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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五十六章 大哥情承泽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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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泽想了想,便决定从当年逃出之时的事情说起,“当年父亲决定最后将三弟偷偷放出,因三弟当时刚刚十二岁,还未跟父亲外出跑商,因此识他面貌之人甚少,再加之随着年龄增长,外人认出的可能就更低了。
而我和大哥不同,我们二人一个与父亲经商一年,一个两年,都是实实在在接手过顾家生意的,所以见过我们相貌之人太多,即使年岁增长,见过之人也能辨认出来。”
顾梦馨恍然望向桌上的人皮面具,“所以父亲给了你们这个。”她拿起那面具,仔细打量着,面具薄如蝉翼,摸起来与真人皮肤无疑,甚至更为丝滑柔软。
顾承泽摇摇头,眼底有着一丝落寞和愧意“不是给了我们,这面具极其珍贵,只要加以绘画改变,便可变成任何人,即使不做改变和处理,只要套在脸上,就可以变出一张普通到无人能记住的脸。
如此珍贵之物,也是爹爹无意中获得,仅有一张,而是大哥将这唯一的面具让给我,并让我先于他逃出,而他自己选择用其他方法。”说道此处,二哥哥深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在妹妹面前流泪。
“其他方法?”顾梦馨只觉心中被什么撞击了一下,脑中无预兆的出现了萧庆王府那张戴着面纱的脸。
“起初我也不知,但有了面具,我便尾随押解队伍,一路向天京城走去,朝廷重犯不得私自进城,需等皇帝诏令,方可关入大理寺中,因此必须在城外驿站住一夜,大哥是在离天京城还有三日路程时,被偷偷放出的,三弟则在进城前一晚被换送出来。
也就是那夜,他一出来便往与城门相同的方向跑去,我担心他,就在他身后一路追随。可奈何我武功太差,轻功也不及大哥,就这么追丢了。”说道此处男子顿住,别过头去将手掩住双眼,声音竟是哽咽起来,“梦儿,爹爹说得对,如我当年好好学武又怎会连大哥的脚步都跟不上,我真的好没用梦儿,好没用——”
哽咽此时已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顾梦馨从未见过二哥哭泣落泪,知道事情不仅仅是跟丢那么简单,起身将哥哥抱住,轻轻拍着他的背,“二哥哥,这不是你的错,这世间大部分事情都是无法控制的,幼时怎么会顾念那么多,孩童的我们总觉得少写几个字,少蹲几刻马步,便是幸福的,怎又会想到将来都须得用在重要时刻呢?”
那时的二哥也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喜欢音律不爱习武的固执少年,爱自己所爱之事,弃自己所厌之事,何错之有。
顾承泽知道时间不多,将自己情绪平复些许,拍了拍妹妹,“二哥没事,好了,我们继续说。”他从顾梦馨怀中坐起,示意女子坐回去,只是声音中还难免有委屈难过之意,通红的双眼印在苍白的皮肤上,如冬雪中被弃得一对梅。
女子听从哥哥的话,乖乖坐回椅子,不再言语,如一只乖巧温顺的兔子,一动不动望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跟丢大哥后,我在林子周围搜寻了很久,四周除了树木什么都没有,几次险些迷路被困其中,直到第三日夜里,我发现远处闪着莹莹火光,还伴随着空气中不算严重的焦臭味,想必是前方走水了。我忙向那个方向跑去,走进一看,竟是一处极为豪华的别院。后来才知道,那是萧庆王的别院。”
“萧庆王?”顾梦馨惊叹,又是他?果然是他。
“恩。”顾承泽点点头,“我爬到一棵树上,向里观望,着火的是别院深处的卧房,其他地方的火倒也不算大,只是我听到里面有丫鬟,仆人在喊,萧庆王所在的那间卧房,是火势最大最猛的,无人进得去。
这时,另一棵树上大哥的身影直奔而出,向那着火的卧房冲去,开始我以为大哥会借机再烧几间屋子,却没想到,他就这么骤然冲进火海,速度被火舌淹没其中。直到他将昏迷的萧庆王背出时,脸上已是大片烧伤。
我这才知,他所谓的选择用其他方法,居然是毁去自己的容貌。”
说到这里,二哥哥再次陷入沉重的自卑之中,呼吸都似沉入深潭之中,再也抽不上来。
停了好半刻,又幽幽呢喃着,“一开始我还不确定他是否不知我跟着他,或是知道后故意甩开我,直到看见他烧伤,想冲进去找他,爬下树才发现那棵树的树干上插着一个木制便签,上面写着,‘莫寻,自己活命,看后,毁之。’
这才知大哥他早早便打定主意,毁容是,抛下我这个弟弟也是。
当夜萧庆王就带着大哥开了城门寻医去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哪怕后来进到将军府,也未能获得他的半点消息。我恐怕是这世上最无用的弟弟,也不知大哥是否还活着。”
“还活着,我见过大哥。”顾梦馨的声音幽幽飘来,如遥远地方传来的鸟鸣,清脆悦耳。进入到男子耳中,似是一只小锤击中了男子心脏。
他猛然坐起,定定看着自己妹妹,眼眸中写满不敢置信,“你见过?真是?”
“恩,他在萧庆王府,我上次见他时,他蒙着面,还将我从皇宫劫走,带进萧庆王府里。”顾梦兮细细回忆起那日细节,从一开始不想伤害青荷,到后来对她眨眼微笑,还有喂粥的模样,都让她感到亲切熟悉,此刻听到二哥的话,她更是确定那黑衣人就是自己的大哥。
顾承泽却又不敢那么快相信,怕希望落空似的,再次确认道:“大哥怎么会劫你去王府,我听说萧庆王似乎对你杀心甚重,他蒙着面,会不会是你认错了。”
“那时木莲华的杀心还未起,大哥自是不会担心我的生死,那日与他接触时的亲切感也不会错,现在回想,粥的味道都差不多。”回忆起那日御香亭的火,保不齐他就是故意让青荷发现自己被劫的,如此一猜竟有些开心。
这样一来三位哥哥就都找齐了,那他的计划胜算是否又会多上几成呢?
看二哥眼中依旧透露着几分不确信,想必是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消息,毕竟他寻了五年,明知可能就在萧庆王府却丝毫没有头绪。
“二哥,你又是怎么做了林宣捷的?”想起顾承泽现在的身份,女子又好奇的问道。
顾承泽暗暗叹口气,不禁感慨起来,“这林宣捷也是个可怜之人,你也知道那林正德的二夫人是个什么品性,她怎么会留下别人生出的儿子呢?哪怕那人是一向便对她唯命是从的四夫人也不行。
可又舍不下这四夫人的听话顺从,最重要的是四夫人娘家极为富庶,从中可获得的金钱是数不胜数,论商贾之家,若南方以我们顾家为首,北方便以四夫人娘家为首了。一开始四夫人怀胎时,有意让人放出消息,说是女胎,二夫人便没动杀心,谁知竟生出个男孩来。
这还得了,二夫人表面恭喜,看似极为爱护林宣捷,其实从小便给这孩子喂能引发弱症,又不马上要其性命的毒药。四夫人知道后,以孩子养病为由送到了百里外的道观去,这才保住一命。
可三年前,林正德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这个许久未见的孩子,要下人从外地接回来,说是孩子大了,不能总在那道观里混生等死。那二夫人怎么能允许,直接雇了劫匪,想将人截杀至半路。我救了他,他倒好,原本羸弱的身体,被这么一吓,竟没几日就死了。
我便顶了他的身份,入了林府,一直到今日。”
“那二夫人不会放任你在府中吧?”顾梦馨现在想起林府二夫人的嘴脸和那些人翁,到此时依然汗毛倒竖。
“自是不会,我只好假装纨绔,日日宿在花楼,再三天两日的磕上几次血,一副命不久矣之势,让林正德也对我彻底失望,这才算捡回一条命来。”三哥笑得轻松,那些惊险也未曾提及。
“所以,此次你留下,那林正德也未多挽留?”
“是啊,他那人从未将他人性命放置眼中,哪怕是自己的妻妾子女,他最爱的只有他自己,以及手中的兵权。”男子满脸不屑,眼中全是鄙夷,“大将军叫的好听,实则是个实实在在的鼠辈,可这鼠辈又偏偏用兵如神,锡丰倭祸一日不除,皇帝就动不了他,天心朝也缺不了他。”
忽然,顾梦馨脑中灵光一闪,“他会不会有意让倭祸不停?看看游将军的下场,小怜刚刚说他父亲之死另有蹊跷,那蹊跷是否就与收回兵权有关?”
“多半是如此了。”顾承泽点点头,表示赞同。
“也不知林正德这种奸诈之人,怎会有这么多女人追随,还都丢了性命。”顾梦馨实在不解。
“我听四夫人说过,林正德年轻时极为俊美,并且嘴甜甚会哄人欢心,又是有名的少年将军,天京城中的闺阁女子,无不为他倾倒。再加之他常向人提起,幼时过得凄苦,因是家中庶子,从小被欺凌打骂,女子们更是怜惜他遭遇。
连相国府二小姐和公主都昏了头,非要嫁他做妾,可那男人完全不在意这些爱他至深的女子,失踪的失踪,病死的病死,而他一个接一个新夫人往回娶。四夫人现在说起就只是后悔,却又无能为力。”顾承泽说着摇头感慨那些傻女人的命运。
听二哥说,失踪的失踪,病死的病死,顾梦馨小心问他,“三夫人,五夫人,六夫人,八夫人你都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我听说,三夫人和五夫人病死了,六夫人有违妇德,被休弃了,八夫人失踪了。”
“那二夫人,四夫人和七夫人呢?”
“林正德说她们先一步去锡丰了,但我知道,”顾承泽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她们都死了,是带你来的那个人下令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