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回首》紫菱

2、袁俐嘉

　　初秋的清晨总是这样的惬意，赖在床上又多躺了十分钟之后，袁俐嘉才极不情愿的掀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落地窗帘，秋阳透过玻璃照在身上，让人感到温暖而又舒服，瞌睡虫也被赶走了七八分。
　　先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随便吃了些牛奶饼干当做早餐，最后站在穿衣镜前一件件穿好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白色衬衣，一条黑色及膝短裙，一双红色五寸高跟皮凉鞋。在对着镜子化淡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些眼袋，难道才过了三年自己就老了吗？发了一会儿怔，才意识到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就要迟到了，拿了包迅速锁好门下楼。
　　从小区花圃到大门口的这一路上感到秋天真的来了，不再像夏天那样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身上已不再感到粘腻，而是身到心的舒畅。
　　由于是上班高峰，袁俐嘉好不容易才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向司机报了地点以后，她就靠坐在后坐上，头偏向窗外，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急闪而逝的景色。路上的行人也都是匆匆而过，每个人每天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忙碌，似乎永远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到了公司打完卡后还有五分钟就到上班时间，袁俐嘉在座位上屁股还没有坐热，隔壁格子间的公司八卦女王小李就贼兮兮的挪到她的座位前，“哎，听说了吗，我们公司拿到了皓天集团的一大订单，所以今晚上的周年庆祝晚会上，皓天集团的老总沈皓及有可能会出席。”
　　说到沈皓两个字时，小李的眼睛里疑似冒出了只有漫画书里可爱小女生见到帅哥才有的两颗红心，弄得袁俐嘉是啼笑皆非，“你的表情也太夸张了吧，他不也就是一个男人嘛，又不是有三头六臂。”谁知小李却对她若无其事的回答嗤之以鼻，“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也难怪，你在国外呆了三年，当然不知道我们现在国内的钻石级王老五除了沈皓，也就是唐骏能够和他平分秋色了。哎，要是能够嫁给他们其中的一个那我这一辈子就不用愁了。”
　　说完就屁颠屁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投入到自己的工作状态中。袁俐嘉却沉沁在她刚才的话语中久久回不过神来。沈皓她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是他曾经和现在一直都深爱着的男人，然而现在她还不能够见他，因为她还没有摆脱自己的心魔，不知道怎样去面对他，面对三年前那令她蚀骨焚心的伤痛。
　　本来袁俐嘉以为像她们这种公司的小职员，今晚上这种重量级的宴会可以不用去的，谁知晚上刚好有几家外商投资方也要来参加，缺了一个翻译。而公司里就属她的外语最好，小李虽然外语不好，但胜在够灵活，到时可随机应变帮把手。袁俐嘉想也许过了三年他已经不怎么记得我的样子了，自己也多多少少有了些变化，何必这么自作多情地以为别人会为你守情三年。何况像他这样的男人身边根本就不缺环肥燕瘦，妖娆妩媚的女人。还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吧。
　　袁俐嘉站在宴会厅金碧辉煌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向脸上扑了几瓢水才让自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点。刚才自己居然真的失控了。看见沈皓在几个随行人员的簇拥下，在所有人如雷鸣般的掌声中金光闪闪地走进宴会大厅时，自己居然就想叫上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分。后来还是在小李嘲讽的话语中才唤回了自己的意识，“我说的没错吧，没有人可以抵抗沈皓的魅力，除非她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袁俐嘉只有干笑两声，然后躲进了洗手间里。
　　她今天本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穿的礼服也是最普通的，属于最保守的那一款式，但即使是这样，那礼服还是把她婀娜多姿玲珑有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引来了无数男士惊艳和女士羡慕嫉妒的目光，甚至有些人还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由衷的赞叹。惹得小李都对她投来了嫉妒羡慕恨的眼神，她也只能报以苦涩的一笑。
　　再往脸上扑了几下粉，补了几笔唇彩，深呼吸了三下之后，袁俐嘉才走出了洗手间。为了不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特地选了一个比较偏角落的地方，今晚虽说是找她来做翻译的，到了以后才知道，她根本就无用武之地，也不知为何要把她找来。
　　其实她很不习惯这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会场合，尤其在国外的三年中她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特立独行了。
　　所以即使处在这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她也受不了这嘈杂人语声，音乐声和欢笑声。随意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以后，她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露天的平台，从侍者手中拿过一杯果汁后，她就一步一挪地来到了这里。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外面憧憧树影随风轻轻摆动，天空就像一块黑色的丝绒幕布，千万颗星星就像点缀在上面的闪闪发亮的钻石，鼻端不时能够闻到随风送来的阵阵花香。这一处得静谧，与身后灯火辉煌的人间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一种让人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觉。
　　袁俐嘉一向具有较敏锐的警觉性，在国外的三年她的这项长处更加得到了长足的锻炼。所以即使四周无声无息，她也感觉到了有另外一个人正在不远处偷窥着她。不过她也没有因此而感到害怕，她想能在这里出现的无非也就是宴席上的客人，可能也是来这里透气，不要像被人打扰，同时也不想打扰别人，所以才没有出声。她也就索性当做不知道他的存在，自顾自地享受起这难得的静谧。
　　不过另一个人已经不喜欢再继续这样被别人忽视了，又或者他对袁俐嘉的存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从隐秘的黑暗中走了出来，靠在了露台另一端的栏杆上，和她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从上衣兜里掏出打火机和香烟，在点燃以前还礼貌地问了一句：“介意吗？”声音温润而沙哑，还带了一点磁性。袁俐嘉微笑地摇了摇头。
　　随即“叮”的一声轻响是打火机声音，由于好奇心使然，袁俐嘉微偏过头去瞥了他一眼，在幽蓝的打火机光芒下，他的侧脸看起来显得半明半暗，看的不是很分明，只似乎感到轮廓棱角分明，英俊异常。不过袁俐嘉已经对这些俊男靓女不感冒了，她当时想的只是要是给小李看见，肯定又要春心芳动了，就低下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英俊男人听见她的笑声只是轻轻掀动了一下眉毛，吐出一口烟圈，问了一句：“有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可以说出来和我这个寂寞的人分享一下吗？”
　　闻言袁俐嘉抬起头来，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时，从宴会厅漏洒过来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她才看清原来自己比他矮了又大半个头，若说英俊的话沈皓和他可以算是不分仲伯。她忽然想起了今早小李的话，从而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至于他为何会在这里，就不得而知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而且她也不是喜欢猜谜的人，故起了玩闹的心态，以一本正经的口气说：“堂堂腾骏集团的少东家也会又寂寞的时候，我想只要你愿意，随便勾一勾手指头，这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无不欣喜地做你的女伴。难道是你的眼光太挑剔了，都入不了您的桃花眼。”
　　袁俐嘉说出他身份的一刹那，如果她观察没有错的话，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闪而逝的迷茫和惊诧，不过不愧是应付各种情况游刃有余的商人，只是下一秒就恢复了淡定从容的样子，袁俐嘉都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因为光线和角度的问题看花了眼。
　　唐骏深吸一口烟，慢慢地把眼圈从口中吐出来，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才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好像我们不认识吧，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袁俐嘉觉得好笑，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其实根本不认识他，只是通过同事口中的描述来推断他是谁的吗，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很没有面子，而自己也显得很没有礼貌呢？正在她苦于怎样回答时，高跟鞋的踢踏声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两人同时回过头望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袁俐嘉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感谢小李的出现，只听她以责怪的口气对袁俐嘉说：“你这个人自己跑到这里来躲逍遥了，把我丢在那里应付各种大小适宜，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
　　她的话到这里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低呼：“我的天啊，唐骏。”再配上她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比起时下的追星一族看见巨星是的反映有过之而无不及。
　　袁俐嘉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花痴的作风，除了抿嘴偷笑外，还不忘向唐骏作出合理的解释，“所以您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是所有女人心中的钻石级王老五了，不认识您尊驾的人才叫外星人”。
　　这是唐骏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为了表示礼貌，他朝已经如石化般立在那里的小李以及袁俐嘉道了声失陪，就边走进宴会厅就边接起了电话。
　　直到唐骏的身影和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小李都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身来。袁俐嘉无奈地推了她一把，以揶揄的口吻说：“嘴巴可以合起来了，虽然现在还只是秋天，但你不怕吸了太多冷风对肺不好吗？”
　　这时小李才心花怒放的说：“他比报纸杂志电视上看见的还要帅上百倍都不止啊……”，然后就拉着袁俐嘉如数家珍地说出了她各种渠道搜集来有关于唐骏五花八门的八卦消息。袁俐嘉唯有不断的点头称是来满足她的对唐骏的表达欲。
　　袁俐嘉真搞不明白，为何那些人可以对这样人人带着面具左右逢迎的宴会能够如此的乐此不疲，在呆了会儿，觉得自己在这里除了当壁花也发挥不了所长，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先溜之大吉。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除了喝了几杯果汁，什么也没有吃，就随意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些现成的食品准备回家边看电视边大快朵颐的享受美食。
　　拎着满满的两大袋食物，踏着轻快的脚步在初秋的夜晚，再星月和路灯的照耀下，哼着时下的流行歌曲慢慢地朝自己所住的楼道走去。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兀地从黑暗的角落里随风飘来了轻飘飘地一句话，“看来你倒是活得挺潇洒惬意的嘛”。
　　虽然小区里面的治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在这楼梯口灯光昏暗，而且她今晚穿的是晚礼服，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她的手一抖，装食物的袋子都掉在了地上，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了“砰”的一声响，就差没有尖叫了，也许这还应该归功于这几年在国外的独立生活。
　　沈皓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衬衣西裤，手肘上挂着西装外套，笔直地走过来站在袁俐嘉的面前，眉头微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如点漆般得眸子直视着袁俐嘉，锋利的如同直插入人的心脏的一柄刀子。在这样的暗夜里，他就像融入黑夜的多名黑天使一样让人心惊胆寒。
　　袁俐嘉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身来，就被他以这样凛冽的气势直面扑来，有一些莫名其妙和气不打一处来，“风度翩翩，日理万机的沈总不是应该在就会上侃侃而谈，挥洒自如吗，何故要跑到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吓唬我这小老百姓？”
　　有好一会儿，双方都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和远处马路上传来的隐约的汽车轰鸣声。在袁俐嘉以为他会这样沉默下去，不再说话的时候。沈皓的嘴角向上翘了一点，露出了略似嘲讽的笑容，“袁俐嘉，我给你三年时间，不是看着你走进别人的怀抱的，如果我等待的结局是把你亲手送给别人的话……”
　　“啪”，随着一声脆响，借着朦胧的月光，袁俐嘉可以看见沈皓的脸上有五道不甚清晰的掌印，两人同时都呆了。
　　沈皓瞪大了眼睛，像一只待人而噬的猛兽，似乎恨不得立刻把袁俐嘉吞下肚子里。也许是被沈皓激怒了，袁俐嘉这一掌用的力气极大，打得她的右臂及手掌都在微微发麻，全身也不受控制的轻颤，脸色略有一些潮红，声音低哑地说“沈皓，如果你是来侮辱我的话，那你可以回去了，还有我是否要投入别人的怀抱，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我和你最多只算是曾经的恋人关系，还没有卖身给你。”
　　说完这句话，袁俐嘉头捡起掉在地上的袋子也不回地冲上了楼梯，还气愤地把楼梯踩得“蹬蹬”响，以此来向楼下的沈皓宣泄心中的不满。
　　洗完澡了以后，袁俐嘉把买来的食物放在茶几上，用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打算接着看新播的一个韩国电视剧。本来是自己很喜欢的剧情，但现在这么也集中不了精神，看着屏幕上演员嘴唇的一开一合，但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怎么也进不去脑子。
　　索性把电视关了，把食物拿到阳台上，边欣赏月色边吃。这时座机电话响了起来，她还在纳闷是谁这么晚打来的电话，接起来才知道原来是物业，“袁小姐，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巡逻的时候看见有一个男人总是逗留在你们单元楼下不走，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你的朋友，不知道您是否需要下来一下？”
　　袁俐嘉尴尬地道过谢之后，走到窗帘前驻足，打开一条缝隙看出去，果然沈皓还是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手上的烟火光忽明忽灭，似乎在哪里站了很久，也打算就这样永远站下去。
　　正在袁俐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沈皓掐灭了烟头，穿上西装，大步朝小区门口走去，在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坐进去以前，他还回过头来张望了一眼，就算知道他可能根本看不到自己，袁俐嘉还是把自己缩回了窗帘后，待她再重新张望时，沈皓已经毫不犹豫地坐进汽车里面，载着他扬长而去，驶进滚滚车河里。
　　窗帘后的袁俐嘉终于松了口气，想打玩一场仗似的瘫软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迷迷糊糊的睡去。
　　其实整晚她都睡得不好，辗转反侧都在做零零碎碎梦。梦里的内容及不大清楚了，只知道一直都是过去的人和事，纠纠缠缠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