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黑的小孩》乙昭南

2、 灰原举着

　　灰原举着香草味道的双球冰激凌，小心翼翼地舔着，直到两座甜腻的白色小岛完全地滑入了她的胃里。她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门口，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青春学园”，四个烫金大字在蜜色的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几乎灼伤灰原的心房。由无数块肌肉以及若干血管组成的心脏重重一颤，填满了酸涩甜蜜的液体。她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阳光，亦步亦趋地踩着影子，没有方向地乱走。

　　这些日子她好像颓废了下来，不过好像也不能够说是颓废，只能说是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并不像以前一样谨慎，这就导致于她撞到了一个带着冷硬感觉的机器。她抬头，就看到一个饮料机子在面前招摇，黑洞洞的投币口好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灰原确实囊中羞涩，这是因为她身上的零钱并不算太多，大部分都是各个银行的卡，而最近几天并不知道为什么就迷恋上了绿茶口味的香口胶，几乎不停断地买，不停断地嚼。这也就彻底导致了零钱的飞快流失。
　　她随手从裤兜中抽出一张大面额的钞票，然后打量着饮料售卖机。这么大面额的货币，这个机子好像不收吧……灰原无奈地弹了弹自己手中的钞票，听着它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捏着下巴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而且，好像就算收的话，零钱也会很多，我可懒得拿呢。
　　如此想着，灰原摇了摇头，准备再四处逛逛，却看见一个手中拿着网球拍的少年走了过来。少年的发色很奇异，是很漂亮的墨绿色，再配上灿灿的琥珀色眸子，感觉整个人都有一种桀骜的感觉，不服输。

　　灰原看着少年就这么无视着自己的存在，径直向售卖机走了过去。“叮！”少年从背后的网球袋里挖出一个硬币，自然地把网球袋斜倚在了机器旁边，伸手点了一个易拉罐底下的按键，然后熟稔地投了进去。这个声音……灰原饶有兴趣地回过头，然后看向售卖机。
　　果然，硬币好像是投进了无底洞，连一个回声也没有冒，就这么被机子吞了下去，什么东西也没有吐出来。少年蹙了蹙眉，拍了几下机子，又投进去了一个硬币。硬币还是被吞了下去，还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吐出来。
　　少年不耐烦地重重拍了机子好几下，还踹了机子一脚，又投进去了好几个硬币，可还是很悲哀的什么反应都没有。“Kuso ！”少年低声咒骂了一句，只能利落地背起网球袋，转身离去。

　　灰原没有再走开，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机子，然后伸出食指从投币口里面挑出了一个不知名的什么小东西，随手揣进口袋里。那是一个像是细铁丝的东西，后面还粘着一张不宽的胶带。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某个不良人小孩在售货机投币口里面的东西，可以阻挡硬币滑入机器，从而取得那些投进去的硬币。这个小玩意小岛曾经得意地在他们面前展示，还示范过，而且据说还是自己发明的，妄图利用这个东西来取得一些零用钱来买鳗鱼饭，但是被她和工藤制止了。不过她当时在心中暗叹，现在的小孩真是聪明，这么小小年纪就知道赚钱。
　　所以当她听到硬币投进去的声音，就知道里面被放上了这个东西，才会停下来看少年的反应。

　　“铛铛铛……”几声响动，饮料取出口里面冒出来了好几罐葡萄口味的芬达，灰原抱起这些饮料，跑了过去，向远处的少年叫着。但是少年毫无反应地继续往前走。灰原只得耸了耸肩，然后转身向数十步外的垃圾篓里面一次三个地投进那些饮料。三次，灰原整整投了三次。
　　“啧啧，那孩子真有耐心，居然投了九个硬币。”灰原无奈地看着垃圾篓里面堆满了上有葡萄图案的饮料罐，然后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还是往机器里面扔进了一张钞票，选择了咖啡。

　　灰原嚼着香口胶走出中学大门的时候，已经快要暮色四合，陆陆续续有一些参加完社团活动的学生匆匆往自家的方向走了出去。灰原看见在他们中间略嫌个矮的墨绿发色少年，眼睛发亮地跟了上去。

　　一如幼时的固执，抓住了一根稻草，绝对不会放手。哪管……它维系得了维系不了生命。
　　恍然间仿佛有一扇门被悄然打开，阳光踩着《命运交响曲》的节奏，一束一束踏响命运的钢琴。曾经的许愿瓶被摔碎，摇曳出一地凛冽华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