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慕容》李然

5、交集

　　放灯节一向是非常热闹的节日，家家户户会手制各种各样的灯，在夜晚点亮放入田野或河流中，祈福迎祥，竹篾扎骨蒙透光纸，甚至可以闪现希望之光。

　　兰瑄从后门偷偷溜出，她不想告诉段夫人她想出去走走。连日来，段夫人只要有空，就邀她一起做绣活，几次兰瑄都表达自己想出去走走的愿望，都被段夫人婉言谢绝。兰瑄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她了解自己是决计不愿意把时间都耗在绣品上。她换了身汉服，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放灯节是汉人的节日，但是因为慕容部落实在是有不少汉人，加上这节日又是如此别致,所以吸引了不少孩子流连。

　　兰瑄买了盏小灯，走到水边。这时，水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她好不容易挑了个空隙，把灯放了下去。心里默默念到，”神明，如果你真的有灵，就让我记起以前的事情吧。“

　　兰瑄看着这盏小灯慢慢地随水波飘走，幸好是小个子灯，所以一路上可以在其他灯的空隙里穿梭，好像知道自己要去何方。兰瑄看着小灯，方方正正，却也跑得极快。她正高兴呢，突然小灯撞向迎头的一盏大灯，下一刻，这两盏灯居然一起燃开来。

　　“四爷，着了，着了。”

　　兰瑄听到身后有人叫到，转头一看，一小厮急急地跑向那盏灯，另外一个人则站在那里。

　　她定睛一看，那人身着长衫，神定气若，天质自然。兰瑄走过去，轻轻地叫了声。“公子。”

　　“对不起，我的灯把你的灯引着了。”兰瑄有些困窘。

　　那人随声音看来，只见人群中一女子望着他。淡淡蓝衣，丝丝柔美，面若桃花，髻发雅丽。她翩翩走来，幽香扑面，优然脱俗，神似仙嫡，有如今生来世，梦中回见。

　　“公子。”那女子见他入神，复道。

　　突然，有个小贩推着满车的纸灯，横冲直撞。那男子眼见纸灯车就快撞到佳人，伸手一揽，把女子拉近身旁，又见到纸灯车那，远处的跟班小厮，冲着女子喊道“走”。他们闯进了最近的一条小路，入了巷子。

　　急跑了一阵后，“我跑不动了。”兰瑄停下脚步，喘气道。

　　那男子也停下来，看看身后，笑道：“不错不错，跑了挺远了。”

　　“那人不是你的家奴吗？你躲他干什么？”兰瑄上气不接下气。

　　“是，但是他每天都盯着我。”那男子笑道。“真是不胜其烦。”

　　兰瑄想想府中的段夫人，“是，是。我完全了解。”

　　“姑娘，你把我的灯给引着了。是不是应该做些补偿？”

　　“那你害我跑了一大段路。你就不应该给我点补偿？”

　　他看着她，被她逗笑了。还没有人反驳过他。也许有，但是已经不记得了。他想。

　　“那我们去放天灯吧。”他指着旁边的小贩。“既然水路不通，试试天路吧。”

　　兰瑄跑得实在是累了，她靠着路边的门柱，看着那男子买了个天灯和纸墨。

　　用笔尖沾满墨，兰瑄在天灯上写着，

　　水往清波伴月追，物在人非思念深。
　　闻说天边佳期在，唯恐琼楼幽怨真。

　　那男子看出兰瑄心中哀愁，问道，“灯在水中，姑娘可有愿望？”

　　兰瑄摇摇头，有如何，无又如何。

　　“既然在水中，姑娘没有愿望，何不让灯载满希望。”男子道，说罢，那男子抬手在灯的另一边写了愿望成真四字。

　　兰瑄微笑着点点头，被他的乐观感染。

　　他们写完便点亮天灯，让其乘风而去。两个人抬起头，看着天灯越飞越高，就好似真的将忧愁带走，让人重获希望。

　　也许是仰头太久，兰瑄感到一阵晕眩，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姑娘。”男子扶住她，“你没事吧。”

　　兰瑄定了定神，“我没事。”她说。

　　在他怀里，竟莫名有种温暖和熟悉的感觉。莫非，我认识他？兰瑄心想。没可能，如果是故人，也应该认识我。

　　他的眼神中，一切都那么安静祥和，温暖安逸。似曾相识，恍如昨世？

　　兰瑄从床上坐起来，昨晚溜出去的事如星星点点般的记忆，像是一场梦。

　　回想昨晚那神秘男子，温暖的眼神，熟悉的怀抱。兰瑄就想把自己掐死，自己既然已是慕容皝府中的女人，就不应该对其他男子有任何私心。

　　想罢，兰瑄早早起身做了枣花糕，煮了杂米粥，带着犯罪感，端到了慕容皝的书房。

　　天蒙蒙亮，鲜有人起身。书房门口站着几个侍卫，兰瑄打听到慕容皝刚起，正在看文书，她悄悄走进，侍卫们看着她，但都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询问。慕容皝盯着文书，头也没抬起来。

　　书案上有壶热腾腾的水，冒着热气。

　　兰瑄把盘子里的糕点和粥放下，端起那壶茶。

　　“放下。”慕容皝喝住，这水是他每天早上的例行早饭。

　　一声惊吓，兰瑄手一滑，整壶热水洒了下来，哐当的一声掉在脚边。

　　慕容皝厌烦地抬起头，想看看又是哪个笨手的下人？一眼看到，兰瑄站在身边惊魂未定，她双手被水烫得鲜红。

　　“来人，拿冷水来。”慕容皝喊着。

　　家奴很快拿来冷水，慕容皝按住兰瑄的手，使其整双手都浸在水里。

　　“这么早，你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慕容皝语气威严。

　　“给你拿吃的。”兰瑄支支吾吾地说。

　　慕容皝看到书案上的枣花糕和杂米粥，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怪责，他问，“你做的？”

　　“难不成是米自己下锅，把自己煮熟了，”兰瑄有些不高兴，“好心当坏人，还吼我，吓死我了。”兰瑄反驳道。

　　旁边的侍卫惊若木鸡，望着这个穿汉服的夫人，大气都不敢出，还没有人敢这么和慕容皝说话，哪个夫人不是尽现温柔。

　　慕容皝倒是一点不生气，听兰瑄反驳他，反而笑起来。

　　用冷水浸手的方法很有效，不到一会兰瑄的手就不红了。

　　慕容皝想起这一早还真是滑稽，此时有点饿了，端起粥一个人吃起来。

　　“好吃吗？”

　　“嗯，还不错。”慕容皝点点头。慕容皝身边虽不乏女子，但是清晨有女人亲手帮他煮粥，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内室。

　　“你说，兰瑄今天早上端了粥去给三爷。”段夫人问婢女。

　　“是，三爷还很高兴。” 那声音唯唯诺诺的答道。

　　兰瑄也许真的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段夫人觉得自己却遭遇到从未有过的灾难，兰瑄的殷情会让她更加赢得慕容皝的心，过去的惊心动魄让她不寒而栗。兰瑄，她是府中，自己真正的敌人。