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为君痴君不知》凉兮楼

1、侬为君痴君不知

　　（一）

　　柳如烟自小便是叛逆的。她逃学、上网、纹身、喝酒、打架、早恋…班主任提到她的名字，唯有摇头。那个孱弱的妇人不得以寻来柳如烟的父亲。柳爸爸胆战心惊地坐在教务处，听着万般训斥，脸颊绯红。这也难怪，柳爸爸是作家，在市里亦是颇有声望。他怎么也想不到14岁的女儿竟成了过街老鼠。

　　柳爸爸回到家，便寻来一根藤条，尖细的藤条狠狠地落在柳如烟的胳膊上。血，鲜红而略带些氤氲的气息弥散。柳妈妈心疼地抱着女儿，扯着她的胳膊示意她认错。然而，倔强的柳如烟仍是高昂着头，既不流泪亦不求饶。

　　父亲气急，说，你到底想怎样，小小年纪，怎么学的这么坏？你究竟还想不想念书？

　　柳如烟抿着嘴，不做言语。仍是高傲的不肯屈服。

　　柳爸爸许是气坏了。为了断了她的念想，他把柳如烟锁在家里。每日，饭菜皆准时从门缝中送进她的屋子。她撞门，撞得十指皆伤，门外的世界依旧被一把大锁阻绝。任她她大喊大闹、以死相逼。父亲依旧不为所动。父亲是下了狠心，以为这样就能绑住柳如烟年少的心。

　　然，柳如烟还是走了。走的无声无息。顺带还带走了父亲柜子里仅存的300元钱。她骗邻居说回家忘带钥匙。好心的邻居借来一把梯子。却不成想，造就了柳如烟趁机脱逃。柳如烟竟是如此非凡的女孩。父亲气的差点心脏病病发。

　　父亲发动所有的亲戚、朋友寻找柳如烟。他们上电视台、报纸刊登寻人启事。但是找了2个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想，柳如烟是遭遇不测了。柳妈妈哭的歇斯底里。

　　柳如烟再出现是在失踪3个月之后。昔日张扬跋扈的小女子如今却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模样。她死死地拽着一小男生的衣袖。男生怯怯地告诉柳爸爸，柳如烟是他在郊外碰着的。柳如烟消失了3个月，从安徽被人贩子骗到西安。偌大的西安，柳如烟身无分文。她沿街乞讨，走走停停。走了整整3个月才回到安徽。

　　柳妈妈一把抱过失而复得的女儿，哭成了泪人儿。她拉着柳如烟的手，柳如烟不由得微微颤抖。消失了许久继而辗转被拐卖。柳如烟却是对所有人产生了防备。

　　柳如烟回过头再看了一眼稚嫩的男孩，忽地跑过去，凑过他的耳朵。好似说了一句，谢谢。

　　男孩蓦地笑了。

　　（二）

　　柳如烟是狐狸精。天生一副狐媚胚子。

　　柳如烟天生的小三命。听说赵局就是那个冤大头。

　　柳如烟朝三暮四。有男朋友了还不消停。

　　柳如烟这个名字经常从各色各样的人口中八卦出来，带着神秘和嘲讽。

　　柳如烟在茶水间淡淡地听着，莞尔一笑。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只是主角时而不同罢了。于这些，她自是无所谓的。彼时，柳如烟24岁，淡紫色的连衣裙下包裹着的小腰身。曲线沿着身体上下，平缓地延伸出去。妩媚的眼神中，透着恍惚的风情。她真的很美，仿似比妖精更为动人。

　　欧尚打电话约柳如烟吃饭。柳如烟欣然前往。

　　欧尚便是当年带她回家的小男生。时光流转，却早已长成魁梧的少年。站在柳如烟身旁却是自卑的。柳如烟170的个头穿上高跟鞋甚至略胜他。美丽的柳如烟如远方遥不可及的梦。欧尚仰视着她，不做非分之想。

　　“阿发约我去海南三日游。”柳如烟淡淡地开了口。

　　欧尚愣了愣，阿发是做建材生意的。锲而不舍地追了柳如烟大半年。怎奈，柳如烟一直回避不作答。没想到这次，他终于下了一剂重药。

　　柳如烟眼神中扫过一丝狡黠，孤男寡女一同出游会发生什么事，她柳如烟可不是傻瓜。她深知这个男人是色心起了。她已经回绝过了。是阿发不解美人心。硬是软磨硬泡地求她同去。那可就不能怪罪她柳如烟了。当她应允的那一刻，她瞧见欧尚眼中迷离的目光。她浅笑，再浅笑。

　　柳如烟去旅游去了。欧尚心乱如麻地等着她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电话也好啊。可是没有，她出去了3天。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她终究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第四天，她回来了。大包小包地满满全是礼物。她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说这个是送给妈妈的；那个是送给阿姨的。欧尚呆呆地看着神采飞扬的柳如烟，想开口问她，话到嘴边，却又折了回去。

　　柳如烟并没有吐露半个字。只是在一次闲聊中，柳妈妈道破先机，原来聪明如柳如烟。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吃亏。她虽是答应了阿发同游海南的请求。却是叫了一大帮姊妹同去。来回飞机票、伙食费、住宿费通通是那个冤大头掏的腰包。光是开房钱，就花了2万。柳如烟自是玩的兴起。怎奈，阿发再也没露过面。也不敢再打柳如烟的主意。

　　（三）

　　柳如烟次年恋爱了。男友是哈尔滨人。二人爱的炙热。一个是非君不嫁、另一个则是非卿不娶。柳如烟到底只是平常女子。只觉这个男人便是她终身依靠。论及谈婚论嫁之时，身体一向不好的柳爸爸离开了人世。婚礼顺延了半年。柳爸爸死的时候，柳如烟没有流泪。她至始对这个男人没多大恩情可言。在刻墓碑之时，柳如烟做主，把未婚夫的名字刻在了石碑上。舅舅也曾劝她说，烟儿，你还没成婚，刻名字是不是过早了？

　　柳如烟依旧是倔强的模样，她拽着未婚夫的胳膊，“早晚都是要刻上去的，不如一块刻了省事儿。”

　　订婚那日，欧尚送上一个红包。鼓鼓的，柳如烟开着玩笑，“等下次，你结婚时，我再补上。真够哥们。”

　　欧尚笑了。十二年了。十二年前那个神色仓皇的小女子，怯怯地牵着他的袖口。他便再也放不下她。自此多年，他悉心守候。不求她看见他；不求她爱上他；不求她厮守终生。只求她偶尔的莞尔一笑，便已知足。他自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美丽如斯的柳如烟。只要她此生幸福，他亦无所求。他不介意她向他撒娇或是发脾气，只要她欢喜，便好。他不介意她抽烟、喝酒。他甚至以为这样的女子才够率性。

　　他以为柳如烟就此嫁为人妇。怎知好事多磨。正当婚事临近时，柳如烟意外得知，这个男人曾经背着她劈腿。其实哪个男人不会犯错呢。只需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依然是人人羡慕的如花眷侣。然而，她是柳如烟。不是寻常女子。她扔了他送的钻戒、他送的白金项链。她撕碎了结婚请柬。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三天三夜不曾踏出房门半步。

　　柳妈妈心急火燎地拉着欧尚，“这孩子，就是太倔了。名字都上了族谱了。又闹出这一遭。小齐是个好孩子。她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一次呢？”

　　欧尚安慰好柳妈妈，轻轻地敲柳如烟的房门。再在门缝中塞了一打二锅头、一包□□。他自是了解这小女子。她心如明镜，眼里自是容不下一粒沙子。

　　是夜，柳如烟睡梦中接到个电话。是曾经的未婚夫小齐。

　　“烟儿，我想见你。”

　　柳如烟似乎是清醒了片刻，“三更半夜，我穿着睡衣，见我干嘛？有什么好见的。”啪一下，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柳妈妈不忍，劝道，他就在门外了。明天就要回哈尔滨。你就见一面吧。

　　柳如烟这才不情不愿地蹬着拖鞋出了家门。

　　柳如烟来到铁门前，看着这个曾经背叛自己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看到我了，可以走了。”隔着铁门，却仿似隔着千山万水。柳如烟深色淡然地折身，她似乎处于梦游阶段。身着睡衣而且面色憔悴。不介怀铁门外是何风景。她此刻只想回家补觉。眼见着铁门外的男人流了泪水，柳妈妈摇头叹了口气。

　　这一夜，她睡的安稳。

　　（四）

　　柳如烟高昂着脸，盯着欧尚。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不像是女子会轻易说出口的话儿。欧尚却笑了。是啊，他喜欢她，足足十三年，他不曾谈过恋爱、不曾寻花问柳。全心全意，只为了柳如烟这个小女子。现如今，这句话却是轻易间被柳如烟撞破。这么些年，她从未揣测过他的心思。亦不加以点破，只因她完全不放他入眼。平凡至极的欧尚并无可炫耀的资本。亦非殷实之家。她是自视清高的柳如烟。她要寻的是轰轰烈烈的爱情。如此飞蛾扑火，亦是无憾。

　　柳如烟笑着一笔带过，“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还在，你还爱。那我们，就结婚。

　　欧尚真弄不懂这个女人，岂是能拿婚姻做赌注的？结婚，这于他而言，亦是欢喜的。一年，他愿等。只是一年而已啊，他13年都等了，还怕这一年吗？

　　柳如烟在万花丛中寻找。她谈了一次又一次的恋爱。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儿。其中不乏年轻俊朗的小生、家境殷实的富商。他们请柳如烟吃饭、唱歌、喝酒、看电影。他们送她首饰、给她买昂贵的化妆品。无疑，他们的目的，是在柳如烟身上。他们灌她酒、带她到宾馆。欧尚找到她的时候，她被人摁倒在床，差点被人非礼。凌乱的发丝、裸露的肌肤、他一下子慌了。他紧张地拥她入怀。这是第一次，他如此贴近这个妖媚众生的小女人。

　　柳如烟终究是累了。在他们约定的第五个月，她拉着欧尚来到一家摄影楼。指着橱窗那件展示品说，我穿肯定比她好看。

　　欧尚释然地笑了。他知道，这一日，他总算是盼到了。彼年，她28岁。他30岁。

　　（五）

　　阿姨舅舅们再次送了份大礼。众人无不祈祷，这次，再也不能出岔子了。

　　舅舅拉着柳如烟轻声说，你是不是意气用事？你之前哪个男朋友都比欧尚出色。他配不上你。

　　柳如烟却笑着说，就是因为他普通，才不会欺负我、才会对我好、才会包容我。而且他等了我十多年。

　　舅舅当即泼了一盆凉水，傻烟儿，不是他长情，是他这些年没找着合适的。这才冠冕堂皇回来找你。

　　柳如烟却是气愤极了。以为舅舅是要拆散美好姻缘。自此却对舅舅冷漠非常。

　　亲戚们都说，柳如烟是下嫁了。可是柳如烟却不这么认为。她只是累了。想找个男人过日子。况且欧尚说了，会一辈子疼她。他不介意她任性、刁蛮。她结婚后不用上班这么辛苦。他家里有二处祖产。他可以卖了一处，拿出钱来给柳如烟花。纵使一年花2万。也能花个30年的。她怀孕后，婆婆会全力伺候。做饭洗衣这样的琐碎事儿，她自是不会过问。她是大小姐。芊芊十指怎可沾染这些俗事儿。似乎，她嫁为人妇后，过的便是神仙般的日子。

　　举行婚礼时，她已怀孕4个月。结婚前夕，按照习俗，新郎新娘是不得碰面的。然，柳如烟执意要出去吃饭、喝酒。执拗不过，欧尚带着浓妆艳抹的柳如烟去了迪厅。她毫无顾忌地喝酒、唱咖啡、抽烟。妈妈曾说过，这些都对孩子不好。但是她不听，依旧我行我素。欧尚轻声说，少喝点咖啡。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仅这一眼，欧尚便闭口再也不做言语。直到夜间零时，她终于回家洗簌睡觉。完全不像是待嫁娘的模样。

　　次日，酒店内正举行结婚仪式。司仪大声说，新郎，你愿不愿意娶柳如烟为妻？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这个男人却已是热泪盈眶。

　　仪式后，柳如烟换了旗袍陪酒。却看不见自己的母亲。抬眼望去，却见母亲和娘家亲戚坐在靠门边的位子。她即刻便大发脾气。说新郎怠慢了娘家人。说新郎看不起她娘家人。柳妈妈连连摇头。众人连哄带骗地把他俩送到预定好了的房间。这也是柳如烟想出来的，她怀孕了。最怕繁闹。像闹洞房这般无趣之事，她自是不会参与。所以早早地逃到了酒店。就让这些人闹去吧。

　　这个婚礼有些滑稽。据说整晚，柳如烟不依不饶。非说是新郎怠慢了娘家人。要他当面道歉并说一百声“对不起”。这出格的事儿怕只有柳如烟才做的出来。整晚，欧尚乖乖地说了一百声对不起。柳如烟侧躺着，掰着手指头在那数。言辞凿凿，这便是雷厉风行的柳如烟。

　　很多人不明白，柳如烟为何会选择欧尚。难道只因她想找个依靠？也有很多人不明白，为何欧尚偏偏爱上这小妖精。她在红尘中兜兜转转了多少年，却怎奈，抵不过光阴。他爱了她十数载，终抱得美人归。很多事往往说不清、道不明，这也许，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