯起。
冷冷看着的空莫斥术竟有些愤怒,妖异的金纹更加刺目,紫橘色的瞳中闪着怒火:“可笑,不要在你死时都假惺惺的让人作呕!”
“你…真可怜,”隐翟朔无视空莫斥术烈燃的紫橘瞳光,“你永远不会了解璃,咳咳…...空莫斥术,你是一个自私的人!……咳……你只知道占有,却没有爱!哼,我就是恨极了你这样的自私……”
空莫斥术看着血泊中的男子发出低低呻泣,虚弱地垂下了高傲的头。怔怔地,许久,许久……
逝情崖,仙霭氤氲,云雾盈盈。
烟云如斯,岩崖如斯,只是,物是人非。
淡青长锦的男孩,一如其父,衣袂飘飘,长发轻扬,仙袛般的眉眼,微显稚嫩青涩,却已然能看出长大后的俊秀绝隽。此时,男孩紧护前颈,一步步退往崖边,砾石碎落,没入云雾包绕的断崖,音声暗绝。
“小子,快交出蓝晶,空莫大人幸许能绕你一命!”为首的渐渐逼近男孩。
男孩回头望了一眼断崖,如漆的黑眸有些慌乱,但转瞬既定,略带童稚的声音决绝地在崖上响起,“我会记住的,空莫一族!你们休想拿走蓝晶,我,死也不会交出!”
“啊,你……”
扑向悬崖的隐翟絮,在下坠的最后一刻扭头冷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只瞥见一双紫橘色瞳眸,在额间妖魅的金纹下闪过惊诧和隐痛。下坠的失重感袭便小小的身躯,伴随着苍茫云霭和弥漫的恐惧,惊呼声不由得迸出喉间。这就是父亲久久凝望的逝情崖吗,怎地,如此寒冷……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他恍惚看见一对青羽鸾鸟,斜翼飞来……
空莫斥术失神地凝望着逝情崖,眼前突然浮现出隐翟朔倒在血泊中苍白的脸孔,“你只知道占有,却没有爱!哼,我就是恨极了你这样的自私……”他的话竟然深深印在了心里。空莫斥术徒然一种无力感,他和隐翟朔到底是为了什么针锋相对的,这仿佛已经恍如隔世。
“主上……”白衣的续齐小心翼翼道,望着失神的紫衣主上,大气不敢喘一下。
回过神来,空莫斥术缓缓走上逝情崖,望了一眼雨雾缭绕的断壁,紫橘瞳眸闪过一道戾气,冷酷的声音回响在崖上,“下崖,搜……”
“是。”续齐低应一声,领着众人绕崖而下。
列羽回望一眼崖上紫衣纷乱,无声低叹,随即追上续齐,一道下崖。
逝情崖上,一袭紫衣,金纹橘瞳,散发纷飞,久久,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