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大鱼》夏双舟

1、第 1 章 我听说那条

　　我听说那条大鱼的时候，它已经死了好几年。到现在，它更加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那一年我还是个背包流浪的少女。蓬头垢面，土里土气。还没学会穿裙子和高跟鞋。将不大保暖的冬衣，穿了一件又一件，在虚弱的江浙冬日下，迎着刺眼的阳光，还是冷得直哆嗦。

　　很难得自己曾经有个那么朴素的年代，在今天被时装、胭脂包围的中年生活力，想起从前也有着清新的感受。

　　我乘坐一辆长途大巴，去一个非常难找的老书院。书院是宋朝一个鼎鼎有名的学者创立的，现在想来，当时他大概已经心生避世的念头，把读书的地方设在今天有汽车仍然难以到达的高山上。遑论山顶那个小村，从宋朝到现在，稀稀疏疏地敷衍着大自然，懒散闲适地繁衍，尽管我们看到的，都是它艰苦的一面。

　　在中途，不断盘旋着的公路，见到一个非常大的水库。可是已经看到水位明显下降的痕迹，水库的干枯引来村庄老伯的感慨。

　　他说，小姑娘你知道吗，这里从前的水，有这么高！

　　然后他挥起苍老结茧的老手在空中一比划。那是他心里的一条水平线，纪录着漫漫人生中最清澈、最满溢的幸福，所以虚无而难以再现。

　　他又说，水干的时候，浮起了一条大鱼！

　　我微微抬着头，激动地问，有多大？

　　他说，几百斤呢！拖到岸上都好困难！然后他比划着当时大家见到大鱼尸体的兴奋。我也在一旁雀跃欢呼。

　　如果不是大旱，这条大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浮上来呢！他感慨着，神情追忆着那个盛况。几百斤的一条鱼，该有多少岁！大叔话音转而悲凉。

　　鱼都死了，我们活得很艰难啊……

　　我听他哽咽，我想告诉他，没事的，人生不过就是个水涨水退的过程吧。如果我们是鱼，太计较太依赖，将来水退的时候，我们就容易死掉了。

　　可是我没有说话。我害怕一说话，大叔就摇身变成那条传说中的大鱼，好几百斤地摔在我面前，鲜活地拍打着尾巴，跟我说活不下去。

　　那个时候我需要活着的勇气继续走路。所以我告别了大叔，一路走远。我还有下一站。

　　我一直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大叔就变成鱼，想我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