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番外 弱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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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安宁而美好的记忆。
一切的开端像是某个传奇故事——某个深居简出的法师在森林里拾获遭遇家变的贵族小少爷，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法师塔，并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将自己所有的知识倾囊而授。
夕阳橙色的光晕流淌在低矮的绿色灌木上，小小的少年一脸警惕，笔直望过来的琉璃色眸子清澈干净，坐在乱成一团的叶子和小枝杈之间，柔软的卷发也是乱糟糟的，上面甚至还沾着些细小的泥块和草叶；温文尔雅的灰袍长者沉默着伸出手，那宽大的手掌，只是看着，似乎也能感受到其上的某种坚定和柔软，波澜不惊的双眼传递着善意。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直到天色渐暗，少年犹豫着伸出自己小小的手，在看到手心里干涸的血迹时咬着嘴唇像做错了事般往身后藏去，下一刻这只手被握在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里。
少年从灌木从里被拉起身，试探着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拉住了长者的袍裾，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指了指灌木丛更里面的地方。
他把姐姐藏在那里。
那个少女，如花朵般正要绽放般的年纪，用她瘦弱的脊背为自己这个没有叫过她一声“姐姐”的弟弟挡下了所有魔法的余波，抱着他一路拼命逃离，甚至以一只手为代价，重伤了途中遇上的一只低等魔兽；直至被绊倒在这片灌木丛里，再也无法站起来，年轻的生命终于消散在最美的时候。
——弱小是罪。
小小的迪尔伦多•赫尔巴尔琉璃色的双眼看到了漫天的血色，听到了生命消逝前的不甘和哀嚎，早慧的心灵切实地明悟了这条真理。
迪尔伦多——湛蓝色的晴空。已故赫尔巴尔大公爵一直知道，自己从小没有开过口的儿子，他的心像天空般清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蕴含着能够看透一切的智慧；彷如湛蓝色的晴空，白日之下所有的事物，都无法瞒过天空的眼睛。
就像此刻，迪尔伦多明确地知道眼前的男人能够带给他力量。虽然不明白那种黑色的能量是什么，但是他清楚地看到对方一路走来，明明什么都没做，所过之处，却连最强韧的野花也萎缩起来。
他想要力量，然而也不能把姐姐留在这里。
森林里的风很冰冷，灌木丛里细小的藤刺很锋利，姐姐她会冷、会疼……会孤单。
灰袍法师循着少年所指的方向找到了少女的尸体，显然被人仔细整理过的头发与衣裙，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以下直到双脚，被野花、干草、所有附近能够收集到的能够保暖的东西覆盖着，安眠般睡在那里。
现在，这里有一具新鲜的尸体，一个隐晦地深爱着死者的少年，和……一个死灵魔导师。
男人轻轻勾起一边嘴角，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他用一种属于黑暗的、充满蛊惑的口吻对低垂着眼紧紧握着他袍裾的少年说：“想让她复活吗？”
不久后，死灵魔导师安特里亚诺•杰斐拉•凡，正式成为少年的魔法兼人生导师。
穿上灰袍的那一刻，少年为自己改名费尔伦多•凡•赫尔巴尔。
费尔伦多——墨蓝色的星空。他依然明澈、智慧、安定、淡漠而在更深的地方燃烧着热情，但不再向往白日的光明。他将学习星空般广博的知识，并将其纳为己用，掌握无论何时都足以支持自己的力量。
中间名“凡”，则表示他对自己的老师安特里亚诺•杰斐拉•凡的敬意。
之后是几十年的岁月，清甜的泉水般潺潺流过。终于在某个同样有着橙色夕阳的黄昏，魔导师安特里亚诺苍老孱弱的身体再也挺不过时间的侵蚀，将要回归黑暗之神的怀抱。
彼时，已经是死灵兼生命大魔法师的费尔伦多，已长成一副英俊青年的面容。他安静地坐在床边，伸出手握着老法师灰色的袍裾，像小时候无数次所做的那样；比小时候显得细长了一些的琉璃色双眼依然干净清澈，笔直地看着自己弥留的导师。
直至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睿智眼睛闭合在一起，再也不会睁开。
死一般的沉寂降临在法师塔里。
天边的最后一缕光明都隐去的那一刻，费尔伦多轻轻勾起一边嘴角，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他用一种属于黑暗的、充满蛊惑的口吻对眼前陷入了永远沉眠中的老者说：“想要永恒的生命吗？”
一瞬间，充满生机的绿色波纹从他身上荡漾开来，迅速离散、消逝在空气中。他唇角依然带着那抹不像微笑的微笑，强行驱逐了所有固化在身体中的生命元素；下一刻，那因为兼修生命魔法而保持年轻的面容迅速老化，甚至干瘪下去，皮肤干裂，牙床突出，眼窝深陷，毛发脱落，在短短的时间里，几乎成为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既然生命魔法也无法救你，我便将生命元素决绝地放逐；既然作为人的我无法获得足够力量，我便连生而为人的权利与尊严也放弃。
明明将仇人灭族时便决定了，绝对、绝对再也不要品尝这种无力的苦涩。
还是不够强大。
需要更多力量。
——弱小是罪。
费尔伦多停滞不前的施法等级，终于在转变完成的那一刻一举突破至十一级，正式踏足死灵魔导师的领域。
与此同时，机械地站立在他身后的死灵仆从狄丽雅•赫尔巴尔，轻甲下原本丰盈的少女身体，也随着主人力量的转变渐渐干瘪下去。很快，她漂亮的眼眶里将燃起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成为名副其实的死灵战士。
新生的年轻巫妖上前两步，紧紧抱住曾经是自己姐姐的这具身体，就像向毕生所能获得的所有美好道别般的决绝；由于境界不稳，刚提升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些出来，隐隐振动着空气，彷如悲鸣。
他的姐姐，原是如花朵般正要绽放般的年纪，年轻的生命却消逝在最好的年华。她本该得到安眠，却被迫以这样的姿态陪伴了他那么长的一段岁月，现在连身为少女该被好好珍惜的美丽容貌都将要失去了。
姐姐，不要怕。
姐姐，对不起。
姐姐……再见了。
费尔伦多收紧了双臂，怀中的身体停止了变化。他清楚地感受到意识中某个烙印的消散，随后狄丽雅就在他的怀里风化成沙，无可抗拒地从双臂间洒落；双头飞龙的皮制成的轻甲掉在地上，发出皮革碰撞的声音。
怀抱空了。
“弱小是罪……”
属于不死生物的嗓音褪去了丝滑与磁性，带着某种低沉和肃杀；年轻巫妖低沉的呢喃消逝在空气里，不留痕迹。
黑夜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