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年少月光冷》颜雪离

1、1 ①独

　　①独自守候你给的承诺

　　2008年春节，我从上海的火车下来，记忆中的绵阳，已然不再是一年前的那个样子了。

　　于朵朵在火车站接我。我提着沉重的行李包，包里，全是夏洛可留给我的东西。

　　在喧嚣的人群里，我搜寻到了于朵朵的身影，她也发现了我。疲倦的双眼顿时流出泪来。这是汶川地震后我与于朵朵的初次见面。我很庆幸她没有事。

　　她扑过来，搂紧了我，凉凉的泪滴进了我的脖子里，“夏洛可，他，他可了。”她啜泣着的声音瞬间打翻了我心中的五味瓶，心像被针扎般地痛。

　　2008年5月12，夏洛可，死了！

　　泪迅速掩去了我眼中无处躲藏的慌张与悲凉。夏洛可，你最终还是离开我了。

　　于朵朵将我领到夏洛可的坟前，墓碑上，有你一贯清澈干净的笑容。我伸手，触碰到的却是一抹冰冷。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崩蹋。

　　于朵朵对我说，我走了之后的第三个月，绵阳便发生地震了，本来已经逃出来的夏洛可为了把我的照片和信件拿出来，再次返回了屋里，结果，再也没能出来。

　　夏洛可，你忘记了么？你是如何对我承诺的，你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孤单一个人的，夏洛可，这些你都忘记了么？

　　我想，时光如何倒流，我一定会让你离开，而不是我自己离开。

　　只可惜，时光，走了就是走了，不会为了一个悲伤的故事而倒流。

　　②其实，我们的相遇只是碰巧有了交叉点

　　2007年7月，我高一。热血的青春年少，让人头疼的焦躁时光。

　　我叫洛夕阳，爱逃课不爱学习的不良少女。于朵朵一贯这样称我。作为我十六年的死党兼青梅竹马，于朵朵经常贬我说，洛夕阳，你怎么不投胎变成男生，如果是那样，我想我肯定会爱死你了。

　　我想，或许于朵朵说得对，这是一个让我觉得困惑的问题，对着镜子看了一天我也没觉得，除去我那一头长长的头发之外，自己还有哪点像个女孩子。

　　于朵朵和我逃课的时候，总喜欢揪着我长长的辫子翻出墙去，每次都疼得我嘴牙咧嘴。每一次的成功，就是我人生的一大污点啊！于朵朵常夸赞我的头发，她说，“夕阳，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头发要长在你的头上呢？”

　　我知道，每当朵朵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在羡慕我的头发了。朵朵是一个从小生得漂亮的女孩，她喜欢时尚的服装，非常潮流的发型，她不像我，她的身边总有一群愿意为她两肋插刀的男生。

　　我一直都为我的头发骄傲。然而那天，我竟然开始讨厌我的头发了。

　　夏洛可，我觉得你就像是以一个扫把星的形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发誓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那么倒霉过。

　　那天，天空水洗般地蓝。朵朵建议我说，不要上课了，出去玩吧！

　　我便举双手赞成。

　　然后，是照例的爬墙翻墙。把于朵朵弄出去之后，我才潇洒地跳下去，然后拍拍手。得意的我后知后觉才发现，此时的于朵朵，脸色已经为青了。因为，她看到了你，戴着红袖章，正在执勤的夏洛可。

　　“快跑。”我大声叫喊还发着呆的于朵朵然后转身就逃。

　　可眼看着于朵朵的身影跑得离我越来越远，而自己的脚却怎么也动不了。隐隐觉得，头皮有点发麻般地痛。转身一看，正看到你充满挑衅的笑容抓住我长长的辫子。

　　“放……放开。”我在你手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逃出你的手掌心。最后还是得乖乖地让你记了我的名字。

　　我大汗淋漓地抬头，看到你隐约挂着几滴汗珠的脸，隐藏在黑色发丝下深不见底的双眸，阳光把你的发线勾勒出好看的纹理。

　　夏洛可，你不是什么美少年，却是一个干净的少年，连微笑，也干净得一尘不染。

　　“喂，我都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了，你也该告诉我吧？”

　　夏洛可，你当时一定觉得我很不知天高地厚，哪有逃课的学生被抓还敢问执勤学生大名的。你一定这样想，对不对？可我洛夕阳就是这样的人。

　　逃课逃了十几年，第一次被人抓住。在洛夕阳的世界里，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你的出现，导致了我后来更加频繁地逃课，然后每一次都被你抓住的悲哀。甚至，为了不被你抓住，我还狠心剪掉了我的长头发，还惹得于朵朵冲我大发了一场脾气。

　　她说，被夏洛可抓就让他抓嘛，干嘛非要剪掉头发呢？说完，于朵朵还捡起地上的头发大哭了几个小时。

　　我想，夏洛可，这都赖你。谁让你没事偏和我作对呀！碰巧抓了我一次之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

　　③你只是不小心夸了我一句

　　混得不错的人都知道文凉夜。他是这一带的头头。我会和他交手，完全是因为于朵朵和你。

　　星期五，如往常。你又在校门口等着我和于朵朵。这当然是我和你熟络之后的事儿了。

　　那天放学之前，于朵朵把我按在椅子上，不让我动，然后把一只粉色的发箍插进了我已然成形的短发里。所以，当你看到我的时候，惊讶的眼神并不让我奇怪。

　　过了半晌，你才张嘴笑着夸了我一句，“很棒。洛夕阳，其实你真的很漂亮呢！”

　　这下，换我愣了。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听到有人夸我。然而，正是因为你的一句夸赞，成了我后来替你挡刀子的原由。

　　文凉夜带着他的十几个小弟也来到了校门口，他是来找于朵朵的。我知道，文凉夜一直喜欢于朵朵。这一点，朵朵也有自知之明。只是，夏洛可，你并不知道，你只是冤枉地做了一次挡箭牌。

　　文凉夜掐掉了嘴角的烟头，狠狠地踩灭，一手拦过于朵朵的去路，充满轻佻的声音说，于朵朵，我爱你，做我女朋友！

　　他的声音让我极致地想要呕吐。

　　朵朵无奈，吼了一句“滚开”便退到了我身后。纵使我和朵朵是多么厉害的女生，在心底深处仍然惧怕这个男生。

　　朵朵讨厌这个男生，讨厌程度不下于我。我常说，于朵朵你真是个妖精，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解决。然而每次文凉夜来纠缠朵朵的时候，我又总是会义不容辞地帮助她。就如这次，我还是像个大姐姐般为了保护妹妹而出头。

　　文凉夜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恶狠狠对我说，“臭丫头，又是你来坏我的好事。”

　　没错，我的确每一次都坏了他的好事。可，我却坏得心安理得。

　　“朵朵……朵朵有男朋友了。”用过那么多搪塞的理由和借口，只是我没想到，这次，我居然会用上一个最老土的借口。

　　“呵……是吗？”

　　文凉夜只是笑笑，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相信这么烂的理由呢。可身后抓住我的手仿佛在颤抖，她是如此害怕文凉夜，让我更加不能坐视不管。

　　“你是笨蛋吗？他就是朵朵的男朋友啊！”说到这里，我一把抓住久久站在一旁的你，夏洛可，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可还是需要把戏演完啊！

　　我想，你一定会生气！夏洛可，你后来也真的生气了。不过，我没想到你会配合我，这让我大吃一惊。

　　当我说你是朵朵男朋友的时候，你大概愣了几秒钟，然后挺挺胸膛，走上前去，对文凉夜发出威胁。我还记得，你当时说话的口气，像极了□□老大。你说，文凉夜，别再打朵朵的主意了。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说完，你还不忘戏剧性地一把搂过朵朵的肩膀。

　　我完全不知道你会那么做，当时，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有很不好受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开来。我想，我完了，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夏洛可！

　　我适时地走上前，对文凉夜说，文凉夜，你是笨蛋吗？你那么多的小弟在这周围，难道会不知道，朵朵的身边多了一个很有前途的男朋友吗？我把“很有前途”四个字说得特别重。文凉夜显然满脸的不相信，但他还是极不甘心地领着他的一班小弟们悻悻地离去了。

　　临走时，文凉夜还不忘丢下一句，“死丫头，迟早会找你算帐的。”

　　我当然知道文凉夜不会就这样甘心认输，他一定会报复，可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并且把你，夏洛可，把你作为第一个报复的目标。

　　文凉夜走了。夏洛可，你便也要走。你说，没兴趣陪我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看得出来你当时生气了，我和朵朵都没有去追你。

　　我独自把朵朵送回了家。夏洛可，你或许永远不知道，我为你挡了一刀，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你，夏洛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傍晚的时候，我朵朵家回去。却亲眼目睹了你被十几个家伙堵在巷子里打。夏洛可，我第一眼就认出是你。你白净的衬衫上已染上了鲜红刺目的血块。你丝毫没有反抗，你蜷缩在角落里，我看到你紧闭的眼，就像一个既将死去的人……

　　我一想到这儿，就突然害怕了起来，我再也不能坐视不管，心里难受得很。

　　我站上去的时候，看到文凉夜阴谋得逞之后的胜利微笑。

　　“你来了？哈，我就知道。”文凉夜笑着向我逼近。

　　我会的那些什么跆拳道啊啥的这个时候全都不管用了，他们有十几个人，我想，这次我真的是完蛋了。夏洛可，我竟然，要为你把自己的小命丢了。

　　夏洛可，你知不知道，当那一群红了眼的家伙把刀子刺向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多么希望，再看到你一个微笑。

　　夏洛可，我当时只希望你不要有事，你却丝毫不知道，我的身体，仿佛分裂般地疼痛，浓烈的血腥味紧紧把我包住。我很庆幸那一群家伙最后还是离开了。

　　我扑到你身边，我的血，染红了你的白衬衫。我用你的电话拨通了朵朵的电话，让她来救你。可我不能让你和朵朵看到那么吓人的我，所以我走了，用最后一点力气。

　　夏洛可，我一直觉得我是个笨蛋。我救你，居然只是为了你称赞过我一句。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你会称赞我了，所以我不能让你消失。

　　④你没哭，只是眼睛红了

　　夏洛可，朵朵发短信给我，说你已经没事了。

　　朵朵说，你们疯了一般地找我。

　　朵朵说，一个多月不见我，好想好想我。

　　后来，朵朵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我换了新的号码。我不能回去，满身的刀疤已经让我回不到原点了。

　　夏洛可，我给你发了一个短信，我说，你一定要好好对朵朵，她是一个好女孩。

　　我以为你不会知道是我，可你却鬼使神差地找来了。

　　那天，我的头还包裹得不严严实实的，医生说我的脸上有几处伤，起码几个月才能好，有可能还会留下疤痕。

　　那天，阳光懒懒散散地从落地窗照进来。你和朵朵站在门边。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慌张了，我从未如此害怕过，可我现在是多么害怕被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惧弥漫了我整颗心脏。

　　我抓起被子，想要遮挡一些什么，可最终我放弃了。

　　“夕阳，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朵朵的泪刷地一下就从眼眶落了下来，她扑到我身上，嘤嘤地哭。夏洛可，你依旧站在旁边。一个月的时候不见，再次见到你，你已消瘦如柴。你不说话，眼睛红红的。

　　夏洛可，不要为我悲伤，那样我的心会更加痛。

　　“傻瓜，不要哭了。”我开口，拭去朵朵脸上的泪。

　　“洛夕阳，你做了什么？”夏洛可也开口了，你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但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夏洛可，你在责怪我。

　　呵！我冲你傻傻一笑，我说，文凉夜来找我算帐，结果我被他揍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们？”你继续追问，而我却只是笑笑，说，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嘛！

　　而后，你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⑤你不知道，我一直看着你孤单背景

　　朵朵怎么了，我很清楚。因为你一直以为是朵朵救了你。而这也是我想要的效果。夏洛可，我是喜欢你的，只是你不知道。而我，也不配与你在一起。

　　高二分班前一天，朵朵来找我，说你要离开。她不想你走，让我来劝你。所以，我就来了。

　　你参加了美术社团。我来找你的时候，你正靠在窗边画画。我并不知道你在画什么，我只是轻轻的来到你身后，看着你因给画上色而断断续续抖动的手。

　　夏洛可，你的背影响是那么孤单。谁能懂你的心事？

　　你一直没发现我，直到你把那幅画画完。你转过头来冲我微笑，你的笑容里隐藏了淡淡的哀伤。你问我，是来做说客的吗？

　　我浅笑一声，站在离你几步之遥的地方，说，“夏洛可，你决定要离开？”

　　“我想，我该回家了。”

　　“回家？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是呀，夕阳你知道吗？我的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夏洛可，你知不知道，我完全看出来了，你不是想回家，你只是想逃避这个地方。而我却没有说破。

　　“夏洛可，你，可不可以留下？”

　　夏洛可，我需要你，朵朵，更需要你。

　　只是，夏洛可，除了我，是不是还会有别人懂你孤单的背影呢？

　　“送给你吧。”你拿过刚完成的一幅油画，微笑着递到我手里。

　　画上，是一个长直发的女孩，嘴角有一抹倔强却又充满挑衅的笑容。一眉一目都似曾相识。

　　我不知道我这个说客有没有成功，我微笑了一下，卷起了你送我的画，然后轻声说了‘谢谢’，转身就离开了画室。

　　⑥因为爱你，所以由我离开

　　夏洛可，我并不知道，原来朵朵一开始就是喜欢你的。在我还没认识你之前，朵朵便已经喜欢你了。只是，那天，我会被你抓住，也都是朵朵事先算计好的。她知道那天是你执勤，所以才让我和她一起出去的。我被朵朵利用了。这件事，是后来我无意在朵朵遗落的日记里看到的。

　　可，朵朵在日记里还写了一件事情。

　　她说，似乎你也从很早之前就一直注意她了，但她并不确定你到底喜不喜欢她，所以才会利用我。

　　夏洛可，你喜欢朵朵吗？在这场游戏里，仿佛只有我是笨蛋，只有我被表面迷惑，只有我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人。可，夏洛可，除了你的微笑，我不想在你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我希望你幸福，毕竟，我们的世界不是偶像剧，它只是现实，只是命运而已。

　　自从认识你，夏洛可，我发觉我经常笑了。或许这对你来说平淡无奇，可这却足以改变我的一生。

　　情人节的时候，朵朵出去了。她说想去约你一起看电影，我则一个人躲在家里。

　　夏洛可，我一个人在家里哭的时候，你来了。捧着一大盒巧克力，巧克力的盒子上，还放着一尊水晶的女孩雕像。

　　我慌张地擦干眼泪，打开门却看见你依如往日那般灿烂的微笑。你说，夕阳，送你的礼物。

　　我将头撇到一边，说，“我不要。”

　　你大概愣了几秒，依旧笑，然后把礼物塞到我手里，“收下吧！这个我只可以给你哦！”你说，然后还调皮地笑。

　　眼睛有些酸，想着朵朵可能还在找你，我便匆匆地说：“夏洛可，你帮我好好照顾朵朵好不好？”

　　“什么意思？”

　　或许我问得有点突然，你当时并没有完全明白过来。

　　“我要走了。我要去把原来的自己找回来。”

　　是的，我要找回原来的我。因为脸上的几处疤痕，几乎把我毁了容。

　　“夏洛可，朵朵很喜欢你。拜托了。”说完，我便要往屋里钻，手却被你用力地抓住了。

　　“你呢？”

　　我却不敢再回答你的问题，将你推出了门，我绝决地关上门，为了不让你看到我决堤般的泪。我宁愿自己一个人悲伤。

　　夏洛可，我永远记得你那天晚上对我说过的话。你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孤单一个人的。可是，不管你再说什么，我都没有见你。

　　夏洛可，你会好好的，你会幸福的吧？

　　再见，夏洛可！

　　⑦我在这里，找寻你的影子

　　四月，我离开了家乡，来到了上海。

　　这里对我来说太陌生，如果没有莫念，我想我会是一个人的。

　　莫念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与我同一间病房。他是一个阳光的男孩。莫念莫念，我想他的名字是要告诉我，勿念你！而我，地又怎能不念你呢！

　　莫念对我说过，我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这让我立刻想到了你。夏洛可，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说我漂亮的男生。

　　我给你打了电话，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我想我还是需要告诉你。我对你说，夏洛可，其实，我喜欢你！而后，电话那边的你便沉默了下去。我想，就算你讨厌我也没关系，我还是要说。

　　2008年4月28日，我收到了你寄来的第一封信。这是你的爱好，你喜欢写信，喜欢以最古老的方式来联系最心疼的人。

　　我将信拆开，便滑落出一张你和朵朵的合照，你们都没有笑，眉间有深深的忧愁。

　　夏洛可，你第一次给我写信，蓝色的信笺纸，黑色的钢笔字，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夕阳：

　　人走了十天了。我想你。我和朵朵只是普通的朋友。其实，以前我注视的其实一直是你。只是，你从来也没有看过我一眼。夕阳，可不可以回来？

　　夏洛可

　　泪瞬间滑落。夏洛可，这么说，你喜欢的，是我吗？可，我不能回去，至少现在还不能。夏洛可，我给你回了信，我说，夏洛可，我会回来，但还有几天。夏洛可，你可不可以，就在那里等我。

　　夏洛可，我知道你一定会等我。可在你接下来的回信当中，只言片语都表现出你的不安与迫切。

　　2008年5月8日，我再次给你回信。

　　夏洛可：可不可以等我几天？我就快回来了。——洛夕阳

　　只一句简单的话，我想我不必多说什么，夏洛可，你一定明白。我在信里给你寄去了我面容恢复过程中的一些照片。我的喜悦，想要和你一起分享。

　　⑧破碎里隐藏的危机

　　我把你送我的水晶雕像放在我的病床床头，然而那天，它忽然摔到了地上。砰地一声，它的身体便随之瓦解。我心头猛地悬了起来，忐忑不安。

　　夏洛可，对不起，我打碎了你只送给我一个人的礼物。我忽然哭了，弯下身去拾那些玻璃碎片，却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殷红的血便流了出来。它给我的感觉是那样不好。

　　我却还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发生了多么大的事，直到莫念大汗漓淋地冲进病房，我刚刚把那些玻璃碎片收拾好。

　　“夕阳，大事不好了。汶川发生地震了。”莫念的嘴一张一合，我顿时黑了。

　　2008年5月12日下午8点28分，汶川8.0级地震。

　　莫念扶着快要瘫倒的我到医院大厅去看新闻，大厅里挤满了人。不断有医生被调走，连我的主治医生也被调走了。

　　看着新闻里那瞬间变成一堆土砾的汶川，泪瞬间盈满了眼眶。我掏出手机打了家里的电话，不能。打你的电话，也不通。

　　莫念一直在身边劝着我。夏洛可，直到你多天后给我发来短信。你说，你没事，朵朵也没事。我的家人都没事。

　　我说，我要回去。

　　夏洛可，你却阻止了我。你说，不行，现在还不断有余震，回来不安全。夕阳，你就安心在那边呆一段时间吧。

　　你极力的劝阻打消了我想要回家的念头。可接下来的几个月，每天都是新闻伴我度过。我知道，绵阳也是重灾区，看那遍地的死伤无数，多少已成为孤儿的孩子在哭泣，连那里的天空，也都是阴沉沉的。

　　莫念要出院的那天，他把那尊水晶雕像托人修好了。他把它小心地递到我心手，他说，“夕阳，我要去美国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吗？那太好了。”我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夕阳，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莫念征求我的意见。

　　我摇头，拒绝了他。我说，莫念，对不起，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没关系，我知道会这样。莫念临走的时候还朝我灿烂地笑，他说，夕阳，帮你修那那尊水晶雕像的时候，我在底座发现了一个小秘密。说完，莫念便走了。夏洛可，我想你知道的，莫念只是我生命里一个过客，来了就来了，走了也不会留下任何回忆。而你，夏洛可，你才是我整个生命。

　　后来，我看到了那个底座上的秘密，是用钢笔写下的：我爱你！

　　夏洛可，我知道那是你留给我的，可为什么我却迟迟没有发现？

　　⑨你的言语里，总隐藏着什么

　　一个多月后，夏洛可，我和你的通信终于恢复了正常。我收到了你的第一封从灾区寄来的信。

　　夏洛可，你在信中说了许多奇怪的话，你说，你去做了志愿者，所以没什么时间给我写信了，也希望我少给你写信，你偶尔谈到朵朵，你说她变得消沉了。因为她失去了一个亲人，她很伤心，她第天都哭，夏洛可，你还说，她很想我。

　　我想，那么坚强的朵朵，有你在身边，她会好起来。不过，我从你的信的字里行间都能读出一种特别的东西，夏洛可，我总觉得你想要对我说什么，可最终没有开口。

　　我再也忍受不住了。眼里已装不下那满目疮痍的家乡了。我只能想象，夏洛可，在灾难面前，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恐惧和不安无止境地向我袭来……

　　⑩你只能出现在我的梦中了

　　夏洛可，我一直不知道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一直不知道你已经离我离得那么远了。

　　直到你的来信，不，准确地说，是直到朵朵寄来的那封信。

　　信中写，“勿念我，治好了伤才回来吧。”这么简单的内容。或许正是因为内容太少，所以，朵朵并没有在意，也忘记模仿你的笔迹。

　　我的心顿时碎了一地，瞬间，我便知道，发生了我不想发生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朵朵失去的那个亲人，就是你，夏洛可！我突然哭不出来，连自己怎么收拾好东西的也不知道。

　　匆忙地回到绵阳，朵朵瘦得不成样子了，见了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抱着我哭。

　　我无法想象，遭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她还要瞒着我，又该如何渡过这些痛苦不堪的日子。

　　后来，朵朵告诉我，你为了遵守我的约定，更为了拿出我的信和照片，你走了，去了天堂……

　　我久久地坐在你冰冷的坟前，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消失了。夏洛可，你却不会消失的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

　　从今以后，夏洛可，我只能在梦中见到你了……

　　夏洛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因为，是你，让曾经是不良少女的我变成了一个好女孩。虽然，你只是我生命中淡淡的月光，却足以补充了我十六年来那些失去的温暖。

　　夏洛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