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未归（上）》非落溪禅

1、鍥子：人生若只如初见

　　花前失却游春侣，极目寻芳，满眼悲凉，纵有笙歌亦断肠。
　　林间戏蝶帘间燕，各自双双，忍更思量，绿树青苔半斜阳。

　　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个艳阳如血的冬日。
　　他忘不了，那一列迎亲的队伍是怎样奏着欢喜的乐符，在一片钟鼓锣鼓之中张扬着绕过整条长安城；他忘不了，那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是如何狂妄的爆破，乱飞的纸屑将整片大地染成触目惊心的红；他忘不了，那一张记忆里天下无双的脸庞与那一双眼带惆怅的双眸......
　　他忘不了。
　　那一日，整条长安大街都张灯结彩，鲜艳的“喜”字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下了多日的大雪也停了，似是在为这对新人默默送上祝福。
　　季府的大门前，他不再是一身的翩翩白衣，反而换上了一袭适宜嫁娶场合的桃红色罩衫，站在门前，向前来道贺的人一一谢过。
　　他依然是那个分寸极重的季回楼，他是兄，父亲不在亦是父，他于情于理都要担起长辈应尽的责任和礼数。
　　他的笑容永远温煦如三月的春光，他的语调永远清冷如山涧叮咚的流水，他谈笑风生，应客应得风生水起，只是，那一双藏在宽大袖口里颤抖的双手，正死死的紧握。青筋突起，指甲甚至陷入了掌心，葱白如玉的手指变得无比苍白，他该痛的，只是胸膛里奔腾的痛楚太太过汹涌、太过剧烈，让他的身体反而变得麻木。
　　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身形沉稳，直到-----
　　知道那顶大红花轿停在门口，直到美丽的新妇被媒婆搀扶着走出了轿门，直到她站在原地，目光却远远的停在他的身上......
　　那眼里，是什么？挣扎？控诉？抑或是对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的最后的期望？
　　那双眸子，永远透着水灵，仿佛随时都能落下泪来......
　　他一阵恍惚，依稀记得，当年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时，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那时的青春年少，那时的烟花三月，那时的你侬我侬，如今想起，都像是一把锋利却美丽的刀，割得人鲜血淋漓......
　　他合了合眼，再睁开眼时却看见二弟季青若那张俊美却略显僵硬的脸。二弟仅是静静地站着，大红色长袍下的双拳同样握得死紧，下颚的肌肉紧绷着，那双眼，也只是直直注视着她，那眸中深藏着的惶恐与不安，倔强与受伤，终于让他猛然惊醒了过来。
　　他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眸中一片平和，道：“吉时已到，新人快些拜堂吧，别耽误了时辰.”
　　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期待也被熄灭。
　　她也笑了，转过身，以一种绝然的姿态走近季青若，生平第一次执起这个视她为生命的男子的手，用她微凉的体温安抚这个手心已是满手虚汗的男人，轻声地唤：“夫君，我们走吧。”
　　季青若眸里的不安烟消云散，他反握住她的手，也笑道：“是，娘子。”
　　直到所有人都笑着进了门，季回楼强撑得身体这才摇摇欲坠，往下倒去------
　　一双温暖的小手及时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他。
　　他低头看去，便看见一张素净的圆脸，水灵灵的大眼里写满了担忧：“大哥，你怎么了？”
　　他勉强露出笑容，虚弱的笑道：“原来是小白啊。”
　　少女的眉头在听见“小白”二字时倏地皱紧，气呼呼的抱怨道：“大哥，都说了不要叫我小白啦，你还叫。”
　　他看着这张天真的脸，只觉得胸中的痛楚少去了大半，一边撑着要站稳一边随口敷衍道：“是，是，大哥记住了。”
　　少女重重“哼”了一声，丝毫不见平常人家小姐该有的温柔贤淑，恶狠狠的威胁道：“大哥要是再不长记性，我就把大哥的内裤放到城楼上挂着，以儆效尤。”
　　季回楼一愣，知道她还真做的出来，便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容回荡在季府的上空，他伸手宠溺的拍了拍少女的头:“小白，你还真是......”
　　手下的人儿身体一僵，他也一愣，几乎可以看见自己悲惨的未来：某年某月某日，他的内裤会成打成打的消失，然后统统被染得花花绿绿，挂在长安城最高的城楼上随风飘摇，旁边挂着一张大红副，上面写着：季府少爷季回楼的贴身内裤，十两一件，限量出售......

作者有话说

　　嘿嘿，因为本文的标签是轻松，所以读者朋友们读这一掌可能会觉得太过纠结，而且无厘头。但是呢，这一章其实是为了全文的感情纠葛所下的铺垫，慢慢读下来就好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