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未央》桥道姑

14、午时劫步步惊心，半蛊致命，安然少年

　　屠龙会总坛。
　　叶麟、空山兄弟正在以逸待劳。
　　“少主，有人入阵的。”酱油甲进来报信。
　　“好！成败在此一举了！叶某有劳二位！”

　　这边，天佑玉雅，小羽未央，以及在前面领路的栗荷、躲在最后的五味都已经进入迷阵中，按照凌未央在出发前说的，大家紧紧行走在一起，各自紧握了兵器，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全力戒备，昨晚一夜未眠，不但没有影响他们的体力，还让他们的状态到达了顶峰。
　　刚进入阵中，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对，不是因为层层机关，步步惊心，刚好相反，他们一路前行，没有遇到任何阻止，连一只警报都没有，显然——是有陷阱，而且是让他们越陷越深的那一种。
　　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最最聪明的是不懂装懂，最郁卒的是明明知道有陷阱，还得往下跳，明显，这些人都是郁卒的，可是，郁卒归郁卒，跳陷阱是必须的。
　　“啊，阿凌啊，你确定这里是个很很很厉害的阵法？？？”五味忍不住了。
　　其实大家都想这么问，这里分明没有一点阵法的样子。
　　一般阵法里都有杀气，可是这里只有竹子的清香。
　　一般阵法里都是阴森森的，可是这里用鸟语花香、春暖花开来形容绝对不过分。
　　一般阵法都是一步三机关，可是他们顺顺利利的，都可以看到屠龙会总坛的房屋了。
　　“栗荷，你怎么看。”凌未央难得地出现了困惑的神色，决定咨询阵法高手。
　　“阁主，属下认为布阵之人是想引诱我们走到特殊位置，制造致命一击，布阵之人一定猜到我们会犹豫，但又不得不前进，才根本不费心力在前面布下机关。”栗荷说得有些烦躁，她活了那么多年，就没那么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时候。
　　“这样啊，那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啦？”玉雅其实也很气闷了，简直有恃无恐！
　　“那我们岂不是等死？”五味，你不说话会死啊？
　　天佑和赵羽对视了一眼，满目心焦。
　　“不见得，我不认为这个江湖上存在能将我们这一群人一网打尽的高手。”凌未央等大家开口得差不多了，幽幽地说，整个人，显得凌厉霸气。
　　赵羽知道，这是未央发怒的前兆……叶麟这一次是真的把她惹毛了，倒霉催的。
　　因为凌未央的话，大家也有了信心，对稍后的各种坏的情况更有了强大的心理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了，不再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一个伟大的阵型是不可能死亡的，上天注定了它只能华丽的爆发。
　　他们接下来遇到的几乎是机关大聚会了，不过，好歹是江湖第一高手领着的一班强横的人，他们的表现，也足够让人目瞪口呆了。
　　毒箭——几个女子一甩袖子，长长的蚕丝绸缎让它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银针——丁五味和玉雅硬是用粗一号的银针把人家压了下去，其他人一脸佩服。
　　毒气——在毒气扩散之前，玉雅用稀奇古怪的类似木炭的东西把它吸收了。
　　地刺——凌未央失去耐心的很暴力的用内力在上面覆了一层土，众人直接走了过去。
　　……
　　这些机关一再重复，所有人都厌倦并且烦躁了，这些显然是布阵人故意给他们一点点一点点的下马威，更因为是这样，大家更加小心——更大的危险，定然在后面。
　　小羽果断的的打下奔袭而来的飞剑，再一次冲破了一个机关，同时，大家都有了翻白眼的冲动。
　　不过，事情总是会发展的，会有变化的。
　　比如眼前这一团大雾，缓缓的像散步一样逐渐包围了众人。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至少——敌人开始动了，就意味着胜利快要来了！
　　“屏气！”玉雅果断说。
　　“这，又是什么招数啊？”五味多话，并且开始头疼。
　　“叶麟！”玉雅还没回答，凌未央就大叫了一声。
　　大家都瞬间警戒，可是——没有动静，没有人出来，其他人也没有看见。
　　“未央，你是不是看错了？”小羽用内力也没有感受到林中有别人。
　　凌未央沉默，忽然冷冷地勾起唇角，从怀中拿出几个暗器，踌躇了一下，手一扬，向背后扔去，毫不意外的听见了几声惨叫。
　　“到底是同华阁主啊，屏息之术在阁下面前不值一提。”随着叶麟恨恨的声音响起，大雾消散，这时，众人才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已经到了屠龙会总坛，四周全部是杀气腾腾的杀手，原本青翠的竹子已经成了青黑色，叶麟和‘空山兄弟’得意的站在众人面前，他的心腹就在旁边，挟持着珊珊。
　　“天佑哥！”珊珊看见了天佑，看见他平安无事，瞬间眼泪就下来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珊珊~~”天佑看见面无人色的珊珊，心疼地唤道，“叶麟，放了珊珊，劫持一个小女子做甚！”咆哮！！爆发！！
　　“哈哈，司马玉龙，你太天真了，想要你的爱人啊，拿大玉圭来换啊，否则这样一个小美人放在这里，我可不敢保证手下不做出什么事啊。”叶麟猖狂地叫喊，两个手下也配合的□□起来。
　　“叶麟，你敢动珊珊半分，本王要将你千刀万剐！”龙之怒瞬间到达顶端。
　　“哼，死到临头之人，有什么资格要挟我！”叶麟轻蔑地说。
　　说完，叶麟打了个手势，所有的杀手都涌了上来，众人一看这阵势，精神就来了，羽未二人相视一笑，栗荷也判断了一下，果断地上前迎敌，三人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高手，绝对不会把这些小喽啰放在眼里，大有以一敌百之势。
　　玉雅和五味的武功并不高，两人站在一起，互相保护，用暗器攻击敌人。
　　天佑的武功其实略逊赵羽一筹，毕竟赵羽的任务就是专门保护他，而他更多的是学习治国之道，纵然是这样，这些杀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他越杀越红眼，一步步靠近了叶麟。
　　没过多久，在各位高手的厮杀下，杀手数量不断减少，越来越多杀手的尸体堆在地上，他们踩着尸体一步步走过。
　　这时的叶麟是越看越笑得开心，越来越悠闲，仿佛死的不是自己这边的人。
　　“二位，差不多了吧。”叶麟转头，对‘空山兄弟’询问。
　　老大嘿嘿一笑，心领神会，从怀中拿出一支短笛，悦耳动听的声音散播在空气里。
　　场中的众人正在疑惑怎么会有音乐，凌未央脑袋一闪，立刻反应过来——最糟的情况，终于出现了。
　　“小羽，捂上耳朵，快！！”凌未央对不远处的赵羽大喊，想去杀了那吹笛之人，却苦于众多杀手缠着她，不能脱身。
　　然而，运筹帷幄的凌未央，这一次晚了半步……
　　赵羽听见妻子鲜见的惶急的声音，楞了一瞬间，然而，就是这个瞬间，音魔钻入了他的脑海、心间、血液里……
　　其实他在听见音乐的瞬间就觉得不对，但是，那音乐逐渐急促，让他脑袋空白，整个人的意识都失去了，他拼命挥动大刀，想找回自己的意识，可是，那音乐像泥潭一般，他越挣扎，就越是深陷，开始还能听见未央的声音，到后来，连那声音也越来越远，慢慢消失。
　　天佑众人看见赵羽停下动作，双目无神，也发现赵羽的异样，就是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遭了！蛊毒发作了！”玉雅明白过来，又急又怒。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渐渐的，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杀！杀！杀！杀了司马玉龙，凌未央！”
　　凌未央？未央？蛊毒去了一半的赵羽听到这个名字，在迷茫中拉到一丝思绪，未央？他怎么能杀自己的爱人？
　　“不，不！”
　　“杀了！杀了她！杀！杀！杀！杀！”那声音锲而不舍的，越来越霸道，像战鼓一样充斥了他的脑海，让他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啊！！！”赵羽崩溃，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天人交战，将他逼向绝境。
　　“小羽，冷静点！”凌未央的声音降到了冰点，她明白，越是危机的关头，她越是要冷静。
　　然而——又迟了一步。
　　赵羽抬头，众人全然看不见平时那个忠心的赵羽，他双目赤红，神情狂乱，一把大刀一挥，直直的冲向的他平日舍身保护的人——司马玉龙。
　　“不要————”玉雅大喊。
　　此时的赵羽完全失去了神智，脑海中只有一个“杀”字！一把大刀，比平日里威力百倍。
　　刀的速度太快，司马玉龙纵使快速反应，也只能狼狈地抵挡了几招，先前的打斗让他消耗了太多体力，赵羽又是他绝对不忍心下手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平日为自己而战的利刀凶狠地奔向自己的胸口……
　　司马玉龙觉得特别绝望，而且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绝望，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在最信任的兄弟手里，并且让叶麟这个恶贼再次得逞，还牵连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天佑哥！”耳边是姗姗撕心裂肺的哭喊。
　　“珊珊，对不起，愿来生生做平凡人，一生不相离。”他默念。
　　刀锋越来越近，杀气扑向他的面庞，来势汹汹，他绝望的闭上眼。
　　“叮……”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锋利的剑横过来，挡在了天佑的面前，双兵器相击，火花迸溅，巨大的力量在旁边引起了爆炸。
　　“阿凌？”天佑睁开眼，惊喜地叫道。
　　叶麟看见绝好的机会被浪费了，很是不悦，下令，“众杀手，将那两人个人抓起来。”手指指向了玉雅和五味——此时的天佑气力耗尽，无法帮助凌未央。
　　玉雅和五味的武功都是比较差的，方才有天佑等人分担，才勉强应付，这下了孤军作战的两人根本无力抵挡杀手们的四面八方的进攻，尤其是场上所有的杀手都向他们涌来，自然是束手被擒。
　　“啊！！！”五味被抓的惨叫回荡在竹林上空，惊起了一片飞鸟。
　　“哈哈哈哈，凌未央，你还是投降吧。”叶麟兴奋了~。
　　这边的凌未央的确没空理他们，受到控制的赵羽已经迷失了本性，只有杀人这一个念头，达不成目的绝对不会罢休，方才势在必得的一招被人截断，让他暴虐地燃起滔天怒火，所有的气都想撒向眼前的女子。
　　平时的凌未央对付赵羽没有问题，只是现在他受药力控制力大无穷以命相搏，她却体力透支心下不忍招招留情，自然，不多少时间的，凌未央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剑势也没有方才的宏大，勉强防卫而已，赵羽步步紧逼，将她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锵……”赵羽虚晃一招，引得凌未央全力出剑抵挡，后招却直袭她的胸口，她大惊，无奈后力不足，已然来不及回剑自救，只好身体向后一倒，弃了爱剑，强提一口真气，用轻功勉强离开了刀的攻击范围。
　　凌未央扶着粗壮的竹子微喘，方才的动作已经消耗了她最后的体力，同时，她心里也在飞快的计较着，怎么唤回他的神智，怎么安全的救人杀人。
　　而心中如火在烧的赵羽却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眼前的女子两次从他手里讨到便宜，让他异常焦躁，心里仿佛有猛兽在咆哮，非要杀，杀了她，一解心头之恨。
　　他飞快的运起轻功，挥刀发动了再一次攻击。
　　“休得伤我小姐！”旁边一个清灵的女声插进来，含狠带怒，同时，两把峨嵋刺霍然阻断了刀得去路。
　　“栗荷！小心啊！”凌未央很庆幸，危机关头到底还是自己的姐妹可靠！她趁机去捡起自己的剑。
　　“挡我者，死。”赵羽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面无表情，唯存杀意。
　　赵羽猛然用力，刀势霸道地袭向栗荷，峨嵋刺力量偏弱，自然无法与大刀抗衡，栗荷急忙抽身，丢出一枚暗器。
　　谁知道赵羽比她更快，且早料到她有这一手，轻松的躲过暗器，用长刀拦住了栗荷的去路，左手化手为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上栗荷的肩膀，生生将她打飞出去。
　　“栗荷！”凌未央无力相救，只能看着好姐妹跌在地上昏迷。
　　未等她喊完，耳畔就传来急促的风声，赵羽的刀再一次到了。
　　凌未央无法，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赵羽的刀几次落空，撞击在地上发出“砰砰”的令人心寒的响声。
　　“小羽，你，当真要杀我凌未央？”抽了个空隙，凌未央冷冷地质问眼前这个曾经发誓用生命保护她的人。
　　赵羽的刀锋蓦然停在半空，是谁，这样亲切又冷冽如雪的叫他“小羽”？让自己这样眷念向往，似乎期盼了太久。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他身处他生活了多年的山谷，师父？未央？
　　未及及笄的少女，明眸皓齿、清冷傲气，他还是稚嫩的少年，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裙袂飞扬，短剑飒爽，对他淡漠的一笑，几乎夺去了他的呼吸——如同冰山上的月光。
　　地下室，地下的院子，地下有佳人的美好，有师父了然的笑意。
　　他与少女定下终身，少女盈盈一笑，竟娇羞了一春的鲜花，佳期如梦，柔情似水。
　　纵使后来离别，她清然说：“江湖深远，惟愿你我平安。”他几乎流泪，与她浅吻而别，他为她，珍惜自己。
　　再后来，他与她十年后相逢，蓦然回首，她一身粽香，在繁华喧嚣的背景里笑容模糊而素净，在他的眼里却荡涤了一切俗物。
　　原来，千里跋涉，千里艰苦。我走过千里迢迢，渡过万水昭昭，转过千万重佛塔，只为与你一个相望的瞬间，再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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