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链》覆蒻

1、少年

　　少年今天一直都在河边徘徊。
　　昨天他在这里丢失了他最喜欢的手链，那是他母亲送的成年礼物。手链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母亲郑重其事的嘱咐他不能弄丢了。
　　“这是我帮你从巫师那里求来的，巫师在上面加持了术法，能令你远离灾害。”母亲的眼神很虔诚，“绝对不能取下来，切记切记。”
　　少年其实很不以为意。
　　用部落里老人的说法，少年是个“外来者”。也就是说，少年的母亲在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独身出了寨子，结果中年的时候就带了他回来。
　　他是母亲和“外面”的男人结合生下来的。他不属于寨子。
　　自然，受过“文明社会”教育的他，自然不会去相信什么巫术蛊术之类的。
　　只不过，毕竟是母亲送他的礼物。而且他也知道跟巫师求这么一条手链是非常难的。
　　结果昨天下午跟寨子里的孩子一起下河游泳，上岸的时候就发现手链不见了。回家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深怕被发现了，就指望着今天来河边看看有没有希望找得到。
　　“肯定是掉在河里了，怎么可能找得到。”少年郁闷的往河里丢了块石头，“这下要怎么跟母亲交代。”
　　石头在河面上弹了一下才掉入水中。
　　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双眼睛忽然浮现出来，接着是深绿色带鳞片的皮肤。
　　只是少年已经转身走远，没有发现身后有双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毫无疑问回到家的少年秉着“坦白从宽”的精神主动跟母亲说手链弄丢了，本以为会有一场狂风暴雨降临在自己身上，结果母亲的反应却超乎他的意料。
　　母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指尖在微微颤抖，惊的他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要再去河边了……千万不要去了……”母亲眼里有着惊慌。
　　“为什么？天气这么热，去游泳也不行么。”
　　“那里……危险。”
　　少年不解，来寨子几年了，夏天几乎天天跟其他孩子去河里游泳，而且平时也有那么多妇人在那边洗衣服，这么多年了连淹死人的事情都没有过，怎么会有危险。
　　但仍他如何追问，母亲再也不肯开口了，只是摆摆手走回了房间，留少年一人迷惑不解。
　　那么姑且先稳住母亲吧。少年如此想着。

　　过了两个星期，母亲一直没有提起过那条手链，少年也早就把她的话抛在了脑后。
　　于是在一个午后与邻居家的孩子相约去河边戏水，同行的也有10来人。
　　今天的天气非常的炎热，少年和朋友们尽情地在水里游泳、打水战，笑骂的声音传出了很远。
　　谁也没有发现远处的河面有一圈波纹泛开，并且快速的向岸边的人群靠近。
　　直到一个离河岸较远的女孩忽然下沉消失，水面出现点点红色。
　　她消失得无声无息，人离大伙又远，如果不是她一个刚刚上岸的朋友无意中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她忽然不见，恐怕大伙要上岸回家的时候才能发现。
　　“是鳄鱼啊！！！！”一个爬到树上的女孩凄厉地叫出声，“快上岸！！是鳄鱼！！”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一群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扑腾上岸，但仍有俩个动作稍微慢了一些的男孩被拖了回去。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碧青的河面被鲜血染得刺眼，巨大的鳄鱼浮除了水面，看着岸上，却没有爬上来。
　　少年看着它，直到它缓缓下沉。
　　——是我的幻觉么？我怎么觉得那鳄鱼一直在看着我。

　　少年被他母亲禁足了。
　　“我叫你不要去河边的！你看看现在！死了三个人！”母亲有些歇斯底里的对着少年叫喊，“它们发现了啊！”
　　“关我什么事。这么深而且长的河，有点什么大型野兽也是无可厚非啊。”
　　“不是啊！”母亲盯着他，“是因为你啊！”
　　少年非常的疑惑，然而母亲在喊出这句话之后又再次陷入沉默，怎么也不肯再说一个字。他也只好当做是母亲太过于害怕而说疯话了。
　　第二天，寨子里一大清早就响起了鼓声。
　　那是只有在重大事件发生时才会被寨主敲响的巨鼓，自上一次响起已经过了将近100年了。
　　“大家都知道，昨天在河边出现了鳄鱼，它杀掉了我们寨子里3名可爱的孩子。”寨主站在鼓前说。人群中有不少人低声啜泣，那是死去的孩子的家长和朋友在悲伤。
　　“大家都知道我们这里是不可能有鳄鱼的，但是它既然已经出现了，并且伤害了寨子里的人，我们就必须杀死它。”
　　“杀死它！杀死它！”
　　“为了孩子报仇！”
　　少年看着周围的人们都举臂高喊，心里无由来的出现一抹悲伤。
　　——咦，我是为谁悲伤来着？
　　当天晚上少年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水里，周围都是巨大鳄鱼，张着长满锋利牙齿的大嘴想过来咬他。
　　但却通通在离他半米的地方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一样，没有办法靠近。
　　之后发生了什么，少年醒来之后已经不记得了。隐约只想起了一双碧绿的双眼温柔的看着他，以及一声呼喊。
　　“萼，往南边游，不要回头。”

　　捕鳄的那一天少年没有理会母亲的劝阻，任然是跟着大部队去了河边，想看看如何捕捉水中那巨兽。
　　寨主手持匕首，大喊了一声“巫神保佑”，然后迅速割断了旁边两只羊的脖子，将它推下了河。
　　原本吵闹的人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河面。
　　“它来了！”忽然有一个指着河中间喊。大家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惊呼起来。
　　准确来说应该是“它们来了”。
　　5条5米左右的鳄鱼正在向在河中挣扎，还没有死去的羊游去。
　　为首的两条鳄鱼一下子就把两只羊吞入腹中，剩下三条没吃到的鳄鱼停顿了一下，忽然转头向岸边游过来。
　　“谁来阻止它们！！！”
　　人群马上乱起来，有一些人因为混乱被推下了河，看着不断接近的鳄鱼惊恐万分。寨主没有想到事情忽然就朝着他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一下子也愣住了。
　　少年之前在看热闹的时候，因为个子不太高而拼命往前面挤，结果混乱一开始就被挤了下河。
　　感觉身后不断有人被鳄鱼撕咬死去，少年速度愈发加快速度向岸边游，但人游泳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鳄鱼？少年忽然觉得左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苦，然后一股巨力把他往下拉扯。
　　——就要死了么？
　　少年呛了一口水，觉得周围的时间似乎都变慢了。
　　——被鳄鱼吃掉真不是什么好的死法啊。
　　左腿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也许其实已经被咬掉了也说不定。
　　——妈妈对不起……
　　少年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