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未央》桥道姑

17、尘埃定一家团聚，旧事重提，亲情凉薄

　　天佑的房间里，珊珊已经沉沉睡去，五味方才来过，像往常一向为珊珊把脉，说她只是神经紧张、突然放松导致深度沉睡，便出去了，整个过程，没有和天佑说身份相关的任何话，仅仅嘱咐他好好看着。
　　天佑心里很复杂，五味是不是在怪自己呢？自己瞒了他一路，还不断的搪塞他，在他说自己坏话时，小羽总是怒容相向，还有他丁五味一直喜欢的珊珊都和自己心照不宣的骗他，说他是骗子，真是讽刺自己啊！今天，自己堂堂国主，竟然没有勇气主动开口。
　　“哼……”床上传来微弱的响动，惊醒了床边出神的天佑，珊珊的睫毛颤了颤，缓慢睁开了双眼。
　　“珊珊！”他惊喜地叫道，激动地将她搂在怀里。
　　珊珊有些茫然地使劲眨了眨眼，发现眼前世界一片白色，还很温暖，很熟悉，还很安稳，尤其是头顶传来的熟悉的气息，让她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人的身体。
　　“天佑哥，是你吗？”她试探着问，脑袋还没有开始正常运转。
　　“傻丫头，不是我还能是谁？”天佑被她逗笑了，更加紧了紧环绕她的手臂。
　　听见他亲昵的话语，珊珊瞬间就红了脸，“天佑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确认了是他，她积蓄的眼泪瞬间就爆发了，生生湿了一张俏脸。
　　“珊珊，别哭，我在这里，在这里，是我疏忽了，才让你被劫走，对不起，珊珊。”怀中女子不断哭泣，眼泪湿了他衣衫，他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抚道歉。
　　“不，天佑哥，不能怪你。”她哭得更汹涌，说话断断续续。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牵扯进来。”天佑有些激动，身体都在颤抖，极度害怕，这一次，差点就失去她了呀。
　　“呵，能与天佑哥同甘共苦，是珊珊之幸。”听见他的话，她反而挣扎抬起头，露出甜美的笑容，眼神坚定。
　　天佑心中大动，“珊珊，我司马玉龙何幸，你竟为我至此。”
　　“天佑哥，珊珊一生，都只愿常伴你一人。”珊珊羞涩而肯定的说。
　　天佑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娇躯，心中有着无上的愉悦和感动。
　　最是无情帝王身，此生真情最难求。
　　正是吴侬软语、佳人在怀之时，一桩更大的惊喜已经来临。
　　“咚咚……楚公子，在吗？”敲门声来了。
　　被惊吓的两人赶快分开，都有些尴尬，天佑清了清嗓子说：“请进。”
　　进来的女子清秀美丽，看见两个人的神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拱了拱手，“楚公子，在下同华阁梓梅，日前，奉玉夫人之命，护送令堂前来，现在；老夫人已在大堂等候。”
　　天佑和珊珊惊喜的对望，“梓梅姑娘此话当真。”寻了一路，而今反而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请楚公子前往大堂。”梓梅微微一笑，早已猜到他的反应。
　　来不及顾上珊珊，天佑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身后的珊珊也满足的笑了。
　　（桥：“实在不想多写肉麻的感情戏……大家自行脑补吧~~~ ”）

　　大堂。
　　坐在主位的妇人虽然穿着简朴，但是仍然挡不住散发的贵气，神色安然自若，一点也没有透露情绪，气质雍容深沉，显然是从大风大浪中走过来。
　　旁边站着的两个年轻人看上去是一对夫妻，都是江湖人。
　　“母后~~”大堂外传来她最熟悉的声音。
　　她霍然站起，看着迈进大堂的年轻人，俊美霸气的脸，熟悉而略显陌生，王者风范在举手投足间显现。
　　“你是……龙儿？”她颤抖的手抚摸上他的俊容。
　　“母后，儿臣不孝，让母后流落民间，辗转飘零。”他怦然跪下。
　　“不，不，龙儿，你是一个合格的国主，也是一个合格的儿子。”太后动情的说，赶紧扶起了天佑。
　　“母后！母后！”他一把抱住矮他一头得生母，泪如雨下，激动得语无伦次。
　　“龙儿！”母子俩相拥而泣。
　　正在二人相见无比激动时，玉雅缓缓走了进来，相比玉龙的激动，她的脸上只是维持了淡淡的喜悦，眼里除了开心，更多的沉重。
　　“母后……姐姐来了。”他放开太后，微笑着说。
　　太后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司马玉雅，心里五味陈杂，她的女儿，依然是宠辱不惊的模样，继承了她姣好的容颜，和她一样的纯黑的双瞳里是彻骨的悲凉，只是，如今，站在她面前，已经不是多年前嚎啕大哭的小女子，江湖历练、生离死别，她的身上，散发着戒备、冷漠、寂寞。
　　这时她心里苦笑，面对女儿，她有太多的复杂的情绪，交织不清。
　　玉雅静静打量着久别的母亲，心里荡不起涟漪，眼前的尊贵妇人，一如当年的从容、让人捉摸不透，和所有深宫里的女人一样，她二十年历练已不是当年垂髫少女，有了宠辱不惊的心境，可是……看见她，她心里仿佛就回到小时候那无望的日子……
　　两个人心里都很复杂，静静对视，一个寂寞凄凉，一个沧桑深沉，一时间都找不到开口的词，本该激动万分催人泪下的场面忽然诡异的冷了下来，让旁边的人直觉这对母女间很不简单。
　　“咳咳……”天佑尴尬地咳了一声，惊醒了两人，玉雅赶忙转开了头，不再与母亲对视，太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
　　这时，旁边的人都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力以及突然环绕身边的寒气，没有人开口。
　　“母后……”玉雅突然转过头，清清朗朗的唤了一声，又别有深意的停顿。
　　出于母亲的本能，她有些惊喜的笑了。
　　“端翛就在后面呢！”看见母亲的笑容，她以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挑眉笑了。
　　果不其然，太后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手渐渐握成了拳。
　　很满意效果，玉雅保持表情，继续说：“母后恐怕不知道，保护您的人，是端翛派的；打听您消息的，是端翛；让我们一家团聚的是端翛；舍身救了玉龙、失去手臂倾心护小羽的，还是她，端——翛。”
　　玉雅边走边说，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在太后的耳边如惊雷般炸响。
　　太后一惊，“端翛……你……”
　　“母后，您是我的亲人，我说过，端翛，也是我的亲人。”
　　“玉雅！”
　　“母后！当年的一切你我心知肚明，女儿从来没有否认您对我的爱，这些年，经历了看得多了，也就不恨了，可是……再长的时间，再多的苦难，再深的爱，都抵消不了那一瞬间的绝望。”
　　说到最后，玉雅的语调里已经满是绝望，向来稳重的声音极力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而端翛，端翛，”玉雅平静了一下，反复呢喃这个名字，似乎唇齿生香，“她于我，便是支撑，我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端翛，我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至少，这天下，还有我曾极其爱恋的气息。”她一脸甜蜜，语气却渐渐失控、疯狂、崩溃。
　　天佑听得一头雾水，又暗自心惊，按姐姐的说法，这个端翛，分明就是阿凌，而母后听到这个名字好像很惊讶，又很愧疚，又有些恼怒，姐姐和母后之间，心照不宣，有一个天大的秘密，牵扯到了阿凌，姐姐与阿凌，又有很不寻常的关系，姐姐似乎有很残酷的往事很母后有关……天佑头疼。
　　女儿几乎失控的语气让太后沉默了半晌，“你，不恨娘就好。”
　　玉雅有些惊讶，转而释然。

　　二十年光阴，她和母亲都没有力气再针锋相对，再恨一场，失去一次。
　　二十年，原来她们各自都磨去了当年的棱角，纵使还有怨，还有恨，也湮灭在尘埃里，那些心结，有些挑开了，有些已经成了死结，不忍心触碰。

　　玉雅终究是平静下来，收起了方才骇人的疯狂，恢复到平日端庄雍容的模样，浮上温和的笑容，　　不再言语，还沉浸在方才被自己挑起的回忆里。
　　天佑抑郁得要撞墙了，觉得这儿已经快成战场了，“母后，舟车劳顿，让苏姑娘陪您去休息吧。”
　　“好。”太后听见儿子的声音，心情好了一点。
　　苏心慈识相的上来扶走了太后，在门前的时候，太后突然停下来，“玉雅，明日，你陪母后，去看看端翛吧。”
　　玉雅点点头，闭上了一眼萧瑟。她听见母亲的语气的退让，方才她们都退了一步，给了对方一个台阶，自己明白地说了不恨不恨，母亲就提出去看端翛，彼此让了一次。
　　终究是岁月圆润啊。
　　“姐，你和母后还有阿凌之间……？”待太后的背影彻底消失，天佑就试探着问，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水，很深啊。
　　“呃……没有母后首肯，我不能说。”她睁开眼，直视他，平静的拒绝，“你快去陪珊珊吧。她，必然是吓着了。”她语气里，有淡淡的讽刺。
　　天佑心里有些憋闷，看来这些人是铁了心的瞒着自己，只好先去珊珊那里。
　　当天晚上，太后和玉雅都失眠了，二十年前的往事，一幕幕反复在她们脑海中显现。每一个人，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在安静的夜里异常清晰，直逼得她们辗转反侧、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