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缘系列之归途》看风景的人

8、第八章

　　十三、
　　胡景小心地移到角落，尽量远离眼前那个低着头摆弄着积木的孩子。
　　明明根本没看自己，可是全身还是害怕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他转头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这个堆积木的小男孩。背后莫名其妙出现个小孩，胡景先是吓了一跳，立刻往旁边退了两步。接着便是疑惑，一般小孩见到这种场景，都会害怕的哭闹，最起码也会喊声爸爸妈妈。
　　可是偏偏他没有委屈，也没有害怕的神情，就那样直直地望着，眼神冰凉，仿佛看陌生人一般，没有一丝表情,完全不像个小孩子。更令胡景心惊的是，他的目光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
　　这代表，代表他看得到自己？胡景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跳起来，可是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现在可是飘飘，他怎么可能看见自己，估计是看自己身后的父母吧。
　　身后的女人显然也反应过来，惊叫，“小乖，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回屋睡觉的吗？”说着摸了摸眼泪，装着随意地过来，手伸过来牵起男孩的手，紧紧的，仿佛怕下一秒小孩就会消失一样，甚至没注意到小男孩手上已经出现点点的红印。
　　男人没说话，只是看了眼他们，便绕了过去，径直朝外面走去。门打开，外面是一片漆黑，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迈出。门碰地关上，像是关了一个世界。
　　听到关门声，女人的背影僵了下，抓小男孩的手越发紧了，可是很快就恢复正常，拉着他往里间的卧房走去。男孩下意识地回了下，却被更牢得抓住，他低下头，没有哭泣，也没挣扎，顺从地跟着母亲进了房。踏进去的最后一秒，他突然回过头，看了胡景所在方向一眼。
　　只这一眼，胡景就轻松不起来了。他最开始见到小男孩的时候已经往旁边移了几步，根本不是站在他与他父母的中间，而且，男孩望最后一眼时，他父亲已经出门了，以这方向来看，他望的根本就是自己。
　　那就是说，他看到的，一直是自己？
　　被这个答案吓到的胡景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小孩走进了房内。对小孩能看到自己的疑问越来越强烈，甚至超过了害怕。冲动之下，他也好奇地跟了进去，再然后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男孩在母亲出门后爬了起来，一个人坐在床上玩积木，也没搭理自己。可是胡景就是感觉空气里的温度嗖嗖直往下降，心里一百二十次埋怨自己没头脑，现在好了，只能呆在这，趁男孩不注意时，再悄悄滴溜出去。
　　他往门口方向小心移了两步，又回头看看男孩，发现他根本没反应才放下心来，往前走了两步，慢慢挪到门口，终于碰到了门把手了。胡景心一喜，刚准备开门，身体却突然僵硬下来。
　　“妈妈就在客厅，你出去我就叫。”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明是很好听的嗓音，胡景却见鬼一样地紧靠在门口，身体微微哆嗦，冷汗直流。
　　“我们说会话吧。”
　　胡景警戒地退了步，小心地看着他。鬼才和一个怪小孩说话呢，额，不对，就算鬼也不说。
　　小孩万年没变的脸似乎在想到什么后，了然的点头，露出一丝轻蔑，“原来你是怕我一个小孩？”
　　被男孩刺激到得胡景像炸了毛一样，恶狠狠地回道，“我才不怕你，说就说。额......”看到某人微扬的嘴角，反应迟钝的某人立刻后悔了。
　　什么小孩嘛，他根本就是个隐藏大boss，果然自己太轻率，没有墨的道行高，呜呜，墨，快救我吧。
　　男孩的笑没得意多久，就恢复了之前的冰冷表情，一个人自言自语。“你说，他们为什么这样？有考虑过我吗？”
　　“哈？”胡景有些迷糊，“他们？你爸妈？”
　　“每天看着他们这样，不能逃离，不能退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我真的受够了，我讨厌他们，讨厌这里。”
　　“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我就只能在这，只能重复这一切，只能不断后悔，不断自责，就像按了重播键一样，承受着不断回放的折磨。麻木，冰凉，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基调。在这里，所有人都疯了，我也是，我甚至杀了人，然后又每天和她说话，天呐，都疯了。”
　　莫名其妙的话击打着胡景的心脏，他愣愣地看着明明只有几岁的孩子，在那疯狂般的叫嚣，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绝望。是什么把他逼成了这样，胡静感到后背有些发冷。
　　过了几分钟，男孩才恢复过来，自嘲地笑笑，“好久没见到其他人了，疯了。”
　　胡景默然，男孩也不再说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一样，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