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癫狂的禽兽

2、第二卷 毁尸灭迹

　　黄土坡的夜格外森冷，敞开破门，女子换了一套颜色有些陈旧却隐隐看得出做工精致的棉纱衣，饱经沧桑的脸依稀描绘出精致的五官，可见年轻的时候她一定是个很美的女人。只是那充满杀气的神色让黑夜显得更令人恐惧了，仿佛这是一间卖人肉的黑店。而她等的不是上门投宿的客人，是那些不怀好意的杀手…
　　月影如梭，星光零落，风过之处卷起一片尘土。等了大半夜最终还是把那些黑衣人盼来了！她握紧腰间的短剑，手指一提剑身出鞘，待到那些人渐渐按耐不住准备出手，她飞身一跃从屋子中落到了门外几尺空地上，苦笑：果然荒废多年身手迟钝了许多。
　　眨眼之间便被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他们动作一致的拔刀点地分毫不差。她勾了勾唇角，抽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光慢慢绽放如花，璀璨夺目。
　　只是再灿烂的烟火也有坠落的时候，她提着短剑刺向一人的喉，却被身后偷袭之人阻碍剑身偏差只是穿破了其衣襟，便顺势反手下拉。只听肌筋撕裂发出的声响，一条手臂活生生的被砍下，落地后还在微微抽动不曾放开武器，断臂之人哀号一声却没有退出阵地反而向前一步逼近，她不得已只好再补一剑直穿胸膛。血红的液体从剑尖滴落，与大地接触之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诡异。感觉到身后阵阵杀气。正当她准备抽剑转身时却不想那将死之人却死命的用残肢抓住她握剑的手，身后已一刀落下，无奈一抬脚踹断其双腿一个鹞子翻身让那将死之人做了挡箭牌。一个同伴惨死不仅没有乱了那些人的阵脚反而让她陷入了更凌厉的攻势中，那攻守之默契程度，让人不得不感叹青出于蓝，自己真的老了！
　　车轮战是上了年纪之人最大的弱点，一波一波的打斗下来，女子早已汗如雨下，动作越来越迟缓，稍不注意便被拦腰一刀入肉三分，内脏几乎被震裂，一口鲜血喷出洒在自己短剑上，望着银光中映照出自己那张憔悴的脸，斑斑血迹更显落魄！
　　不曾想当年前意气风发、一把短剑行走于黑白两道之间惹得江湖英雄尽折腰的武林四大美女之一‘雪妖’如今却实力不再，反而落得孤独死去的结局，真是讽刺！
　　仰天长笑，她一跃而起用内劲将剑身震碎，化作无数细针射向黑衣人，这是最后一招，也是同归于尽的一招！待她倒地，闭眼的瞬间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一切都将与她不再相干！这样静静的离开就可以了…
　　侥幸存活的黑衣人搜遍了她全身和破屋子方圆几里却什么收获都没有，最后愤然离去。只留下灼热刺眼的熊熊烈火燃烧在这黑暗中…
　　望着眼前一片尚在冒烟的废墟，原本就破烂不堪的石屋现下只剩几根摇摇欲坠的房梁。捡起脚边的残垣下遗留的黑色衣角，洛槿那比女人还漂亮的眉微蹩，唇边的笑意一淡再淡。
　　看样子还是晚了一步！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比陌阳和彦辰的情报网还快？洛槿有些诧异的站在没有活物可言的黄土坡怔怔出神，直到冷陌阳带手下搜查四周回来。
　　“少说十多个，脚印进了林子便断了！”冷陌阳不等好友询问便叫结果告知，这是这么多年来培养出的默契。然后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用白单盖着、已经烧焦大半的尸体，冷笑道“要不是夜半风向突变，恐怕连尸体都烧成灰了吧？做的倒很绝…”
　　“你觉得，东西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吗？”洛槿反复摆弄手中的汉白玉所制横笛，玉笛上的吊坠不停晃动，惹得人眼花！
　　思考半响，冷陌阳摇摇头。“如若他们拿到了，这场火便是毁尸灭迹，不想让其他人有线索可循。若是没有，那…原因就多了，他们脾气不大好这点倒是可以确定。”这番话虽然严肃，但不知为何从表情僵硬的他嘴里说出来反而有种好笑的感觉。
　　嘴角恢复一丝弧度，洛槿无奈的轻叹“先将她葬了吧，好歹也是江湖前辈，虽然性子古怪了些，但曾经对武林做出不少贡献。我想她之所以私自带走那个东西隐于山林，也必有缘由！眼下也只能善尽人事再做打算了…”
　　冷陌阳一挥手，几个手下开始动作，以非人的速度完成了一个简约的葬礼。荒凉的小坡不再一无所有，上头多了一个冷冰冰的石碑，一个属于独身老妪的墓碑！
　　处理好后事一行人原路返回，此时已日上三竿。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不？几人来到这个偏远的城镇打算稍事休息！
　　刚好遇上赶集的日子整个集市热闹非凡，有将自家蔬果、家禽拿来卖钱准备养家糊口的农人，也有把打扰死者弄来的古董低价贩卖的小贼，应有尽有。
　　人一多总避免不了摩擦，温柔和善的洛槿和不拘小节的冷陌阳倒还不怎么介意，在护卫的领路下走走看看。反而是走在最后的两个小随从被那些衣衫杂乱不堪、体味浓重的路人惹得一肚子火，府里可一年四季都是花香四溢的！
　　推挤中，一个穿着褪了色的破旧小夹袄、蓬垢的头发大半披散于脑后、满脸煤灰看不清容貌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冲了几步，扑到其中一个小随从的身上。小随从愣住一瞬，看见这人的装扮顿时厌恶的皱起眉头用力推开，然后拼命地拍打衣衫似是想掸掉什么肮脏的东西。
　　蓬头垢面的孩子一点头表示歉意后抬腿便走。没走几步只听那随从的一声惊呼“站住！小偷。你偷了我的荷包”这一喊，走在前方的几个护卫脚下一飘，拦住了孩子的去路。还引来了正在赏画的两位少侠，他们不禁诧异：有谁那么不长眼偷东西偷到自家随从身上？
　　看到那么多人怀疑的看着自己，孩子用一双黑白分明，散发着不明意味的眸子无辜的望着他们“我没偷！”
　　小随从火了，上前一把揪起那人的后衣襟几乎将他半提了起来。“方才你故意撞过来，然后急着离开。我的荷包眼下不见了，不是你是谁？”显然他是打定了主意归咎于这人了，谁让这个小叫花自己找上门来做这个出气包？
　　“是那位老兄推我撞上你，好趁机偷你荷包的！”那孩子手一指，只见被他指着的灰色粗麻衣汉子一阵惊愕推开人群奋力挤出去。一个护卫眨眼间便将他逮了回来，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前从他怀里摸出了荷包，然后一抬腿将他踹倒，跪在地上。
　　“百川！还不放手？”冷陌阳俊眉一挑，对那个尚提着人家领子神游的小随从冷声道。
　　“哼” 不待他放手，孩子冷哼一声、头一低从其手臂下钻出，用肩膀一顶便轻松脱身。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冷笑。
　　“对不住了，这位仁兄！”百川满脸的不情愿，但毕竟是自己理亏又不好丢了自家公子的脸面。
　　那孩子眼色更阴沉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带把的了？”仰头叉腰，脸不红气不喘的大声质问。反倒弄得小随从百川有些尴尬。
　　洛槿衣摆一飘上前，立于两人之间“是我们失礼了！冤枉了姑娘还请恕罪！”诚恳的一楫，笑得云淡风轻。
　　那孩子楞了一下，见他如此放低身姿道歉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便甩甩手准备潇洒的离开。不想这蓝衣男子还没问完“不知姑娘如何知道是此人偷得荷包？”
　　她撇撇嘴 “当然是看见的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冷陌阳打量她两眼，有些不解道“既然看见了为何先前不说？”
　　投以‘你好愚蠢’的眼神、略带同情的回道“他偷他的，我走我的。干我屁事！若不是这位小哥非要冤枉我，我才懒得说还断了人家财路！”
　　不痛不痒的这番话着实让几人微微一怔。冷陌阳嘴角抽了抽，黑着脸不说话，转头看到身边的洛槿兄似笑非笑，或许他也被那孩子用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是非不分的话弄的有些无奈…
　　趴在地上的汉子有些不安分的想逃跑，护卫一用力，只听“咔嚓”一条手臂便被拗断，那汉子撕心裂肺的哀号和求饶。听的围观之人一阵哆嗦。
　　想想反正荷包也取回了，断他一条手臂以示惩戒也做得够了。小随从吞了口唾沫，颤巍巍的出了声“公子…”
　　洛槿朝冷陌阳点头，后者嗯了一声那护卫便松了手，那汉子见状拖着断臂连滚带爬的跑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待再回头时那小姑娘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