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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痴了那女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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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紫云英花海里,泪流满面。誓言,我曾深信不疑的誓言,只是一时的失言。四年之约,荒唐了我的世界。我嫁给了一个男人,一个仅仅我不讨厌的男人,还有了孩子。一个没有爱的孩子,是可怜的,他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我没有忧伤的45°,我只把自己蜷成最安全的姿势。春风吹起我的头发,不断挠我的颈。我用嘴把腕间的发绳叼起来,将头发绾起来。放眼所及,模糊一片。
夜幕降临,我却发现我无处可去。老家所在的镇通了火车,新建的火车站离这不远。售票厅里,我站在排队的人群里。轮到我的时候,售票员看我老半天想不起要去哪里的样子,不耐烦地叫我后面的人上来买票,我脱口而出一座城市的名字,一座我发誓再不踏足的城市。离发车时间还有5个小时,我坐在冷冷清清的候车室,看着铁围栏上方“正在候车”LED滚动字条,红地鲜艳而刺眼。我去火车站小卖部买了一碗泡面,以前在花店的时候为了省钱经常吃的牌子。我把因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放小卖部里充电,给了十块就没让找钱,老板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催促他儿子做作业。
我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等泡面开。坐在我边上的是一名中年妇女。我觉得是中年妇女,但是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很小,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在边上玩着,她自己在打毛线。她感觉到我在看她,便转过头举起手里毛线小鞋子对我憨憨地笑笑:给我家老三的。我四周看了下,没看到第三个孩子呀,再看到她微隆的小腹,我了然了。我抚上我的小腹,喃喃说:我也有孩子了。她很热心地说要把她手上这双小鞋织起来送给我,还要教我打毛线。我拗不过她,便边吃面边看毛线在她手中、针上绕来绕去。泡面的热气蒸上来,模糊了我的双眼。
“哎呀,坐火车去找老公吧?”
她看我摇摇头,又继续说:“哎,是男朋友吧。能理解。没什么的,都是年轻人,我也年轻过。”
她看我吃完了面,就取出新的毛线和毛线针手把手教我:“打个结,对。弄上去,钩回来,像这样,这样,对。慢慢来,没事……”
我在一边练习,她抓紧时间织小鞋子,说4个小时候她的火车就来了呢,鞋虽小,工序也还是复杂的。她的两个孩子玩累了,就躺在椅子上睡觉,她给他们盖上了小毯子:“你看孩子很烦人吧?玩疯了,怕他摔了怕他闯祸;太安静了吧,又怕他是心里难过还是怎么了。学习不能落下,身体要棒棒的,不能生病。我们虽然条件不是很好,但是孩子长身体需要营养什么的我们也会尽量注意。这新闻突然说奶粉有毒吧,又担心个半死……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就会发现,你得无时无刻照顾他,担心他。”
“那还生下来作甚?”
“呵呵,就是说啊。干嘛生个孩子给自己烦呢。”她把孩子不安分踢掉的毯子重新给他们盖好,继续说:“但是,孩子的第一声哭喊,第一次叫你”妈妈”,你就会觉得,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孩子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孩子好好待在你身边,便是最大的幸福了。嗨,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啦。怀孕的时候人容易变得奇怪,我怀老大的时候,我男人一边要赚钱一边要照顾我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孕妇,现在想想他也够累的。你得多体谅下你男人,他肯定也恨不得这种罪由他来受……”
冷清的候车厅,她不断地说着,我安静地听着,像一路的旅人。
“美女!电充满了!”小卖部老板的中气十足,整个空荡的候车厅都回荡着他的声音。我感谢过他,开机,短信提示不断,来电助手显示有85个来电。我吓了一跳,身边的女人却笑出了声:“找不到你,都要疯了是吧?放任一个孕妇在外面乱走就是他最大的失误!”我笑笑,刚想说他还不知道我怀孕呢,手机就亮了。身边的女人又了然地笑了,我接起电话:“婉儿,你在哪儿?”没有质问为什么这么久不接电话,而是满满的担心,陈先生的声音让我很心疼,干涸而疲惫。我想我应该说谎的,但是我却乖乖报出了地点。没有任何责怪,只说“等我过来。”我的眼泪莫名其妙刷地就流下来了。
女人的火车来了,她收起毛线,把织好的小鞋子放到我手里,温柔地喊醒孩子,叫孩子跟阿姨和阿姨肚子里的小宝宝说再见,我学着婴儿的样子跟他们说“Byebye”,眼泪却再一次倾泻。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坐在铁椅子上,打着毛线,等着。不知道是等LED文字从“正在候车”变成“正在检票”,还是等一个人来带我回家。
就在我还在想应该去买什么颜色的毛线好的时候,LED文字从“正在候车”变成了“正在检票”,陈先生也出现在了候车厅。候车厅挂钟显示时间晚上十点钟,检票的大叔拖着拖鞋,打着瞌睡打开了锁着的小铁门。陈先生走近我,头发凌乱,胡渣邋遢,比他任何一次从工地上累趴下了回家还要疲惫的样子。检票大叔用他剪票的器具敲打铁栏杆,催促着我这名唯一的乘客抓紧时间上车,陈先生轻轻地抱住了我说:“咱们回家。”回家,到底是有多大的魔力。我伸出手,环上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前,我一瞬间明白,我该回的是温暖而实在的家,而不是四年前朱泰许诺的一个空壳。检票的大叔骂骂咧咧地走开,陈先生载我回到了老家母亲的住处。
我醒来的时候,陈先生还睡在我旁边,这是我第一次起地比他早,或者说,他醒地比我晚。昨晚回来的时候母亲一直在教训我不懂事,到处乱跑,害陈先生攥着一张就写着“我回老家看紫云英”的莫名其妙的纸条跑遍了所有开着紫云英的稻田。我轻轻地说昨晚忘了说的“对不起”,他就睁开了眼睛,我着实被下了一跳,太灵异了。他看着我受惊的样子,嘲笑我在花痴他绝美的睡颜。我说你就自恋吧,他却抓着我亲我,我被胡渣扎地难受,推他去洗漱。在母亲恶狠狠的教训和陈先生不断宽慰我母亲的话语中,我们离开了老家。车经过稻田的时候,陈先生将车停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跟朱泰之外的其他人一起走进紫云英花海。
“这小花还真是挺漂亮的,小时候去田里割过来喂猪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老婆果然有水平。”他摘下几朵,三两下编成一个花环戴在我头上,在他手中又多出了一把简单的花束,递给我然后亲亲我的脸颊说:“比玫瑰好看,是吧?”回忆突然排山倒海,还差一句“我爱你”就把足以让我难过至死的过往全部重演,只是,故事换了男主角。
我们又回到了最平常的生活。
工作所需,他去了另一座城市。我收到一条彩信,一片建筑工地的沙地,写着“老婆,我爱你!”我感动的无以复加,却还是赌气地回了一条:不是你的笔记啊。
他讪讪地回了条:工友写的,发给他老婆,我就借过来用用。
他倒是诚实。不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彩信,同一片沙地,字改成了:婉儿,我爱你。是他的字体。旁边还有一朵小紫云英。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是因为怀孕的人阴晴不定的原因吗?我决定今晚就告诉他:你要做爸爸了。
不,应该是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