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瑾记 美玉现》皋衡女

29、第二十七章

　　那银子花的的确很值，就在还清了账的第二天早晨陆逸就能下床了，而且行动颇为自如，就像没受过伤一样，我有时想想还真觉得奇怪，他怎么能好那么快，不是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吗？不过，他好了最好，因为我的BOSS催我上班了，年终了来代写书信的人特别多，正是生意好的时候，BOSS怎么会容忍我在家呆这么长时间，况且为了凑陆逸的救命人参钱，我已经预支了两个月的工钱。
　　手都酸死了，今天已经代写每四十五封书信了，大多数前来要求代写书信的人都是老人和妇女，尽诉佳节思亲之情，有的人还声泪俱下，搞的我也陪他们伤心，有的信上还滴着我的眼泪，其实我又是何尝不思亲呢？可我现在的状况比这些代写书信的亲人还惨，他们是回家回不了，而我是有家不能回。
　　天快黑了，我写完最后一封信准备收摊，抬头一看，大街上各个店铺前的红灯笼已经点着了，随风摇曳，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京城的将军府里也是华灯初上，我和翠喜在院中放烟花，那时额娘正在教我宫廷礼仪，还把我训斥了一顿，说我举止不雅，我当时很气愤，现在想想就算让家里人骂，也比此时举目无亲、前途茫茫的谋生活要强太多。我眼一热，泪流了下来。
　　许久以后，有人递了一个手绢给我，我无意识的接过来，拭了拭眼泪，稍稍平息了心情，一偏首却见陆逸。
　　“你怎么来了，病稍好就来吹凉风，再病一次，我可没银子再给你买人参吃了！”
　　陆逸笑了笑道：“那我就赖在你那儿不走了。”
　　原本以为他就一古板酸秀才，没想到他还有嬉皮笑脸的时候，我不禁破涕为笑道：“你脸皮还真厚呢！”
　　“笑了就好，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没想到平时笑口常开的你却在这儿悄悄抹泪，想家了？”
　　“是啊，我想我爹娘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忙责问：“你怎么出来了，要叫人贩子瞧见怎么办，你还嫌命不够长啊！”
　　陆逸平静的黑眸一闪，指指自己的脸道：“没看见我戴了大围脖，你担心我？”
　　我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当然担心，你那围脖只遮住了脖子，没遮住脸，你要被抓走了，我可在你身上花的那些个银子找谁要去啊！”
　　听了我的话，陆逸有些失望。
　　我大笑：“哈哈，骗你呢，你都当真，书念多了成书呆子了。我担心你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那还差不多，走了，回去吃饭！” 陆逸高兴的说。
　　***
　　年三十早上我、翠喜和小石终于可以不用“上班”了，决定一起去买些猪肉包饺子。陆逸执意要去，我们只好把他装扮成“套中人”出了门。
　　街上真热闹，不愧是边贸小镇，卖各种各样小玩意的摊子很多，可惜身上没有多余的银钱，买了猪肉、面粉，我们就往回走了。
　　“哎呀，小姐，我忘了买鞭炮！”走到家门口翠喜嚷道，“我赶紧去买。”
　　小石说“去集市还有一截路，你留家里，我去买！”
　　看着小石心疼翠喜的样子，我笑了笑道：“你们都不用去，我去。”
　　“那怎么行！” 翠喜、小石异口同声的说，“怎么能让小姐累着！”
　　我捂着嘴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道：“你们俩好默契呀！”
　　翠喜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小石也尴尬的抿着嘴不作声。
　　“行了，行了，你们在家准备包饺子，我去就行了，正好我还想在外面玩一玩。”
　　“可是，今天集市上人太多，小姐你一个人——” 翠喜道，话没说完，在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陆逸忙说：“我陪你去！”
　　“你也不行，早上已经在集市上呆那么长时间了，呆的越长时间越危险，要是人贩子发现了怎么办？”
　　“你把我打扮成这样子，谁还认识我！”
　　“那也不行！”我坚决的说，“时辰不早了，我去了就回。”
　　看着瑾瑾渐行渐远的背影，陆逸对翠喜、小石二人道：“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我悄悄地跟着她！”
　　集市上，人还是很多，特别那鞭炮摊边围了一大圈儿人，挤都挤不进去，想当初我怎么没想到贩些鞭炮来卖呢？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挤了半天挤到了里面，终于买了两挂鞭炮，向外挤出去，又是一件难事。挤到半中腰，忽然身边一松，周围的人散开了，我抬首一瞧，一个刀客骑着一匹马向我迎面飞驰而来，只不过有三尺的距离，我却不知所措，竟不知道跑开，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看见马蹄要蹋上身，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一个力量带着我滚到了一旁，半柱香的功夫，我没敢睁眼睛，奇怪的是身上并没有撕心裂肺的痛疼，相反身下软软的。
　　“别怕，没事儿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睁开眼赫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眸，里面满是担忧和关切。再瞧瞧周围全是围观的人，而我半躺在他怀里，很暧昧的样子，我脸一红忙挣扎着起了身，陆逸却很自如的站了起来，还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你受伤了没有？”我问道。
　　“没有，还好是冬天，衣服厚实，没有伤着。只是衣服破了。” 陆逸答道。
　　“回去我给你补”我停了停，不好意思的说，“应该给你做一件新的，可我没有银子买。”
　　“不用，你帮我补就可以了。”
　　我和陆逸说话间，人群也逐渐散开，三三两两的议论传入了我们的耳中。
　　“这个男人对他的娘子可真好，生死关头连自己的命都不要还要救她。”一个大嫂道。
　　“就是，一点不错，我当家的要有那男人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大嫂身边的小媳妇附和道。
　　她们身边大嫂的女儿则用羡慕的神情说：“我要嫁就嫁那样的人。”
　　“死丫头，不害噪！”大嫂宠爱的骂道。少女顽皮的吐吐舌头。
　　听了她们的话，我觉得有些好笑，居然把我和看起来病秧秧的陆逸看作一对夫妻，她们的眼睛真有问题。我抬首瞧陆逸，他正盯着我看，正准备叫他不用在意那些无知妇人的话，却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种情愫，就像当初在弘昼眼里看到的一样。我没由头的心虚的一下，收回了目光，没有勇气再看陆逸第二眼。
　　“哎呀，赶紧回去喽，今晚有饺子吃。”我故意用欢快的语气转移刚才沉默尴尬的气氛，“陆逸，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要多吃一碗哟！”
　　“好啊，我很喜欢吃饺子呢！” 陆逸也用轻快的语气回应，但我还是听出了一丝失落。
　　回到家里，因为怕翠喜、小石担心，我和陆逸默契的没有将集市上发生的事告诉他们。晚上吃年夜饺子，陆逸果真多吃了一碗，末了还从我碗里拔走了几个，搞得翠喜吃惊的盯着他看。
　　是夜，屋外是此起彼落的炮竹声，我们四个说好要一起守夜的，还没到子时翠喜和小石就沉沉睡去，陆逸也是晕晕欲睡。我却越来越清醒，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我如此孤独，没有亲人、没有爱人，虽说翠喜与我情同姐妹，但终究是有区别的。
　　我轻叹一声，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阵寒风吹来，冷到骨子里，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忽然，身上被批了一件衣服，我低头一看是陆逸的。
　　“这么冷还开窗，会冻命的。” 陆逸轻声道，并准备关窗。
　　“别关”我阻止他，“我觉得很闷，想透透气。”
　　陆逸收回了手，盯着我的脸看，欲言又止的样子。
　　“又下雪了，今年冬天格外冷，不过，春天已经来了，不是吗！”我抬头望着陆逸平静的说。
　　他还是用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瞧着我，那种情愫又在眼中漫延开来，其中还搀杂着一丝心疼。
　　“瑾瑾，我要离开了，我、我想跟你说，我、我——”
　　“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我打断了他，是的，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他的来历没那么简单，我知道他不是书生，尽管有很高的文学造诣，我知道他会武功，因为他的手如我阿玛的一样，满是老茧，而且根据形状，是使剑的，我知道他的武功还很强，不然在惊马乱奔的时候，他不会毫发无伤的将我救起。我还知道他喜欢我，但是，不希望他说出来，说出来就难以做朋友了。
　　“不，你不知道”突然他绝决道，“我喜欢你，很喜欢你，瑾瑾。”
　　我无奈的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截破了。猛然，我睁开眼对上陆逸那双黑眸，说：“我的家在京城，我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喜欢女扮男装偷偷上街玩，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家有钱人的四少爷和五少爷，并且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哥哥沉稳刚毅，弟弟阳光活泼，后来他们争着要向我家提亲，他们的父亲很生气，他家很有势力，所以我父亲就带我来这里避祸，其实我母亲还在京城。就因为我的任性而为导致有家不能回来，与母亲骨肉分离、天隔两方。所以在我的生命里除了感情，还有很多东西要维护，所以我不想谈感情，也不愿谈感情。”我一口气说了下来，看着陆逸渐渐黯然的眼神和苍白的脸，我心里一阵愧疚，对不起，陆逸，除了刚才说的，还有一点就是：我的心太小，只能装下弘昼一人，其他的再也装不下了。
　　“那、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陆逸心虚地问。
　　我嫣然一笑，答道：“那当然，我们当然是朋友，我把你当知心朋友呢！”
　　虽然你的来历不明，但我还是相信你，觉得你不会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