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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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老鼠离开NO.6已经一年又六个月零七天了。紫苑精准的记忆力在计时上过分自觉漂亮地发挥了作用。
他拉开房门，老旧的木门咿呀作响，回荡在空无一物的走道里，像是一把琴弓，磨在人心的弦上，瑟瑟地颤抖。暮夏的夜依然带着潮湿的气味，微醺的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石墙缝里偷偷卷入地底，吹落他发梢上的水珠。似乎毫无理由地被触动，紫苑忍不住快步爬上了水泥楼梯。地表的废墟上那个曾飘然越过的坠落的横梁、那个听老鼠唱过歌的浸在水中的洋娃娃、那个破碎了玻璃表面停了时间不再弹动的钟表、那片一起看过的漆黑苍穹中的繁星甚至那朵飘渺的云沙似乎都仍是从前模样。只有远远望去的西区灯火不再显得飘摇凋零，NO.6的“白衣”也不再“一尘不染”、牢不可摧。
偶尔紫苑便会如此一时冲动地跑出来看一看，不知是想确定什么。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像相遇那天在狂风暴雨中呐喊一样呼唤老鼠的名字的冲动。那天他近乎本能的高呼到底召来了什么紫苑一直觉得那是个完全不可思议的奇迹。
那么，他可以唤出第二个奇迹吗？
紫苑掀了掀唇，却不知为何哑着嗓子发不出一个音来，似乎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相互拥挤着卡在喉咙细窄的管道里，若不慎破堤而出便会汹涌不止。月夜不知何时溜了出来爬上了他的肩头，吱吱吱地用小小的鼻子蹭起紫苑的脖子。
“呵呵——好痒——”紫苑咧嘴缩起脖子，“我知道、知道了，不擦干头发吹风会感冒是吧？”看着小老鼠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便越发笑了起来。
他伸出食指蹭了蹭月夜柔软的毛绒绒地耳朵，小老鼠受用地用短短的前肢揉了把脸，弹了弹双耳。紫苑试着想象了下“大老鼠”做出这般萌系的动作的光景，然后抖着鸡皮疙瘩放弃地快速摇了摇头，颤动肩膀呵呵地笑出声来。
“那我们回去吧。”
房间非常狭小，连被紫苑从书堆里挖出来的椅子现在也堆满了各种杂物，床也只能放下老鼠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这对两个挤在一处的一米七以上的少年来说实在不是能够保证安稳的睡眠的场所。紫苑被睡相不好的老鼠三更半夜踹下床的惨痛经验并不是一次两次可以概括，曾不止一次揉着摔疼的屁股或者背脊用眼光狠狠地盯着睡得一脸无辜的精致面容，然后认命地长叹着重新爬上床等待第二次被踹落。可如今一个人躺在这窄窄的床上却觉得空间竟是如此富有余裕而让人对挤在一起的体温心生怀念。
紫苑窝在薄薄的毯子里，棉织物有着陈年旧物特有的柔软。他放下手中的生态学专著，在月夜期待的目光中拿起床头的莎士比亚文选。睡前一颂已成了一人一鼠的习惯。好像是在养小孩、每天都要用故事哄孩子入睡一样。紫苑微笑着抽起书签，翻开透着书香的纸页。
“——是这里——‘啊，亲爱的朱丽叶，你为什么仍然这样美丽？难道那虚无的死亡，那枯瘦可憎的妖魔，也是个多情种子，所以把你藏匿在这幽暗的洞府里做他的情妇吗 ’……”
少年正处在变声期的微微沙哑的声音动情地高低起伏，化作旋律的光河在小小的地下室里缓缓流淌。枕边的小老鼠聚精会神地听着，一双葡萄色的眼珠子着迷地望着朗诵的少年。
“——‘来，苦味的向导，绝望的领港人，现在赶快把你的厌倦于风涛的船舶向那岩上冲击进去吧!为了我的爱人’——怎么了月夜？”
紫苑吃惊地望着突然吱吱叫起来的小动物，它可从来不曾打断过紫苑的“睡前故事”呀。
月夜嗖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去蹿进了浴室，紫苑掀开被子正想下床去看看，便见到月夜领着另一只小老鼠再次跑到了床边。
紫苑呆在了当场。他瞠大双目，抿了抿唇，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些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小老鼠，准确的说，那并不是活的小老鼠，时至如今紫苑相信自己的眼力绝对能够正确地分辨。这样的机械鼠紫苑只知道两个人有，一个是作为报酬拥有了一只的借狗人，另一个，是老鼠。
会是谁呢？
紫苑心捣如雷，他能清晰地听见脖颈里剧烈的脉动，簇拥奔跑的血细胞们仿佛在高声吟唱，唱他方才诵读的那毒药一般剧烈甜美的感情的赞歌。就像疯子一样。
已经一年六个月零七天不曾有过他的消息了。他第一次觉得一年的时光是长得如此可怕。
月夜仰着头催了两声，紫苑终于回过神来手脚麻利得像做了一万次这个动作般取出了机械鼠肚中的纸卷，拆了开来。
——小心。坚持住。
简简单单，几乎毫无头绪，也并没有署名，但这个字迹，就算撕裂了紫苑的眼，他也认得。
“老鼠……”
再天真紫苑也不是相信这是老鼠心电感应到他微不足道的疲惫然后不远万里发来鼓励话语的对浪漫充满憧憬的少女。
小心，小心什么呢？没有说明白，是因为连老鼠本人也还不清楚吗？他想不出来这是表示有人要对“紫苑”这个人不利。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如此“特别关照”。那么是“NO.6”又出现问题了吗？而他再次陷于其中毫无所察？
渐渐萦绕堆积的困惑并没有压倒紫苑心中的兴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微皱的带着些许风尘的纸张。
老鼠说“坚持住”。
会回来吧？
他一定会回来的。
会的。
紫苑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
所以无论面对的是什么妖魔鬼怪，我也会坚持住，等你回来的。
就在这个家里。
等你实现誓约之吻。
然后再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