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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碧落黄泉 他和他是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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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是青梅竹马,一个村子长大,他是屠夫的儿子,他是私塾先生的长子。
时值乱世,人命草贱。
屠夫的儿子善杀畜生,杀人也一样利落。先生的儿子写得一手好字,兵书军法也记得牢靠。
他们从戎,慢慢做大,一时号令天下,风动云涌。
后来屠夫的儿子做了皇帝,先生的儿子金袍玉笏,牢牢站在众臣之前,封做王侯。
安国公在金銮殿上嚣张的抬起头,望向玉旒后男人的眼,幽深黑暗,眉角一抹凌厉,平生三分杀气。
他知道自己的笑也是一样,被无数人的鲜血染红的,泛着腥臭味。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和男人,都不得长命。
如果真的千岁万岁了,怕真是老天无眼,冤魂哭嚎,忘川逆流了吧。
男人死亡的消息传来时,他在庭院里晒书。手指正翻开一页,有着两个人幼稚的旁批,偏要做出老气横秋的语气。宫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惊艳他的温纯笑意,就见到他脸色冰冷下去,复又笑的狡黠,带着让人从心里泛寒的恶意。
皇帝死于刺杀。
挺通俗的美人计。
他说不好是巧合还是刻意。虽然他觉得,男人其实是求死的。
不若说是厌倦了这个游戏。征服以后收拾乱子摊子的工作,委实不适合那个人。与其等着身败名裂,不如在盛年辉煌退场。
只是这牡丹花下死虽然风流,却也着实可笑。
新宠的妃子殿里燃了熏香,袅袅的掺着了安国侯熟悉的味道,诸将都等着他拿主意,他却抽出男人没来得及拔出的佩剑,衣袂飘扬间轻笑着送进妃子的手臂。
美人惨白了脸,倒真是倾国倾城的绝色,此刻咬紧牙跟,恨恨说逆贼,你便杀了我罢!
逆贼?他笑。你以为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区别就在于,从前的失败是他强迫你们的,而这次,是他恩赏的 ,所以,当一个注定的败者滋味如何?
妃子白了脸,他觉得好笑,凑上前去,怜香惜玉般拢了拢妃子的云鬓,轻声说:他不过是懒得玩下去了,才让你杀了他。说到底,不过是他想让你杀,你才能得手。可惜你白赔上的贞操了。
妃子一掌拍来,他躲也不躲,手一挥,军士带一人上来,妃子便克制不住的颤抖,他越发笑的欢快,问道,你认不认得这人?
妃子摇头,他应了一声,却说,把他——千刀万剐。
被带上那人一愣,也不挣扎,只是要骂,他便转动手腕,先把那人舌头割了下来,扔在妃子面前,说道,要不要吃下去?也算是血肉交融了。
妃子哭骂,你不是人!
他凝视皇帝的身体,有点恍惚,说,你最好记住,他是为你而死,以后,还有更多人,也将为你而死。
军士却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他还是她。
三日之后,血染皇城。
但凡牵扯到行刺一事者,不论身份地位,一律株连九族。京畿军师银盔染血,遮天蔽日的红。
谋士曾劝他,王爷身继大统,万不可如此轻率,此时正要安定人心,这连坐之事,还是放一放的好。
他依旧是笑眯眯的点头,却说,你知不知道,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言辞里竟是时日无多的意思。
谋士大惊,他屏退所有人,就着火盆,将那些旧时读物一一烧了。
他们的父族都在战乱里死了,想了想,他又上了炷香。
皇帝下葬时,他没穿朝服,一身白色孝衣,配着苍白的唇。
陵墓是登基后就在修的,刻意造的简单,竟然赶得上用。他抿抿嘴,委实觉得笑不出来。
灵前是千颗人头,是他送给他的祭奠之礼。
他们都是习惯杀伐的男人,也唯有这些血,好像能代表着点什么。
安放好了陵寝,他着所有人退了出去,诸臣皆以为他要单独与挚友说些什么,站在陵外等候,忽然一阵机轴声传来,竟是长生门落锁的声音!那门上安置了机关,自然是不可再开。谋士想到他那句话,浑身发凉。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王爷,你竟是要为陛下殉葬么!
忽然落下学雪来,覆盖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上面。
陵墓里,他打开棺盖,那人面色如生,他终于低下头,轻轻吻了那人的嘴。
冰冷的犹如这个墓穴。
他却还是笑,灿若春花。
忽然说,你看,我们让那么多人流血,最后自己也得还上,是不?
说话间黑血自他唇里涌出,染了白衫。
力气逐渐消逝,他就靠在他身上,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温度已经感觉不到了,好像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么的温热。
你做皇帝,我就做你的辅政王。
他轻声说。
你死了,我就给你做殉人。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