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涯无海岸》风中竹林

6、相遇

　　人声的攒动，依旧是那个声音，近在咫尺，让人不寒而栗。
　　“伟大的上神赤觉，请您赐予我们尊敬的国王陛下安康与复生，接受曼雷国献上的祭品吧。”
　　“祭品？”
　　梨恩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台上，身上还穿着睡袍。周围的火光已经不在只给人影象的感觉。光与热交织着，似乎将要把人吞噬。火光外围的最近处站立着一个人，顶着高大笨重的黄金官帽，身披镶满宝石和珍珠的拖地长斗篷，举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好象在做着某种仪式。不难分辨出，至始至终，那个让人害怕的声音都是他发出的。
　　他的周围是拿着长矛，卫兵打扮的人群。在外围，攒动人声的出发点，是一国能载舟也能覆舟的百姓。
　　这是在梦里吗？梨恩惊然坐起。
　　“她醒了。杀死她为陛下祈福！杀死她！”攒动的人声犹如冰尖刺入人的心中，如此冷酷。这真的是梦吗？
　　“拿弓箭来。”那个人悠然地说道。
　　“是的，大神官。”
　　大神官？那个冷酷声音的宿主？梨恩的视线与他交汇的那一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笑容竟然如此熟悉，诡异得如同那张塔罗。
　　火堆的中央，并不只是梨恩一个人，还有那个受伤的中年男人。药，梨恩想起自己拿来的药。药与绷带、消毒水一起静静地放在手边。再不止血，他恐怕撑不下去了。可是，哪来的白酒，需要白酒啊，离不开这个梦境就无法回到现实中去取。梨恩环顾了一下四周，既然祭祀就必然需要一些普通的祭品。酒是不可少的，在这里应该会有吧。梨恩很快发现了火堆外围有张摆放供品的桌子，就在那个被称做大神官的人的身前。梨恩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个男人，弓已然对着她张开了。这是怎么回事！？梨恩的呼吸有些停滞。这是梦吗？真的是梦吗？那个流血的中年男人是如此的真实，以至自己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否是幻觉而一心想救他。可是对着自己张开的弓箭，这个是幻觉还是事实呢？不知道啊，不知道，梨恩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梨恩望向那个受伤的男人，脸色已经比刚才更加惨白。没有思考的时间了。梨恩飞身跃起，朝着大神官的方向冲过去。跃出火堆的时候，感觉腿部有些被灼伤。等一下再考虑这个问题吧，现在关键是要把酒弄到手，梨恩这么想着。
　　没有人料到她有如此的举动，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呆住了，以至于卫兵忘记了阻止。酒顺利地拿到手了。梨恩转身又跃入火堆。身后有箭离弦轻微的声响，梨恩下意识地闪了一下。只觉左肩一热，然后是钻心的疼痛。难道这真的不是梦吗？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梨恩强忍着疼痛回到那个受伤的男人身边。“快把药吞下去，快！” 梨恩托起他的头，将药丸送如他的口中。
　　第二支箭从耳边擦过。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梨恩明白，此刻，自己的性命也是危在旦夕的。
　　梨恩抬头望向大神官，弓已经再次对着她张开，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被称为大神官的人始终不肯放过她。梨恩看见了他眼中狰狞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地叫喊出来。
　　“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大神官的脸依然像扑克一样，毫无感情，可是梨恩却注意到那个瞬间，他的脸上明显地闪过一丝恶毒的表情。
　　第三支箭就要离弦了，怎么办，这次还能逃过吗？中年男子的伤需要消毒和包扎，如果逃不过这一劫，至少让我帮他完成这些事情吧。梨恩叹口气，用消毒药水慢慢擦拭着男子的伤口。
　　“叮”急促而有力的一声就在梨恩眼前响起。大神官的箭已经就在自己的胸前，却因为旁侧同样的一支箭击中箭头而偏离了方向，再一次，从梨恩身边擦过，掉落在地。好技术，梨恩为这精彩的一击差点忘记了自己仍然身处险境。
　　“四王子，难道你要阻止我向上神奉献祭品吗？”大神官有些恼怒的声音使得原本的冷酷变得很有气势。梨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一个阴险的人居然让人感觉到气势，是不是很讽刺的说法呢。
　　“那个女孩要怎么处置随你。”同样冰冷的声音从刚才箭射来的那一侧传来。面对大神官的怒气竟然丝毫没有被压倒。梨恩的心猛地一揪，那个声音，竟然是如此的熟悉。是谁，快告诉我是谁？
　　“那你对刚才那一箭作何解释？”
　　“那个女孩就在父王身边，万一误伤，你担当得起吗？我只是确保父王的安全。”
　　大神官似乎有些哑然。梨恩感觉到他似乎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怒火。
　　“那好，将陛下移至安全的地方。不在我射程范围内，四王子，这下您满意了吧。”
　　“不敢当。达仆、飞川——”
　　“是。”
　　火光中，梨恩看见有三名青年男子走上水泥台，为首的那名男子大概就是四王子吧。一张陌生的俊美脸庞，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怎么可能对他的声音如此怀念？反正今天的错觉不在少数了。梨恩直视着他的脸，如果大神官的面无表情是为了掩饰心中的阴谋——为什么脑海中会出现阴谋两个字？不过目前为止，梨恩对大神官实在厌恶透顶。那么眼前的这名男子冷峻的神情似乎就像是他的本质。如此直接，冰冷但是澄澈。至少梨恩觉得，他的所思所想，虽然同样不易猜测，但是却不会给人阴暗的感觉。风微微扬起他长长的黑发，月色中格外地清冷。
　　“把陛下扶下去。”男子并没有正视她一眼。梨恩也相信，他并非为了救自己而射出的那一箭。
　　“等一下！伤那么重再随意移动，难道你们没有常识吗？血好不容易才有些止住的迹象，只会乱来！” 梨恩有些激动，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男子终于转过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