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熊猫拓拓

2、阴阳眼 白色的灯光

　　“如果你再迟到一次，就等着期末重修吧！”

　　放学后，素有灭绝师太之称的班主任双手抱臂，然后将一沓刻着缺勤记录的报表，狠狠丢到我面前：“事实上，现在我就可以扣光你剩下的那些学分。”

　　她说这话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
　　班主任走后，我垂头丧气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同桌阮铃凑过来，用同情的目光望着我：“莫莲，你知道你这个月迟到多少次了吗？”

　　七次？还是八次？

　　我抬头望了回天，喃喃道：“反正不会比上个月少。”

　　“槟果！”

　　阮铃一拍我的肩膀，“恭喜你答对了！”

　　说着，她耸耸肩，掰着指头数了数：“二十一次，”我立即瞪大了眼睛，阮铃继续没心没肺道，“你差不多可以破本校记录了。”

　　我痛苦地哀嚎了声，抱头倒在桌子上：“天哪………”

　　.
　　我叫莫莲，今年二十岁，就读于本市一所普通夜校。

　　因为父母双亡的缘故，如今偌大一个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当然这是指一个月以前，我看了看隐没在远处黑暗中的楼房，不由叹了口气。

　　放学回来的路上，顺道在楼下便利商店里买了些冷冻食品。

　　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就很少自己做饭。

　　一来厨艺欠佳，无法入口；二来为了谋生，我除了白天在药店上班之外，还要时不时打些零工，所以根本没时间准备这些。

　　.
　　沿着狭窄的楼道慢慢往上，昏暗的路灯，折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橙黄色的灯光洒落在起伏的楼梯间，扭曲得令人心惊。

　　这是一片八十年代末的住宅小区，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前几天市政府为了整顿市容，也曾派人来对这些楼房的外部重新粉刷装修过，因此从外面看起来还算整洁，楼房内部却老旧得一塌糊涂。

　　走在空荡的长廊中，脚步声‘啪嗒’‘啪嗒’回荡四周，我缩着脖子拎起塑料袋，加快脚步朝自己家门口走去。

　　走到临窗的拐角处，一声轻柔的‘沙沙’声，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在角落被黑暗覆盖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脑袋正在左右摆动，大约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它也缓缓抬起头来，灯光一闪，霎那间，我看清了它的模样。

　　是只通体乌黑的小鬼。

　　.
　　是的，正如你所见，我能看见这些本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奇怪生物，因为我的这双眼睛。

　　.
　　小鬼好奇地朝我望了望

　　我深吸一口气，赶紧转开视线，头也不回地上了三楼，在低头找钥匙孔的时候，一股阴凉之气倏地沿着手臂传来。

　　与外面燥热难耐的暑气不同，这是没有生命的冰凉。

　　我目不斜视地将钥匙对准锁孔，扭动门锁打开。

　　那小鬼扑扇着一双小翅膀在我身边转了两圈，见我似乎并没有伤害它的意思，迟疑着徘徊了几下，似乎想要跟我进去。

　　“这种小鬼是那些早夭孩童的精气所化，它们不会伤人，但你也千万别招惹上，否则它们会天天缠着你，搅得你不得安宁。”

　　儿时大人们的叮嘱尤言在耳，我迅速抽回手臂，一闪身，跳入门中。

　　小鬼见我躲开，也追逐着试图进来。

　　刚到门口，忽然刮起一股清风，凉丝丝的，混合着些许檀香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砰’的一声将它弹了出去。

　　小鬼受到惊吓，立即化影遁去。

　　我打开旁边的电灯开关，望着外面空空荡荡的走道，长舒了口气。

　　终于清静了…………

　　.
　　我的家不大，两室一厅，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籍映衬下，略显拥挤。

　　简单的洗漱之后，我从袋里取出刚才买的速冻食品，放在微波炉里热了热，端到客厅的桌子上。

　　这时，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响动。

　　“过来吃饭吗？”

　　习惯性的问了句，卧室的灯没有开，一片乌漆麻黑中，隐约有个人形晃动。

　　换作两周前，作为一个既没有空手道黑带资格证书，又没钱买只狗或者其他忠实守卫的单身少女，面对此情此景，我毫不怀疑自己会尖声大叫起来。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
　　而现实是，当我把最后一盘炒菜收拾好时，一个衣衫不整的长发青年，慢吞吞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说是衣衫不整，其实他根本就没穿任何一件衣服。

　　白色的灯光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具轮廓优美而修长的身躯，瓷白如玉的皮肤泛着淡淡细光，那种净白，甚至比我胸前的这块玉佩更甚。

　　青年抬起头，露出墨黑长发下，那张清雅俊美的脸庞。

　　很美的一个男人。

　　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的模样，或许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种奇怪的比喻，然而眼前这个男子，却的确有着这种蛊惑的魅力。

　　无视我几欲砸地的下巴，他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从容优雅地来到我身边。

　　“…………你你你怎么又没穿衣服？！”

　　这句话几乎是压着我的嗓子眼吼出来的，而他却显得毫不在意，一头长长似流瀑般的黑发，顺着肩膀一直垂落到腰间。

　　那是任何现代洗发水都达不到的柔顺效果。

　　我吼完，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一不留神滑落到他胸前，白皙的胸膛下，腰线隐没在被发丝覆住的□□，顿时像被火烧般跳了起来。

　　“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像是为了躲避心虚一样，我匆匆到柜子里拉出一件宽大的衬衫就丢给他。

　　他俯身接了，倒也不挑剔。

　　一双漆黑色的眼似笑非笑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慢慢将衬衫穿好，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即便是系扣子的模样，也显得干净斯文，极是养眼。

　　这样浑然天成的宁静。

　　可我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与其说是‘人’，并不恰当，因为他能被我的眼睛所看见，而能被我的眼睛看到的，通常都不是人。

　　————虽然，他是个例外，或者说，他站立在位于人和鬼之上，那个更高更寒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